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是这样,长官。让我反胃。”威廉斯叉起一大块上等的威尔特干酪,心满意足地放到舌头上。

格兰特对他微笑——这微笑使得他的手下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和威廉斯经常一起共事,关系十分友善并彼此崇拜。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因为威廉斯——上帝保佑他——从不觊觎任何人的地位。相比做一个雄心勃勃的侦探警官,他更满足于做一个既漂亮又忠贞的妻子的好丈夫。

“要是验尸过后就能找到她的律师就好了。我想问他很多问题,天知道他周末会在哪儿。我已经向苏格兰场调取克雷的档案,但她的律师肯定会提供更有帮助的线索。必须查明她的死对谁有益。她的死对提斯多是一个不幸,但对许多人来说一定是件幸事。既然她是个美国人,我想她的遗嘱应该在美国的什么地方。等我起床的时候,警察就会知道了。”

“克莉丝汀·克雷不是美国人,警官!”威廉斯以一种“你真让我惊讶”的口气说道。

“不是吗?那她是哪里人?”

“在诺丁汉出生。”

“但大家说她是美国人。”

“没办法。她在诺丁汉出生,在那里念书。大家还说她在缎带工厂做过女工,不过没有人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我忘了你是一个电影迷,威廉斯,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哦,当然,我所知道的都是从《电影界》和《电影故事》之类的杂志上看到的。里面写的很多东西都是胡说八道,但只要故事够精彩,他们从不放弃追求真相。她不喜欢被采访,而且每一次告诉记者的故事都不一样。当有人指出她跟上次说得不一样的时候,她说:‘那个太无聊了,我已经想出了一个更好的。’每个人都被她搞得一头雾水。自然,人们都认为她是一个善变的女人。”

“你也这么认为吗?”格兰特问道,威廉斯这种回避的态度总是使格兰特很敏感。

“哦,我不知道,对我来说总是更像——哦,像保护,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如果让人们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他们更容易抓住你的把柄;如果你让他们猜个不停,那么痛苦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从诺丁汉的缎带工厂一路攀上电影界顶峰的女孩,应该不会这么脆弱。”

“其实正是因为她只是出身于一家缎带工厂的无名小卒。每六个月她都会处于不同的社交圈,她的身价以如此快的速率上升。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就像潜水者要从深海往上升一样,你必须不断应付压力的变化。不,我想她需要一个藏身的壳,让人们猜来猜去就是她的壳。”

“你真是一个克雷迷啊,威廉斯。”

“我当然是了。”威廉斯用他的惯用语回答道,粉红色的脸颊变得暗红。然后他愤然把一团橘子酱拍在一片厚厚的吐司上,“这件事情结束后我要亲自把手铐戴在那个家伙手上。这样想才让我舒服。”

“你自己有什么看法吗?”

“嗯,长官,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说,你漏掉了有最明显动机的人。”

“谁?”

“杰森·哈默。他为什么在早晨八点半的时候四处窥探?”

“他从桑威治过来,在酒馆过夜。”

“他是这么说的,与郡上的人核实了吗?”

格兰特翻翻他的本子。

“大概还没有。这段供词是在发现纽扣之前人们主动提供的,所以警方并没有起疑。自那之后,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提斯多身上了。”

“哈默有很多动机。克雷抛弃了他,他撵克雷到一个乡下农舍,发现克雷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

“是的,非常有可能。嗯,你可以把哈默列在你的待查人名单上。查查他的衣柜。我们已经发出命令,寻找丢弃的大衣。希望能带来一点儿进展。大衣这个线索比纽扣好找得多。顺便问一下,提斯多说把他的全部行头(除了他的晚礼服)卖给了一个穿这身行头很合适的男人,这个人叫做塔格,不过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做生意。他是不是原来在克莱文街的那家伙?”

“是的,长官。”

“他现在去哪里了?”

“维斯特本恩街的最尽头。”

“谢谢。我并不怀疑提斯多的陈述,但是很有可能另一件大衣上有同样的扣子。也许能让我们明白些什么。”格兰特站起身来,“那么,就动手干这些苦差事吧!提到那个犹太人的职业,这里有一份很好的样品给你的第三杯茶添点味儿。”格兰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下午版的《哨兵》——《号角》报社的晚报版——放到威廉斯的茶盘旁,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克雷之死是意外吗?”

“吉米·霍普金斯!”威廉斯用力把糖丢进他的红茶里,反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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