玛姬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要说什么,山普伦太太?”
玛姬说完,那个空洞的声音说道,费尔德曼先生不在,但她会传递这个信息。两天以后,玛姬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费尔德曼的律师。玛姬问他那块地皮的情况。
“那是七十年代初期,以费尔德曼先生为首的一个财团从伊利诺斯·艾迪森手中买来的。你为什么问这个?”
“当时那是一个垃圾掩埋场,这是真的吗?”
“我无可奉告;不过,费尔德曼先生的确把它清理干净了,这是一个符合标准的程序。”
“谁把它清理干净的?”
“我再说一遍,没有查看记录,无可奉告。你为什么揪住不放?”
玛姬解释了几个孩子的癌症病情;直到发现律师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我调查一下这事,山普伦太太;我会给你打回来。”
但他永远都没打来电话。
***
琼的表兄阿特·纽厄尔,是芝加哥才女商社的环保事务律师,答应查明此事。一星期之后,他给琼打来电话,邀请玛姬和芳妮·雅布隆斯基见面。阿特头顶已秃,胸膛宽阔,脖子很短。玛姬觉得,除了两眼闪光,纽厄尔简直就是一头年轻的公牛。
“那块地皮是由草原州环境服务公司来清理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显而易见,那地方以前是储存煤焦油的,那是制造煤气的副产品,埋在地下储量很大。开发商在建造化粪池的时候发现了这些煤焦油,于是雇用草原州环境公司来清除。”
“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啦?”
“并非如此。在搬走那些煤焦油罐的过程中,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些工人弄破了一个煤焦油罐,因而泄漏了一些煤粉和其他废料,那些工人当场就受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搬进去之前一年左右。”
“结果呢?”
“那些工人?不清楚,没多少他们的消息;不过从类似的事故判断,他们很可能都发生了呕吐、呼吸困难的症状,不过那是暂时的,我相信没人得了影响终身的重大疾病。”他扫视了一眼手中的文件。“注意,听好了,他们确实完成了清除任务,但是随后的一个状态检测断定,其中一处土壤因废料罐泄漏而被污染。”
“什么泄漏?”玛姬不安起来。
“煤焦油。”
“之前谈到的那种东西?”
“不错,制造煤气产生的废料。这种废料有多种毒性。”
“具体是什么?”
“笨、二甲苯等等,全都是会导致癌症的剧毒化学品。很可能泄漏发生时释放到了空气之中;不过——”阿特指着面前的文件。“这些废料也浸透进了你们脚下的土壤和水源里。”
玛姬坐不住了:“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
“冷静点儿,玛姬”,琼说道。“谁会给你说你们居住在一片有毒废料场上面?”
玛姬一下子全身僵直。
“不仅如此,”阿特继续道,“请听我说下去,我已经说过,事故发生之后,州里来人发现泄漏,对吗?可是他们不能确定泄漏发生的确切时间,也许是多年以前吧;如果情况属实,供应你们的水源,你们都知道,是附近的水井,也很可能污染数十年了。”
“那么,他们确实发现了水源问题?”
“坦白地讲,我不知道;还没找到关于水源研究的任何资料,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
“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呀?”玛姬疑惑地问。
“我假设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污染物,所以才让草原州环境服务公司再次清除。”
“他们让最初引起事故的同一家公司重做同一件事?”玛姬质问道。
阿特点点头:“这事很正常。具有专业技术及其设备处理这种情况的企业并不多;此外,我确信草原州环境服务公司向费尔德曼提出的价格具有优势,事关他们两家的共同利益,他们只是按照费尔德曼的要求解决问题。”
“后来呢?”
“他们清除了,州政府再次来检查;这一次给了那块土地一张健康合格证书。”
玛姬的心放松了:“那么,现在没问题了,对吧?”
“呃……”阿特放慢语速,“真相是,土壤和水源里的残留化学废料完全挥发还需要30年的时间!”阿特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女士,“请告诉我,女士们,你们看这样的处理行吗?”
女士们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的孩子遭了重病。”琼说道。
“这就是说土壤里还有毒性。”玛姬说。
“还有水源。”
“请再说说,阿特,”玛姬慢慢说道,“那个废料罐在哪儿?就是那个意外泄漏的?”
“儿童游乐场下面。”
三个女人陷入沉默。
玛姬发起抖来;开发商明知土地遭了污染还是在那上面修建房子,她的儿子因此身染重病;人们的想象中,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别的地方,例如,爱心运河、某些第三世界国家;不会发生在草地城,不会发生在自己的世界里。
终于,琼开口了:“阿特说,如果我们要追究此事的话,他那家律所愿意代理我们的案子,但他们需要经费。”
玛姬猛地摊开双手:“无钱可出了,提摩西的账单已让我们一贫如洗。”
“我家也一样。”芳妮·雅布隆斯基说;这之前她一言未发。
“我可能有办法,”阿特说道。“也许我可以从清洁水源基金会获得一些;我还可以申请一笔拨款,但要六个月之后才知道结果。”
“如果你肯干,就能弄到钱?”玛姬问道。
琼插话道:“我敢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和那该死的废料场有关,都和伊利诺斯·艾迪森煤气厂、草原州环境服务公司、费尔德曼开发公司有关!每一个人!”
玛姬笑了。
六个月过去了,琼的表哥并没传来消息。到了此时,尽管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提摩西旧病复发,来势凶猛,肿瘤侵入他的大脑,他的肾脏,他的心脏!一直到圣诞节,他都打着吊针。玛姬帮他拆开了收到的礼物。
两天之后,他终于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