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也说过,我问你,只是想了解莱斯利·瑟尔的情况,不是硬要你如何如何。除了涉及盖洛比小姐,你们的谈话中是否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想瞒着我的?”
“没有,当然没有。只是关系到莉兹——关系到盖洛比小姐。真是荒谬的谈话。”
格兰特冷笑。“惠特莫尔先生,干警察这行用不了三年,就会连最荒谬的事情都见得到。如果你只是不想让荒谬的事情列入笔录,根本不必在意。对我来说,那很可能还是学识。”
“不存在什么学识。那一整晚瑟尔的情绪都很古怪。”
“古怪?是消沉吗?”的确,格兰特心想,到这个时候了我们都没想过自杀的可能性。
“不是。他很反常,言语轻浮。从河边开始就挖苦我——嗯,说我配不上莉兹,配不上我的未婚妻。我想转移话题,但他一直挖苦,最后我生气了。他开始一样一样数他有多了解莉兹,而那些事情我全不知道。他还时不时得意地提到莉兹的某件事,说:‘我打赌你不知道。’”
“是好的事情吗?”
“哦,是的,”沃尔特马上回答,“当然是好事,好玩的事,不过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很气人。”
“他有没有要取代你的意思?”
“比这还要过分。他赤裸裸地说,他要是肯用心,一定把我踢出局。两周内就能让我败下阵来,他说的。”
“他没说要打赌吧?”格兰特忍不住问。
“没有。”沃尔特有点惊讶地回答。
格兰特心想,他一定要告诉玛尔塔她在一个关键点上猜错了。
“那晚当他说到那个——”沃尔特说,“说到把我踢出局的时候,我再也受不了他了。我不是恼恨他说我不是他的对手,这点请你理解,探长,我是气愤对莉兹的影射——对盖洛比小姐。他的言下之意是,莉兹抵抗不住任何诱惑。”
“我懂。”格兰特认真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么,你觉得是瑟尔故意找你吵架吗?”
“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他想故意刺激我,他有点自负。”
“我明白了。谢谢。我想跟菲奇小姐谈谈,不会耽误她太久。”
沃尔特把他带到菲奇小姐所在的晨室,一支黄色的铅笔插在她姜黄色的鸟窝头上,另一支红色的叼在嘴里,像只暴怒的小猫一样不停地来回踱步。她看到格兰特时神色一缓,又累又沮丧。
“有消息吗,探长?”她问。格兰特越过她,看到了莉兹眼里的恐慌。
“没有。菲奇小姐,我只是来问个问题,以后就不会再打扰你了。真是抱歉。星期三晚上,你在等你外甥打电话来告诉你他们的旅行进展?”
“是的。”
“那么是你最先跟他通话,我的意思是崔明斯庄园里的第一个人。你可以从这里开始讲讲吗?”
“你是要我告诉你通话内容?”
“不是的。谁跟谁通过话。”
“哦。嗯,他们在佩特河口——我想这你是知道的——我先和沃尔特说话,然后和莱斯利说话,他们俩似乎都很开心。”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接着我叫埃玛——我姐姐——来接电话,她和他们俩都讲话了。”
“她接电话时你在旁边吗?”
“没有,我上楼回房间去听苏西·斯克兰德斯的模仿秀了。她每周只在星期三晚上表演十分钟,非常精彩,我要是守着埃玛打电话就没法听节目了。”
“我知道了。那盖洛比小姐呢?”
“莉兹从村里回来时已经太晚,没赶上跟他们讲话。”
“那是几点,你记得吗?”
“我不记得确切的时间,大概是晚饭前二十分钟。那天晚上我们吃饭比较早,因为我姐姐要去参加乡村妇女联谊会的聚会。崔明斯庄园的晚饭总是要么推迟、要么提早,因为不是这个要去哪儿、就是那个还没从哪儿回来。”
“非常感谢,菲奇小姐。现在我想再看看瑟尔的房间,然后就真的再不打扰你了。”
“当然可以。”
“我带探长上去。”莉兹说,没理会还待在一旁的沃尔特,按理应该由他带路。
她不等菲奇小姐出口阻拦,便从打字机前起身,带着探长出去了。
“探长,你要回城是因为有了结论,还是没有?我冒昧了。”一起上楼时,她说。
“例行程序而已。警察都得如此——向上司汇报情况,好让他们对各项事实做做加法,得出结论。”
“想必你事先就会做加法。”
“也做很多减法。”他冷冷地说。
他的冷淡并没有对她产生影响。“这案子真是毫无道理,对吧,”她还附和道,“沃尔特说他不可能失足掉进河里,可是,他确实掉进去了。”
她在塔楼房间外面的楼梯平台上停下,朝他转过身,从天窗透进来的光线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这一团糟里有一点是确定的,沃尔特跟莱斯利的死没有关系。请相信这一点,探长。我不是因为他是沃尔特、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就替他说话。我认识他很久了,很清楚他干得了什么、干不了什么。对人暴力相向是他干不了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他——他没有那个胆量。”
即使是他的未婚妻也认为他是个胆小鬼,格兰特想。
“也别让那只手套误导你,探长。请你一定要相信,莱斯利很有可能碰巧捡到,便放进口袋里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在车里找另一只,但没找到,所以很有可能这双手套丢了,莱斯利捡到其中一只。”
“他为什么不放回车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那样做?把东西塞进口袋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重点是他不会收藏起来,莱斯利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格兰特心想,重点并不是莱斯利有没有爱上莉兹,而是沃尔特是否认为莉兹爱上了莱斯利?
格兰特很想问莉兹,当一个女孩跟一个胆小鬼订了婚,同时又来了一个来自伊甸园的美男子、亚特兰蒂斯的逃亡者、化身为人的恶魔,她会怎样?这问题尽管贴切,但肯定问了也是白问。他实际问的是,瑟尔在崔明斯庄园期间是否收过信,她说据她所知没有。然后她便下楼去了,他走进塔楼房间。这个整洁的房间里留有瑟尔所有的物品,除了他的个人色彩。
此前他没有在白天进来过,因此他透过三扇巨大的窗户看了看花园和山谷。已经建好的房子有这样一个好处,你不必去担心它建得怎样,窗户的朝向自然是最好的。随后他又回到搜检瑟尔物品的任务上。他耐心地一件接一件、一样接一样地检查,几乎不抱什么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和迹象。他在一把矮椅子上坐下来,琢磨着摄影师肯定会用到的各种物件,打开的摄影箱就在他两脚之间的地板上。他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化学用品,也不是小工具——从箱子里不见了。箱子还待在他上次见到的地方,空当也还在,仍然保留着被拿走的东西的轮廓。
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空当。整理好的箱子里每天都有东西被拿出去,留下它们的轮廓。没必要去猜测是什么东西被拿出去了,又有什么意义。但是,哎呀,上帝作证,难道就没有人能说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再次试着把小相机放进去,也明明知道不行。他甚至把瑟尔的一双鞋子合在一起放进去,但是长出半英寸,而且鞋底鼓起,使得托层回不了位、箱盖没法合上。再说,你如果另有大容量的合适箱子,干吗要把衣物塞到摄影箱里呢?无论占据那空当的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或匆匆忙忙放进去的。它应该放置得利落整洁。
这表明那东西放在这里,是因为只有瑟尔自己会取出来。
嗯,简而言之,他就是从这里开始失踪的。
格兰特把东西一样一样按原状放回去。他又看了一眼拉什米尔河谷,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然后把门关上。门内留有莱斯利·瑟尔所有的物品,唯独没有留下他的个人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