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雅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敬酒的。现在还不到时候。说不定永远都不是时候。我的天,你听我说……”
“我们没别的事好做,不是吗?多说一点儿吧。”
“这件事很复杂。他很复杂。而且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事实上,这点非常明确。”
“让我猜猜看,他身边有人,而且无法放手。”
卡雅叹了口气:“也许吧。我真的不知道。亚斯拉克,谢谢你的帮忙,可是我……”
“要上床睡觉了。”克隆利拉高嗓门,“希望你跟那位朋友没戏唱,想远离破碎的心和奥斯陆,这样你就可以考虑考虑这个。”他将一张a4大小的纸张递给卡雅,纸上印有霍尔区警察局的信头。
卡雅看了看那张纸,高声大笑:“乡下的职缺?”
“罗伊·史迪勒做到秋天就退休了,好警官很难找。”克隆利说,“这是我们的征才广告,上星期公布的。我们的办公室位于耶卢市中心,每隔一个周末休假,看牙医免费。”
卡雅上床时,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雷声和下雪很少同时发生。
她打电话给哈利,却进入语音信箱,于是她在信箱里留言,说了一个简短的鬼故事。故事主角是当地向导,一口烂牙且戴着牙套的欧特·于默,以及他更为丑陋的儿子,因为他儿子已化为鬼魂,在当地徘徊了十八年。她呵呵大笑,知道自己醉了,道了晚安。
这晚她梦见了雪崩。
早上七点,哈利和乔离开戈马市,越过边境进入卢旺达,没碰到任何麻烦。早上十一点,哈利站在基加利机场航站楼二层的办公室里,两名身穿制服的海关人员粗略地打量着他。他们不带恶意,只是想查看哈利真的如他所说,是一名挪威警察。哈利将警察证收回外套口袋,摸到口袋里咖啡色信封的平滑纸面。问题在于这里有两位海关,该如何同时贿赂两名公仆才好?是不是请他们分享信封里的东西,然后礼貌地请他们不要打彼此的小报告?
其中一人是两天前检查哈利护照的那位海关,他将贝雷帽戴回头上:“你想要谁的入境卡复印件?可以再说一次日期和姓名吗?”
“奥黛蕾·费列森,我们知道她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抵达这座机场。我愿意付介绍费。”
两名海关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在另一人的暗示之下,离开办公室。留下的那名海关走到窗前,望着跑道。一架dh8小型客机已经降落,再过十五分钟,它就会载着哈利踏上返回挪威的第一段航程。
“介绍费,”那海关静静地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贿赂公仆是违法的吧,霍勒先生。但你可能想说:管他的,这里是非洲。”
那海关的皮肤相当黑,仿佛漆了一层亮光漆。
哈利觉得衬衫粘在背上,这件衬衫和两天前他穿的是同一件。也许内罗毕机场有卖衬衫,但前提是他必须飞得到那里。
“没错。”哈利说。
那海关大笑,转过身来:“强悍的家伙!你很强悍是不是,霍勒?那天你入境我就知道你是警察。”
“哦?”
“你观察我就好像我观察你一样,十分谨慎。”
哈利耸了耸肩。
门打开来,另一名海关跟一名秘书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鼻尖架着一副眼镜。
“抱歉,”女子用无懈可击的英语说,令哈利大感讶异,“我查过这个日期,可是那班飞机没有奥黛蕾·费列森这名乘客。”
“嗯,会不会是搞错了?”
“不太可能,入境卡是依照日期归档的。你说的那班飞机是从恩德培市起飞的三十七人座dh8小型客机,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查完。”
“嗯。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查别的东西?”
“当然可以,要查什么?”
“你可以查查看那班飞机上有没有其他外国女子吗?”
“为什么要查这个?”
“奥黛蕾·费列森订了那班飞机的机票,所以一种可能是她在这里用假护照入境……”
“不太可能,”那海关说,“我们会非常仔细地检查护照照片,然后再用机器扫描护照号码,比对国际民航组织的登记数据。”
“另一种可能是别人用奥黛蕾·费列森的名字搭飞机,再用自己的真护照在这里通关。这种可能性很高,因为旅客登机前并不会检查护照号码。”
“的确,”海关头子说,拉了拉他的贝雷帽,“机场人员只会确定姓名跟照片是否相符,这就是为什么世界各地只要花五十美元就能买到假护照,因为只有当旅客抵达目的地,通过海关时才会检查护照号码,这时假护照才会被检查出来。但问题还是一样:为什么我们要帮你呢,霍勒先生?你是来执行正式任务的吗?有文件可以证明吗?”
