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的母亲双手遮眼,对着蜡烛许愿。
“阿门!”乔治娅,马特,马特的父母齐声颂道。
“好啦。”伊芙琳·辛格放下双手;她身材娇小,要不是盘成圆形发髻的那一头白发,很难看出已经77岁高龄。
“我来帮你吧,伊芙琳,”乔治娅跟着她走进厨房。“我来开葡萄酒。”既然马特一直忙得脱不开身,直到最后时刻才来,乔治娅到来之前只好独自去买了一瓶犹太教规许可的葡萄酒。“别担心我,乔治娅。我还对付得了。”
马特的父母住在思科基,马特带着乔治娅去父母家里至少六七次了,常常都在周五晚上,可他母亲待乔治娅依旧如外人。倒不是因为乔治娅不懂得犹太人的宗教习俗,其实她不仅很快就学会、也很乐于背诵那些希伯来语的祈祷用语;但马特知道原因,伊芙琳更知道——乔治娅b是异教徒/b。
马特听见瓶口的软木塞跳出的声音,接着:“利奥,马特!该施洗了。”他曾经教过乔治娅施洗仪式应该怎么做(其实现在没几个犹太人还愿意耐这个烦),此时注视着乔治娅从一个罐子里倒水在一只手上,然后倒在另一只手上,同时口里轻声念着经文。
回到餐厅,全家默坐,等着马特的父亲念诵祈福式,然后抿一口葡萄酒,对着面包祈福;接着把面包掰成三块,撒上盐,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马特盼望着能有一碗汤团和一份牛腩;这段时间他胃口不开,希望这些美食能激起食欲。
母亲给他舀来了汤团。母亲是来自德国的难民,16岁那年来到美国,是她家族中唯一成功逃到美国的,父亲那一家则比母亲早一代人移居美国;自然而然地,马特从小就熟悉特雷布林卡、贝尔森和奥斯维辛,犹如那些非犹太孩子熟悉迪士尼乐园一样。他的父母并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可大屠杀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对他产生的心理影响也只有其他劫后余生犹太家庭的孩子才能理解。
“利奥,两三周以前,我看到了一些不懂的东西。”乔治娅抿了几口汤,说道。
“说来听听,宝贝儿。”父亲个子较小,虽已八十,仍显硬朗,优雅甚于母亲;他看着乔治娅,两眼炯炯有神。
“马特和我去犹太教堂时,常常看见有些男人戴着头巾,站在教堂前面,又像是哭又像是哼;他们那是在干什么?”
“哦,”利奥说,“那是都罕仪式,是一些主要节假日的附加仪式。”
“我也尊重这个仪式,但是那些人鬼魂般的装束有点儿像感恩节的表演。”
利奥轻轻一笑:“你的话也不算太离谱。你所看到的那些人都是早期犹太教大祭司的后代,人称‘科恩’;他们主持所有的供奉和其他宗教仪式。亚伦就是其中的一位。主要的节假日都有这种纪念活动,目的是要求他们的后代把上帝引来犹太教堂,就像他们以往那样。”
乔治娅把一只倒肘撑在桌上:“那么,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科恩’呢?”
“由你的出身决定:姓氏为‘科恩’‘卡恩’或者‘科恩尼’的家族。”
“原来如此,”乔治娅抿了一口葡萄酒。
刚刚来到这个新家,乔治娅恨不得马上融入其中;可是,这短短的几个月,谁能学会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与规则呢?
马特的母亲起身走进厨房。
马特对着乔治娅,笑得咧开了嘴:“还记得《星际迷航》中的v型符号吗?”随即分开两根手指,摆出v字母的样子。
乔治娅眯起眼睛,似乎觉得他要把一根指头放在自己手上。
“怎么?”
“他们说伦纳德·尼莫伊那个创意就是来自都罕仪式。科恩们应该举起双手放到塔利斯下面。”
她双眼大瞪。
“你知道的,你妈妈的大伯生前就是一个科恩。”利奥说。
伊芙琳端着一大盘肉食从厨房里出来了:“你是说莫里茨大伯?”
利奥点了点头。
“他从德国直接到了巴勒斯坦,属于早期定居者。”接着看向马特,“亲爱的,还记得吗,每个新年,他们都给我们寄贺卡来?他的孙子,阿维,是你的第二个表弟,几年以前来看过我们。”
马特记起来了:那是个骨瘦如柴戴着眼镜的少年;比起家族关系,他对于麻醉药更感兴趣。
母亲把那盘肉递过来。“听说阿维都结婚了,就住在特拉维夫,他是高科技人员。”
没人接话。
“那么,你们两个呢?”片刻之后,利奥问道。
马特抬起头来。
“你瞧,利奥,”母亲笑道,“他就像困在汽车前灯光里的鹿子。”
乔治娅双唇紧闭。
“我问的是你俩的工作情况,马特。”利奥说道。
于是马特笼统地说起了那两件案子,他知道母亲很快就会改变话题,那些犯罪啊死人啊之类的故事母亲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