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韩旌的疑惑
“若海图”案件后,韩旌回到了密码组。
刑侦总队的密码组是个神秘的新单位,谁也不知道它里面具体做的是什么。据传闻它是专门培养密码专家的地方,但既然是一个编制内的单位,就不可能纯粹是一个培训机构。
它实际上是一个顶尖情报人员的培训、任命和派遣机构。被选拔进入密码组的人员除了需要精通密码理论之外,同样要具备潜伏、侦查、搏斗和使用武器的能力。在“若海图”案件中,李土芝撞见韩旌在庞若海家里卧底,这是韩旌培训内容的一部分,可惜运气使然,他完成得并不好。
现在密码组共有六名顶尖受训者,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而真正来自警队内部的,居然只有韩旌一个。其余的五人中,组长邱定相思是一个精通日本料理的厨师,虽然他名字有四个字,但并不是日本人,听说他的母亲是个诗人。副组长赵一一受训前曾经是国家体操队队员,剩下的三个人林丸、胡紫莓和黄襦都是女性,分别来自某跨国公司高层、淘宝店客服和某市园林局职工队伍。
总而言之,这是一支平时生活完全不会搭在一起的六个人的队伍。韩旌的加入是一个意外,其他五个人都来自一场长达一年的选拔赛。据说密码组在某门户网站上展开了一个破译密码的活动,每个星期下放一个谜题,能提交正确答案的账号自动进入下一轮,而经过整整一年五十二个谜题的筛选,有六个人答对所有谜题并符合其他条件。经过刑侦总队的动员,其中五个人自愿加入密码组,一人退出,而这个退出后留下的名额就让韩旌顶上了。
这个挂名密码组的神秘机构没有真正的名字,韩旌他们就是这个机构的第一批组员。
韩旌回到密码组的时候,邱定相思等其他五个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他了。这次他们都接到了卧底任务,听说林丸在卧底第一天就顺利完成任务,然后给自己放了大半年长假,最慢的黄襦也在卧底七个月后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而韩旌并没有完成任务,他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回来了,回来了,韩警官终于回来了。”邱定相思的声音不小,“还要感谢你做任务时间这么长,给我们放了大半年的假!大家给韩警官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不整齐却响亮的掌声,连含蓄的黄襦都笑得东倒西歪。
韩旌依然没什么表情,坐在了靠门口的一张椅子上。
“嗯哼……”坐在距离韩旌最远的位置上,一个秃头老头哼了两声,“任务的事都是绝密,不要互相讨论别人做了什么任务,也不要试图打听细节,过去的事就要把它忘记。”
“是!”除了韩旌之外的五个人整齐地应了一声,依然嘻嘻哈哈。
“潜伏卧底的任务大家都完成了,至于做得好不好,在培训结束以后,大家各自的成绩单和评估小结上会有,到时候自己看。”秃头继续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整个小队要合作行动,参加一个大案的侦破工作。”
听到“大案”两个字,整个组除了韩旌以外的所有成员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来自社会各个层面,虽然进行了卧底任务,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大案件,于是瞬间都热血沸腾。
“一个月前,在侩安市发生了一起案件,到现在一直没破。”秃头没有开电脑,没有放映现场图和照片,这让组员们很失望。他只是很简单地说:“我们有一位同事失去联系三十二小时,之后在侩安市医院急诊室病床上被人发现。他的头部受到钝器击伤,全身是血,对之前的三十二小时没有任何记忆。更糟糕的是他全身上下的血迹并不是他本人的,而是另一位未知的女性的血,根据出血量计算,那位女性很可能已经死亡。”
“所以是没有受害者也没有案发地,连目击证人都已经失忆了?”邱定相思先提问,“这种案件好像也不是很特别,为什么要密码组来侦查?”
“我希望你们首先学会查案,再谈将密码工作结合到侦破过程中去。”秃头很官方地回答,“这个案件侩安市警方已经开始侦查,却没有太多线索。唯一一条线索就是受伤的这位李警官在失忆的时间段里发出了一条微信。”
“微信?”胡紫莓对信息很敏感,“难道是关于凶手的描述?”
“不是。”秃头抽出了一沓纸,“是一串数字。”
“数字?密码?”在座几位都兴奋了起来,“什么样的数字?有规律吗?”
“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这串数字应该不是密码。”秃头毫无表情地给大家泼了一瓢冷水,“这位警官并没有经过密码方面的训练,相信在危急时刻不太可能临时编造出一套密码规则——即使他创造出来了,也没有人能够解答,不能达到传递信息意义的密码没有任何价值。所以这串数字应该有别的含义,也许是它发出的时间,也许是他曾经和别人约定的暗号,或者是一串在其他方面另有意义的字符。这就是大家需要寻找的答案。”
“数字呢?”黄襦言简意赅。
秃头将纸张分发了下去,密码组成员每人一张,纸上只有非常简单的一串数字:“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
韩旌接到了一张,微微皱眉看着纸上的数字。
别人忙着推算数字之间的逻辑或规则,他却凝视着数字的颜色:“为什么是蓝色?”
