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迪尔菲尔德的一些乡野,大型落地窗的豪华巨宅,加上红木家具的装饰,若在他乡,往往成为主要的风景;居于此地,却隐藏在大片的森林保护区里面,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一栋俯瞰森林的巨大豪宅前面的车道上,马特停了车。

这是一个凉爽而晴朗的下午,树叶燃烧的气味从远处传来。车库门开着,里面停着一辆奔驰运动轿车和一辆宝马,还剩下一个车位。他费劲地走向房子,突然发现街对面还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车子,这才记起要和一位迪尔菲尔德的警探见面。

按门铃时,他注意到门框上银色的门柱圣卷。开门的女人年约四十六七,鲜艳的运动衫配宽松长裤,褐色的齐耳短发,这些让她显得年轻而富有朝气;她算不上美人,但浑身清爽,散发出一种魅力。

“西蒙太太?”马特亮出警徽。“我是格伦布鲁克的警探马特·辛格。”

“省省吧,辛格!我是卡丽·内尔松,迪尔菲尔德警所的。”

马特把警徽塞进裤兜。“西蒙太太呢?”

“厨房里;她要我赶走那些来围观的家伙。别急,我就是在等你。”她转身走向客厅。

“啥时来的?”

“15分钟以前;我带来了失踪人员报告,我想你会要的。”她递给马特。

“谢谢,”马特的大拇指朝客厅那头一指:“她怎么样?”

“那是个万人迷。”

马特浏览报告。周日早上,夏琳·西蒙报警,说她的丈夫路易斯,一位牙医,从周五下午就失踪了。她声称,此事极为罕见,路易斯从未有过几个小时联系不上的情况,是约翰·巴里摩尔接的电话。马特抓了一下脸颊。巴里摩尔和她交谈过,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把此信息输入全国犯罪信息库。所里决定,假如路易斯周一还没出现,内尔松就得调查此事。

今天是周二。

“昨天呢?”马特抬起头,“报告上没说。”

“我发现西蒙还没回家,就四处打电话:医院啦,他的诊所啦,健身房啦,银行啦。你们找到他时,我正在写报告。”

马特跟着内尔松走进厨房。厨房很大,镶嵌着褪色的橡木板,菱形的地板砖,一端是一个壁炉,另一端是一个很大的飘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岛形吧台,也是橡木做的。沿着几面墙壁是具有六个炉灶的燃具,商用规模的烤架,还有两台烤箱,两个洗菜池和两台电冰箱。大理石灶台上摆放着一排令人过目不忘的厨艺用品,包括烤面包机、水壶和咖啡渗滤壶等,全都新崭崭的——上面的标签是否还未撕掉?

一位身材高挑纤细的女子,白色高翻领毛衣配海军蓝长裤,站在吧台边往杯子里倒咖啡,手机夹在耳朵处;她双颊深陷,下巴瘦削,皮肤紧致(看来至少做过一次外科整形手术),口里重复着一个航班号与到达时间并匆匆记录在一张纸片上。

待她放下电话,马特伸出手去:“我是马特·辛格,格伦布鲁克的警探。如此悲伤的时刻打扰你,我们深感抱歉。”她瞪着马特的手,似乎那上面生满了疥疮:“我丈夫最危险的时刻,你们在哪儿?”

马特凝视着那张脸——脸色述说着她看透了一切,并且极为不满。

内尔松插话道:“西蒙太太很气恼,因为她开始报告丈夫失踪时我们没有派人寻找救援。”

“假如你们没有失职,也许我丈夫还在人世。”那黑色的眼睛宛如已被怒火烧焦。

“我理解你的感受,夫人。”马特说,“我读了报告,说实话,巴里摩尔警官处理这事没有过错。”

“你们当然要官官相护!”她瞪了马特一眼。“这些话我听够了。”

马特瞥了一眼内尔松,只见她打量着屋子,于是目光回到这位寡妇身上。“我们已经组织了专案组,夫人,这就是说,你丈夫的死将成为北岸优先调查的大案;我们将动用大规模的人力物力,不查清此案决不罢休!”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哼,恰似乔恩贝内特!”

