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图凯。她就是去了那个地方而且还及时回来参加了星期六白天举行的音乐会。他们谈论了她受到的接待,“房子”的大小,还有那个脾气不好的替角。她回来之前在勒图凯待了四天!克莉丝汀死的时候,她就在勒图凯,英吉利海峡的对面。
“如果父母能像研究饮食一样研究他们孩子出生时的星位,”莉迪亚说着,声音像麻雀一样刺耳,在耳边挥之不去,“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
“勒图凯!勒图凯!”吉米的思维欢快地跳跃着。现在终于有些眉目了!在那个关键的早晨,玛塔·哈罗德不仅与克莉丝汀仅咫尺之遥,而且她还拥有能够轻松越过那段距离的工具。勒图凯打开了他记忆的大门。克莱门斯和她还有吉米在鸡尾酒橱的一端,她回答着克莱门斯提的一些无聊的问题。看来她和某个人乘着私人飞机去的,回来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而那飞机是水陆两用的!
在那个雾蒙蒙的早晨,一架飞机停在沙滩上或者海面上,只待了一会儿,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除了一个孤独的泳客之外。吉米对此确信无疑,他甚至能够看到那架飞机像大鸟一样从雾中现身,然后落在水面上。
驾驶那架飞机的是谁?不是哈默。哈默没有离开过英国。这就是警方对他感兴趣的原因。哈默能在现场出现的机会太多了。他有个不在场的证据,但吉米不知道那个证据究竟有力与否。警方他妈的真能保密。总之他已找到警方没有想到过的一条线索,尽管他们一再吹嘘自己多么有效率。玛塔是格兰特的朋友,因此他很自然会忽略她: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盯着哈默的样子;他也不知道飞机的事情——吉米敢发誓。那架飞机使一切都改变了。
如果案子与一架飞机有关的话,那么涉案的就有两个人了。那个驾驶员即使不是共犯,也是参与的从犯。
此刻吉米暂停思考,休息一下。他吃惊地看着衣着考究、默不作声的听众,然后目光停在中间那个一身黑白搭配的小巧身影上。这个熟悉的身影和他头脑里想象出的人有什么联系?这是真正的玛塔·哈罗德,整洁、优雅而平静。他怎么会让他的大脑将她拖入那样苦闷而绝望的境地?
但她的眼睛依然不时盯着杰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莉迪亚身上的时间还长。在那张毫不设防的脸上,有种东西把真正的玛塔和他的想象力所创造出的阴暗的玛塔连接起来。不管是怎样的人,玛塔·哈罗德毕竟能够产生强烈的感情。
一阵轻快的拍打声像雨点一样打断了吉米的思绪,是戴着手套的手有礼貌的鼓掌声。显然莉迪亚结束了她的演讲。吉米高兴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帽子。他想到外面透透气,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自从老魏林顿把他如何将妻子打得半死的事让他独家专访以来,他还没有这么激动过。
不过似乎还有一段回答提问的时间。济慈小姐一边呷着水,一边和善地微笑着,等待观众积聚智慧。某个大胆的家伙勇敢地起了头之后,问题就像雨点儿一样向她袭来。有些问题很有趣,对会场里温暖的空气、莉迪亚的嗓音和枯燥的讲座感到厌倦的观众,此时轻松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多数听众都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它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济慈小姐真的预言了克莉丝汀·克雷的死吗?
全场一片寂静,充满了震惊与期待。莉迪亚简短地说确有此事,语气比平常显得更有尊严;她说自己经常通过占星准确地预言将来,并且还举出了几个例子。
在逐渐亲密气氛的鼓舞下,有人提问她在读天宫图的时候是否有第六感帮助,她在回答之前等待了很长时间,在听众攒动的头和手恢复平静之后,才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开口:
“是的,”她说,“是的,但这不是我想讨论的问题,不过有时候我知道理智之外存在着某种东西。”她停了片刻,好像表示怀疑,然后又冲动地向前迈了三步,走到讲台的边缘,似乎要走到台前的空气中。“一踏上讲台我就知道一件事情,谋杀克莉丝汀·克雷的人就在这里。”
据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收到一封“事发,快逃”的电报时,都会抓起一把牙刷往车库跑。莉迪亚的话实在出人意料,听众明白其中的意思时发觉这真是令人恐怖,会场先是一阵死寂,然后骚动开始,就像乍起的飓风开始席卷棕榈树林一样。混乱中,人们在推搡逃跑,椅子像人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扔到一边。人们推挤着,场面混乱,急于冲向门边的逃跑者越来越惊恐。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逃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是想逃脱紧张的形势;他们所属的那个“阶层”痛恨“窘迫”。但是眼看要越过东倒西歪的椅子和挤成一团的人群才能到达门口,他们逃离的本能便不断加剧,发展成了恐慌的地步。
主持人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意在稳定大家的情绪,让局势缓和下来。然而没有人听他的。有人走到莉迪亚前,吉米听到她说: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哦,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吉米向前移动要登上讲台,记者的本性让他激动不已且充满期待。但是当他把手放在讲台边缘撑跳的时候,他认出了莉迪亚的同伴。他是《信使报》的一个家伙。这时他才想起她现在还是《信使报》的独家资产,从她嘴里得到东西的可能性只有百万分之一,不值得为此付出努力。毕竟还有更好的猎物。当莉迪亚说出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之后,吉米迅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开始观察那两个人震惊之余的反应。
玛塔脸色惨白,脸上露出某种愤怒的神情。她是那些最先起身快速移动的人之一,接着勒庸也吃了一惊,然后拿起帽子跟着她仓皇离开。她朝门走去,没有再看讲台或者莉迪亚一眼,但是由于她坐在前排,因此当某人歇斯底里,让情势演变得不可收拾之际,她就卡在会场的中央。
另一方面,杰森·哈默却一动都没动。在那句骇人的宣言发出之际和之后,他继续像先前那样饶有兴趣地看着莉迪亚,直到人群拥过来了他才起身。他慢悠悠地,帮助一个女人越过挡住去路的椅子,拍了拍口袋,确保东西还在(很可能是他的手套),然后才向门口走去。
吉米花了几分钟才凭着熟练的技术挤到玛塔身边,当时她正卡在两片散热器中间。
“一帮蠢货!”当吉米提醒她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她恶狠狠地说。她怒目瞪着周围那群人,完全失去了哈罗德小姐沉着的本色。
“有个乐队席在中间的话会比较好,不是吗?”