白纸上的数字打印出来的颜色是一种浅蓝色,近似天空的颜色,并不是打印机默认的黑色。
秃头露出一丝笑容:“李警官发出去的时候,根据他发信息的对象,自动设定的颜色。”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收到信息的账号叫作‘我的苦瓜’,没有填写具体信息,在李警官发出去数字串之后,对方自动回复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自动回复?账号的主人是谁?”胡紫莓很疑惑,“看到李警官发来奇怪的字串,他没有再回复?”
“没有。”秃头说,“这个账号是用手机号注册的,但在两年前这个手机号的主人已经去世,根据我们的调查,是一位六十一岁的老人,姓赵,叫赵少滨。”
“李警官给一个已经去世两年的老人发微信?”胡紫莓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在干什么?他认识那位老人吗?”
秃头看了她一眼,又敲了敲桌面:“根据调查,李警官和这位赵少滨老人生前并没有太多交集,只是赵少滨老人这个手机号的话费一直是李警官在代缴,而赵少滨老人并不会使用微信。”
“所以这个手机号其实是受害的李警官在交钱?难道微信也是他注册的?”胡紫莓反应很快,“那么平时谁在使用这个微信?李警官的朋友?赵少滨老人的亲戚?”
“问题是——”秃头说,“这个微信除了自动回复一句‘他已经死了’之外,没有发出过任何信息。而且它的好友也只有李警官一个。”
这句话说出来,密码组组员都震惊了,胡紫莓诧异地问:“难道李警官用赵少滨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微信,专门用来给他自己发一句‘他已经死了’?”
“根据侩安市警方的调查,的确是这样。”秃头说,“受害的李警官使用赵少滨的手机号注册微信,即使在赵少滨死后也没有停止缴费,可见他并不是基于做慈善的心态给这个号码缴费。他和这个手机号之间应该有别的交集,这是我们的一个侦查方向。”
“‘他已经死了’?”韩旌突然问,“是谁死了?”
秃头神秘地一笑:“这是第二个侦查方向,到底是谁死了?‘他’指的是赵少滨吗?如果不是,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案件?而李警官这次遇袭,是不是和之前发生过的事有关?”
“所以——这就是我们新的任务?”邱定相思摊了摊手,“那还等什么,这就开始吧!把案件信息发下来吧!”
“我手上没有任何你们不知道的信息。”秃头说,“我的一切消息都来自于侩安市警方的口头转述,案件的一切线索和细节由你们自己去侦查,我希望你们认真、敬业、努力——毕竟受害人是我们的同事,这不是游戏,早一点侦破案件,就早一点让我们的战友洗脱嫌疑、摆脱痛苦。”
秃头只有最后一句说得比较真诚,不打官腔。密码组大部分人都应了一声:“是!”
只有韩旌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秃头。
秃头微笑了一下,看着韩旌:“有问题?”
韩旌冷冷地问:“受害人是不是叫李土芝?”
秃头拍了拍手:“没错,他是你曾经的同事。”
密码组的其他人顿时议论纷纷,胡紫莓等三个女生好奇地看着他——韩旌长得很帅,但可惜太冷,没有给人留下搭讪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你知道他和这个‘我的苦瓜’之间的关系?”秃头问。
韩旌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猜得出受害人是李土芝?”秃头眯起了眼睛。
韩旌冷冷地说:“我帮他充值过。”
秃头愣了一下,整个密码组的人都呆了一呆,秃头咳嗽了一声:“给‘我的苦瓜’这个号码充值过?”
韩旌“嗯”了一声。
“可见……可见他很相信你。”秃头又咳嗽了一声,“希望大家尽快破案!十五分钟以后,全组在门口集合,带上个人用品,我们将坐专车前往侩安市参与侦破工作。”
“是!”邱定相思等五人很兴奋。
韩旌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充满疑惑。
李土芝被人袭击了?
失去了三十二个小时的记忆?
即使是冷静理智如韩旌,也觉得那个像猩猩一样上蹿下跳精力无穷的李土芝会受伤且失忆,实在是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
二、倒霉
李土芝觉得自己非常非常的倒霉。
首先……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护士在叫:“李芝士、李芝士……”
他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病历卡。
护士看了看他的血压,翻了翻他的眼皮,才又看了一眼病历,恍然:“你是叫李士芝啊?对不起。”
老子是李“土”芝……李土芝对着天花板翻白眼,算了……强调自己是“土”芝好像也没有比“士”芝有面子到哪里去。他喘了几口气,才发现为什么天花板老是在眼前转,原来他的头剧痛无比,就像被狠敲了几棍子:“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护士奇怪地看着他:“你受伤了,不知道吗?头部有肿块,头骨也可能有开裂,肚子上有几条伤痕,不过不严重。”她在病历上登记了几句,“没事,创伤性失忆大部分是暂时的,你可能不记得受伤那几分钟的事,但等你好一点儿,就会记起来了。”
“等一下!”李土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今天是……十三号吗?”
