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珥翻了个白眼:“那我也不干,况且还要和我们这个母亲一起生活。”她摇了摇头。“你父亲真是一个……当时真的是,b圣人/b!”
莱拉脑袋一歪。瓦珥对她说话并不把她当作孩子,这一点她倒很喜欢。或许,父亲和奶奶以前对姑妈有点儿不公平。尽管瓦珥有点儿爱夸张,但她绝不是父亲和奶奶暗示的那样肤浅,那样傻乎乎的。莱拉依然鼓起勇气打算问下一个问题。这问题她以前问过,此刻依然觉得就像高台跳水那样冒险。“你认识我母亲吗?”
瓦珥盯住她好一阵,然后抿了一口葡萄酒,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我从没见过她。”
“怎么会呢?”
“她和你父亲……本来相隔很远;他们当时……呃,卷入了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
“我给你说过,我当时离他们很远。”
莱拉觉得,这话像是照着什么稿子念出来的;她把双肘支在桌上:“瓦珥,为什么你们个个都不愿提起我母亲?奶奶从不提起她;爸爸也什么都不说——除非我逼他说起!为什么你们都不想要我知道母亲的情况?”
瓦珥嘴唇绷紧——奶奶以前也是那个动作。“你父亲……和你母亲……呃……走到一起是在一个……”她似乎在仔细地斟酌措辞,“……动荡的时期。”
“急死人了,瓦珥!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瓦珥仔细地看着她。莱拉觉得,瓦珥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然后,瓦珥靠向椅背。“你父亲从没给你说起过那段经历?”
“你说的什么呀?”
瓦珥叹了一口气:“我要郑重声明,你应该知道,我从未同意他的决定;而且我以为,你和丹尼应该早就知道了。”
莱拉有一种感觉:瓦珥将要说出的话可能会改变自己的人生!
“知道什么?”
“凯西……你父亲……从大学退学,上完大一之后。”
“爸爸辍学?可他上的夜校呀,在德保罗。”
瓦珥做了一个要莱拉住口的手势。“就在你俩出生以后。但他开始是在密歇根。”
“密歇根大学?”莱拉直起上身。“在安娜堡?你开玩笑吧?”见瓦珥点了点头,她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大概是因为他读完大一就退学了,他不想让你和丹尼步他的后尘。”
“那他为什么退学呢?”
瓦珥没有立即回答;一分钟以后才说:“我真的不知道,亲爱的。我所知道的就是他……呃……他做了别的事。”
“到底什么事啊?在哪儿做的?”
瓦珥招手要服务员再来一杯葡萄酒。“其实,他当时就住在芝加哥。”
“芝加哥?!”莱拉目瞪口呆。
“对。”
“他退学就是因为遇见了我母亲?”
瓦珥摇了摇头:“他俩就是在这儿相遇的。”
“就在芝加哥?你没记错?”
“当时我正要和哈维结婚——那是我第一任老公……你父亲隔一段时间就叫来一些人来我家,大家聊天。”
“聊些什么?”
姑妈脸上掠过暧昧的神色:“哎哟,你知道的,杂七杂八的神侃。”
一波疑虑涌上莱拉心头:“他在芝加哥干什么?是不是我母亲也是本地人?我一直以为她老家在印第安纳呢。”
“我想她当时,不过……就像我说过的,他俩是在这儿认识的。抱歉,我只知道她有一张娃娃脸,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真的。”
服务员端来瓦珥要的葡萄酒,接着问莱拉是否还要一杯冰茶;莱拉挥手表示不要:“那他们在这儿的确切时间呢?”
瓦珥眼神飘远,极力回想当年。“我想想看。我嫁给哈维是69年,刚好是他俩交往那段时期的中间,准是从68年暑期到70年夏天。”
“我们生于70年5月。”
“我知道。”
“肯定会有人知道我父母亲当时的情况,知道他们在这儿干什么。两个大活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
“我知道你想要答案,亲爱的;可我没有,也不知道谁会有。”
“那我们家里的情况呢?”莱拉有点儿火了。“为什么这些都是秘密?没人谈论,相互也不说。”她声调提高,“要是我有了一个家,我就要……”她突然打住——她还没有自己的家,有家的前景还十分黯淡!
莱拉从瓦珥的表情看出,姑妈已经确切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并对此感同身受——喉咙深处的剧痛再次袭来!
“莱拉,”姑妈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你母亲在生你和丹尼时难产而死;几周以后,你爸爸坐着出租车出现在你奶奶家门口,怀里抱着你和丹尼。”她一口喝干了葡萄酒。“嘿!我给你说过bba/b之后的旅程吗?”
莱拉走路回家,思绪万千,筛来选去。应该去寻找母亲的家人吗?万一发现母亲是海洛因成瘾者,怎么办呢?或者是个小偷呢?也许是个妓女因为停用了避孕药才有了我和丹尼?也许,她的父母心理失常,她被迫逃脱魔掌以免自己被毁?不,不行!最好不要去寻找。
她朝南走向教堂街;走了半个街区,见到书店橱窗里摆满了弗兰克·里奇的新书,不觉停了下来。里奇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莱拉觉得里奇虽然有些自大浮夸,但还算坚持正义;正纠结着是否进去买一本,突然注意到橱窗玻璃上有个影子——真蹊跷,不仅仅是一个人影留下的印象那么简单!在她身后,快要离开她的视域之处,某物——或是某人——在动:刚刚还在,顷刻即无!
一股寒气顿时窜上脊梁!天色依然阴暗,影子有可能扭曲。她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凝神细看玻璃:街对面建筑物的轮廓,几辆小车经过,一阵摩托车加速的声音传来。
莱拉的目光回到那些书上。六本书的封面上,弗兰克·里奇对着她露齿而笑。她是个成年人,专业人士,在金融问题上,有重要的决定权。不法之徒无论耍什么花招,在她面前都不会得逞。瓦莱丽姑妈绝不会让自己感到恐惧,面临危险,她总是笑着应对。我也必须鼓起勇气,无论身后藏着什么,都要去面对!
她猛地一转身——什么也没有!街这边没有行人,没人进出商店,没人上车下车,也没人横穿街道!
刚才经过一个巷口,就在倒回去几码远之处,如果有人跟踪自己,那人很可能会藏在那里。她快步回到巷口,向里张望;几台蓝色的垃圾装卸车,散发出恶臭的气味;开裂的水泥路面;远去的摩托车声;其他什么也没有,除了雪花!老天正儿八经地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交头接耳地飘下,满天遍野白茫茫一片。
美国产的一种安眠药,属于处方药。
玛咪姑妈:美国1958年上映的同名喜剧片中的主人公。
家里有烟雾警报器:美国法律规定必须安装烟雾警报器,因而无论单家独户还是出租的公寓楼都得安装。
巴比妥:一种镇静、催眠类药物,为无色针状结晶或白色粉末。
霞多丽:一种原产于法国勃艮第的葡萄品种酿制而成的白葡萄酒,又名“雪当利、莎当妮”。
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首都,也是该国最大城市,有“南美洲的巴黎”之称。
德保罗大学:位于芝加哥,是美国最大的天主教大学。
密歇根大学:位于密歇根州,美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公立大学之一,也是世界顶尖的综合研究型大学之一。它有三个分校,分别是安娜堡(主校区),迪尔伯恩和弗林特。
教堂街:埃文斯顿教堂街东西走向,东起镇子中心,往西延伸几公里以后变成贝克威思路。
弗兰克·里奇(1949—):美国戏剧、文化&政治评论家,《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电视制片人。
一码等于0.9144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