玛塔意识到这是在公众场合,便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这些吉米都看在眼里。但用吉米的话说,她依然“在气头上”。
“了不起,”他试探着说道,然后进一步解释,“我是说济慈小姐。”
“让人恶心的表演!”
“恶心?”吉米说道,茫然不知所措。
“她为什么不干脆到斯特兰大街表演翻跟斗?”
“你认为这只是一个广告的噱头吗?”
“那你能叫它什么?神谕吗?”
“但是你自己说过,哈罗德小姐,那天晚上你如此宽厚地容我在府上唠叨的时候,你说她不是一个骗子,她真的——”
“当然她不是一个骗子!她的很多预测都很准!但这跟一次收一先令帮人家找凶手完全是两回事。如果莉迪亚再不注意点儿,”她缓了缓,然后带着恶意说,“她就会成为艾米·艾弗森之流的!”
吉米从没料到玛塔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肯定不是这些。正在迟疑的时候,他听到玛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干脆口吻说道:
“这一定不是采访,对吧,霍普金斯先生?如果是的话,请务必要弄清楚,我什么都没说。”
“好吧,哈罗德小姐,你什么都没说。当然,除非警察询问我。”他微笑着补充道。
“我想警察是不会和你说什么的,”她说,“现在,是否可以请你稍微往左一点儿,我想越过你到前面去。”
她向他点点头,微微一笑,将自己喷了香水的身子越过他,走到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了。
“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吉米对自己说道。然后懊恼地开始往回挤,想挤到刚才见到哈默的地方。上了年纪的贵妇在咒骂他,初进社交界的少女瞪着他,不过吉米的大半辈子都在人堆里进进出出,他对这个很在行。
“你对此怎么看,哈默先生?”
杰森和气而沉静地看着他。“多少钱?”最后他终于说道。
“什么多少钱?”
“你打算付多少钱让我开金口?”
“免费送你一份报纸。”
杰森大笑,然后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嗯,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教育意义的下午。你相信星相之类的吗?”
“不怎么信。”
“我可没这么肯定,在那些言谈里包括很多天地之间的事情。我亲眼见过我出生的小村子里的一些奇怪的事情,巫术魔法之类的。根本不能用科学的方式解释。真叫人想不通。”
“那是在哪里?”
这天下午杰森第一次露出吃惊之色。“欧洲东部,”他突然说道,然后继续,“那个济慈小姐,她真了不起。不过把她请到家里可不是明智之举。不是,先生!能预知未来多少会破坏婚姻。更不用说看穿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每个人都有辩解的权利。”
吉米愤怒地想,今天下午没有人按牌理出牌!如果他挤到莉迪亚的面前,她说不定会按照他脑子里为她安排好的模式去表现。
“你相信济慈小姐在做出那个骇人言论的时候真的感觉到邪恶的存在了吗?”他抱着希望继续问道。
“当然!当然!”杰森看上去有点儿惊讶,“除非有绝对的把握,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的。”
“我注意到你在听到这个言论的时候不太惊讶。”
“我已经在美国生活十五年了,没有什么再会让我感到惊讶。你见过摇喊教派吗?你见过康尼岛吗?你见过流浪汉想要卖掉一座金矿吗?去西部吧,年轻人,去西部吧!”
“我要回家睡觉了。”吉米说着,挤进人群中去。
到达门厅之后,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便整理了一下衣领,等着人群出去。在户外呼吸着威格摩街的安全空气,人们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随即开始激动地议论纷纷起来。
但是吉米从他们毫不设防的闲聊中也没有获得什么情报。
接着,越过众人的头顶,他看到一张脸,不由停下脚步。那是一张白皙的脸,长着两道淡淡的眉毛,面相如同一只和蔼的小猎犬。他认识那个人。他的名字叫桑格。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苏格兰场的一张办公桌后面。
这么说格兰特还是有一点儿想象力的嘛!
吉米生气地一把将帽子甩上头顶,走了出去,打算好好把事情想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