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不能纠缠往事,”雨彩转上凯西·希利亚德家的车道时,这样想着;“但有些人就是走不出来。”减速停车时,车轮下的碎石路面吱吱作响。凯西成了风险投资家,干得颇为成功。这处房产仅能表现其冰山一角。这是一栋乔治王时代建筑风格的红砖房子,巨大的白色圆柱,三面环绕着树林;到了温内特卡,还得离开通向街区的主路才能找到。
她停在了一辆吉普牧马人和一辆蓝色运动车之间;下车后一看,自己这辆丰田花冠已经扑满了灰尘。
夜幕降临,天气严寒,湖风吹拂,卷起树叶;那些树叶再打着旋涡儿缓缓落地。
她扣好外套的扣子,走向巨大的镶木板门前;勃肯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她不觉笑了。就像那句法国名言:plusçachange,plusc’estlamêmechose.这话是谁说的?伏尔泰?蒙田?还是某一位哲学家?但在史书中却没查到这个人。
她伸手抚平衣服,抚平牛仔裤上想象中的皱纹。这么多年来,她只和凯西交谈过一次,还是在佩顿“出事”之后;她与凯西达成共识:尽量避免来往,不要引人注目。她吸了口气,然后按了门铃,希望凯西能够见她:非见不可——因为情况已变!
凯西·希利亚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旁,打开了台灯。
尽管灯光昏暗,雨彩还是可以看出他没多大变化;头发还是那么多,虽然多数已是银色;脸上饱经风霜,皱纹崎岖;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如故,总是显出乐观的神色,即使在严峻的时刻也不例外。雨彩还记得,凯西曾经是如何让她觉得:生活就是冒险,但你就是想和他共同去历险——他的魅力正在于此;熟悉三教九流,善于和各色人物打交道是他最大的天赋。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些人拢在一起的!
“他什么时候放出来的?”凯西问道。
“几周以前。”雨彩答道;她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椅子里,靠着椅背。
“你见过他了?”
她伸手梳过自己的头发——对此她一直很是自负:最大特征是又长又直,色彩罕见——灰白,接近银色;但在不同的光线里,会变成发亮的金色或者黑色。
“这是雨的色彩!”一天晚上,亚力克诗惊呼道。当时,他们都在老城区那栋高高的公寓楼上。
凯西猛地扬起起头来:“说得好,亚力克诗!完全正确!”
“从现在起,你不再叫朱莉。我们授予你‘雨彩’的名号。”亚力克诗咯咯咯地笑着。“低头谢恩吧。”
雨彩照办,亚力克诗拿起手杖触碰了一下雨彩的肩膀。
“一言为定!”雨彩颇为得意地说。
就这样,从那天起,再也没人叫她“朱莉”;也是从那天起,雨彩确信自己的头发永远都是那个颜色,即使在40年以后的今天,依然是和以前相同的银白金黄混合色。
“雨彩,”凯西再次问道,“达尔想要什么?”
“我觉得他想见你。”
凯西没有反应。
“我知道,凯西,”雨彩说道(这已经是她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的同情),吸了一口气。“他还想知道亚力克诗的家人住在哪里;他曾收到一封有可能改变一切的信件,当然想知道那封信里谈到的情况。”
凯西眉头一皱:“她父母已经过世。”
“但她哥哥还在。”
“当然还在。”凯西疲惫地点了点头。“你给他说了?”
雨彩仔细斟酌词句:“这个……很难不说。”
凯西眼睛一闪:“他威胁你了?”
“那倒没有。”她犹豫了一下。“但他说,他给泰迪打过电话。”
凯西脸色突变:“见他妈的鬼!他究竟居心何在?”
“他说,他们还有‘旧账未了。’”
凯西低下头来,双手捂脸:“唉,天哪!”
“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摇摇头:“我原本以为……呃,原本希望……”
“希望能逃避这一切?”
凯西扫了雨彩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放肆;这还是她第一次暗示:可能你已经变了;尽管微妙含糊。
“他怎么样?我问的是……达尔?”
“他……没怎么说。”雨彩扫视了一圈,一眼看到了古色古香的书桌,昂贵的电脑,墙上的水彩画——凯西的确混得不错。“好奇怪,你知道吗?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是亚力克诗的父亲干的,要么就是泰迪的父亲干的——可我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