“我的正式任务是在刚果执行的,”哈利撒了谎,“但我在那里什么也没发现。奥黛蕾·费列森失踪了,我们担心她可能已经被一名连环杀手杀害了,目前为止凶手已经杀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人是国会议员,名叫梅莉·欧森。你可以上网查证。我知道正当程序是我先回国,再通过正式管道请求协助,但这样得多花好几天,除了会让凶手占得先机,也会给他再度行凶的时间。”
哈利看见他说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女子和海关头子商谈一会儿之后,走出办公室。
他们在静默中等待。
哈利看了看表。他还没办理报到手续。
六分钟后,他们听见高跟鞋发出的咔咔声逐渐接近。
“伊娃·罗森伯格、朱莉安娜·凡尼、薇若妮卡·莱尔·葛诺、克莱儿·霍布斯。”女子报出这几个姓名,推了推眼镜,将四张入境卡放在哈利面前的桌上。门在她身后关上。“会来这里的欧洲女性不是很多。”她说。
哈利浏览那四张入境卡,只见她们都写下基加利市的饭店作为地址,但没有人写大猩猩饭店。哈利查看她们的家庭地址,发现伊娃·罗森伯格写的是斯德哥尔摩的地址。
“谢谢。”哈利说,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张出租车收据,在背面抄下这四名女子的姓名、地址和护照号码。
“很遗憾我们无法提供更多协助。”女子说,又推了推眼镜。
“没有的事,”哈利说,“你们帮了很大的忙,真的。”
“好了,警察先生。”那名瘦高的海关头子说,露出微笑,照亮他黑如夜色的脸庞。
“是?”哈利说,早有预料,准备拿出咖啡色信封。
“现在我们得让你去办理报到手续,准备飞往内罗毕了。”
“嗯,”哈利说,看了看表。“我可能得搭下一班飞机。”
“下一班飞机?”
“我得再去大猩猩饭店一趟。”
卡雅坐在挪威火车的所谓“舒适座”上,这种座位提供免费报纸、两杯免费咖啡和笔记本电脑插座,但旅客坐在这种座位上就好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而经济区的座位却几乎没人坐。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哈利打来的,赶紧接起来。
“你在哪里?”哈利问道。
“我在火车上,正经过孔斯贝格镇。你呢?”
“我在基加利市的大猩猩饭店,正在看奥黛蕾·费列森的住宿登记表。我会在这里再待一阵子,下午才有班机,不过我明天一早就会回到挪威。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在德拉门市警局的南瓜头朋友,看能不能借到奥黛蕾写的那张明信片吗?你可以请他把明信片带去火车站,你搭的那班火车会停靠德拉门市对不对?”
“这得碰碰运气,不过我还是会试试看。我们拿那张明信片要干吗?”
“比对笔迹。克里波以前有个笔迹专家叫金·休,现在他退休了,你请他明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
“这么早?你想他会……”
“你说得对。我会把奥黛蕾的住宿登记表扫描下来,用电子邮件发给你,这样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两样东西一起拿去他家。”
“今天晚上?”
“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如果你今天晚上有其他计划,现在都必须取消。”
“真是太好了。对了,抱歉昨天那么晚还打给你。”
“没关系,故事很有趣。”
“我喝得有点儿醉。”
“我想也是。”
哈利挂上电话。
“谢谢你的帮忙。”他说。
柜台服务员回以微笑。
咖啡色信封终于找到了新主人。
夏丝迪·罗斯摩走进休息室,来到一名女子身旁。女子正望着窗外雨水落在颂维根区的木造房屋上,她面前是一片还没吃的蛋糕,上头插着一根小蜡烛。
“这部手机是在你房间里找到的,卡翠娜。”夏丝迪柔声说,“是护士拿来给我的,你应该知道这里禁止使用手机吧?”
卡翠娜点了点头。
“反正呢,”夏丝迪说,递出手机,“有人打电话给你。”
卡翠娜接过正在振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是我,”对方说,“我这里有四个女子的姓名,我想知道她们之中谁没有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搭乘飞往基加利市的ra101班机,也请你确认这个人的名字在当天晚上没出现在卢旺达任何一家饭店的订房系统中。”
“我很好,谢谢你,阿姨。”
对方沉默一秒钟。
“了解,方便的时候打给我。”
卡翠娜将手机还给夏丝迪:“我阿姨祝我幸福快乐。”
夏丝迪摇了摇头:“规定是说禁止使用手机,所以你可以拥有手机,只要不使用就好。别给护士看见好吗?”
卡翠娜点了点头,夏丝迪便离开了。
卡翠娜坐着凝望窗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朝休闲厅走去。她正要踏进休闲厅,护士的声音传来。
“你要做什么,卡翠娜?”
卡翠娜头也没回:“玩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