马特看了看四周;橱柜正面一个小小的蓝色标签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刚好能辨认出3个字:奶制品。

“你知道的,西蒙太太,犹太教《律法》中有一句老话,‘正义,并且只有正义,你才应该追求。’我在此向你保证:我将竭尽全力,以确保你获得正义!”

夏琳·西蒙一下子愣住了,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审视着马特,似乎他是一种古怪而罕见的物种,然后放下杯子走向橱柜;拉开门,拿出两个大杯,回到岛形吧台,倒满两杯咖啡。

马特看着这一切。只见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盒奶油和不含奶的奶精。她拿起奶精向马特示意,问号写在脸上。

马特摇摇头:“牛奶就很好!”

夏琳点点头,放回奶精。看着他俩的内尔松,不觉皱了皱眉。就在夏琳转身的瞬间,马特向内尔松暗示稍后再做解释。

夏琳把咖啡拿到光洁的橡木桌上;那儿靠近飘窗,可以俯瞰树林。树上依然挂着几片补丁似的黄色、橘色与红色,黛青色的松树云杉与它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她背向窗户而坐,马特、内尔松面向着她坐下。

“请说说详细情况,西蒙太太,”马特搅拌着咖啡。

“到了周六还没有路易斯的消息,我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是这样的人,总是打电话——”她停下了。

“总是打电话?”马特重复道。

“就是。”

“那么他是周五晚上就不在家的?”马特拿出一个便签簿开始记录。“他是外出旅游?”

她看着咖啡,眉头一皱,拿起一个汤匙;额上现出深深的皱纹。“见鬼!你总是挖得出来。”

马特身子前倾,内尔松也一样。

“听过那个传闻吗,去拉斯维加斯度周末的男人,几个艳舞女郎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安息日?”

马特迷迷糊糊地记得那个笑话,回答是“销魂的安息日。”

“呃,我丈夫每周都要那个‘销魂的安息日’,无须去旅游。”

马特强忍住自己的惊讶,内尔松一脸困惑。

夏琳盯着内尔松,目光严厉:“我丈夫是个色欲狂,探长,”她说,“真正的淫棍,他就喜欢那些年轻愚蠢的金发女郎,来者不拒。”

内尔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而且他不——甚至懒得掩饰;格伦布鲁克和市区都各有一家他的诊所,但他多数时间都花在东岸,去那儿锻炼健身,找人厮混乱搞。”她的嘴角出现了微笑,但微笑中并无快乐。

“你最后一次知道他的情况是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他说要回来吃晚饭。说实话,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碰了壁。”

“可你直到周日才报的警。”

“他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他后来肯定是勾搭上哪个了,预料他周六晚上才会到家。”

“为什么?”

“路易斯只在安息日房子里只和那些婊子浪一个晚上,他从不想——不想在外面有什么感情纠葛,出门以前连澡也不洗。”

马特扫视着那些树子。这女人不仅知道自己老公是什么货色而且纵容他,她家的草坪上真应该立个牌子——“机能失调,为此自豪。”

“你呢?周五晚上你在哪儿?”

“你以为呢?我就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晚餐逐渐变凉。”

他正要说服自己,不喜欢这个女人很正常——突然想起一位剧作家曾经说过:“丈夫即便有罪,依然是丈夫。”归根到底,无论是路易斯·西蒙干了什么,还是他妻子如何反应,这男人毕竟是她老公,现在已经死了,于是轻言细语地问道,“有没有人证?”

她摆弄着汤匙:“我只是接过几个电话;但通常不会注意到周五晚上会有什么事;不过我觉得也许是说路易斯的。”

马特记下了呼叫者的名字和时间。

“你知不知道道,你丈夫有什么仇敌?”

“开什么玩笑?他就是个牙医,平日里就是补牙、根管、植牙;苍蝇都不会伤害一只。”

除了你,马特想道。“孩子呢?”

她摇了摇头。

“他最近有没有心事重重或烦躁不安?”

“没有。”

“药品呢?最近增添了什么新药?”

“除了西乐葆,他有关节炎;另外就只有那种小小的蓝色药丸;我不相信他会吃其他什么药。”

“能看看他的药品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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