“是啊。”护士抬起头,“怎么了?”
“我是怎么来的?”李土芝摸着头上的绷带,“我怎么只记得……十一号晚上八点半我刚到家泡了杯咖啡……就没有了。眼睛一睁就到了这里。”
护士的表情严肃起来:“今天是十三号!”
“十三号……也就是说……”李土芝呻吟着抱着头,“我不记得的不是几分钟……而是三十几个小时……我是怎么来的医院?”
护士说:“你是自己从门口走进来的,全身都是血,你……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李土芝严肃地说。
护士呆住了。
十五分钟后李土芝从主治医生那里听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据说——他是在八个小时之前以头破血流的造型自己走进急诊室大门的,在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晕倒在急诊室。根据搭载他到医院的出租车司机描述是在黄峰森林公园接到他,当时是深夜,司机差点以为见鬼。而李土芝的家并不在侩安市,他住在f省刑侦总队宿舍,距离侩安市八百多公里,并且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侩安市有个黄峰森林公园。
也就是说在十一日晚上八点半,李土芝在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之后,就梦游发作一样地离开总队宿舍,到达了他从来没有到过的侩安市,紧接着去了他根本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在哪里的黄峰森林公园,然后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之后拦了辆出租车将自己送进医院,之后把一切都忘了。
这是真的吗?李土芝不敢相信,这简直是活见鬼的节奏啊!
“我要打个电话。”他对主治医生王医生说。
王医生抱歉地看着他:“因为我们已经报了警,警方在你的手机里发现了线索,所以你的手机已经被当作物证收走了。”
李土芝呆滞地看着王医生:“什么线索?”
王医生看上去五十几岁,慈眉善目,对这个撞坏脑袋的病患很是同情:“听说是你在失忆的时间段里,向一个可疑的微信账号发送了一串密码。”
“密码?”李土芝的表情越发呆滞,“什么密码?”
王医生很亲切地递给他自己的手机,那串奇怪的数字还是王医生发现的,当时便拍下一张照片。
“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
李土芝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王医生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你自己发的信息,怎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李土芝用力抓着头发,“这真是我发的?这可能是别人用我的手机发的吧?如果是我发的,我肯定打汉字啊!除了汉字我也不会打别的啊……”
王医生愣住,只听李土芝又指着这条信息的接收方:“何况我干嘛要发信息给这个人,这个人……哦!不对!这个账号就是我自己的!这是我另一个号啊!”
王医生无法回答:“这……这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待会儿警方会派人来,你自己和警察说吧。”
老子自己就是警察!李土芝在肚子里吐槽,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网子:“我头上的伤重吗?”
“不危及生命,但你最好在床上躺几个月,尽量避免有并发症或者感染。”王医生说,“有脑震荡,这可能是你短时失忆的原因。”
“我这是中了诅咒吧?”李土芝说,“哪有失忆得这么准的?刚好把该记得的全部忘记了?会不会是有人给我催眠了?”
“医学上暂时还不能确定催眠有这么大的作用。”王医生收起手机,“神志清醒,对答如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他身边的护士在病历上写了几句,随即医生和护士都走了。
李土芝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病房的门又开了,进来六七个人。他一看见最后进门的那个人,脸色就更黑了——韩旌!
领头进来的是一个头发奇短,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进来了以后先绕着李土芝转了一圈,随即用手机对着他头顶的伤口不断拍照,嘴里念念有词:“刀……不……棍子?树枝……这是树棍!树棍的砸伤。”
李土芝大怒,看伤口认凶器是他的专业,什么时候来一个路人甲就可以对着他的伤口随便做鉴定了?“你是谁?韩旌,你带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
韩旌双手抱胸靠着门站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们来查案。”
“去死!这里是侩安市,轮不到总队管辖!”李土芝嗤之以鼻,突然顿悟,“对哦……你现在是密码组的!我这案件什么时候需要密码组来查了?”
“就凭你发出的那串神秘兮兮的数字。”对着李土芝伤口拍照的年轻人正是组长邱定相思,“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李土芝瞪着韩旌,“如果是我发的,大概是一串乱码吧!”
“昨天晚上零点四十八分,你在黄峰森林公园干什么?”韩旌并没有追问那串数字的意思,大概在他心里也觉得李土芝根本不可能自创密码。
“不记得了,我是怎么从总队宿舍到侩安市来的?”李土芝十分茫然。
“没有乘坐飞机和火车的记录。”韩旌回答。
“难道我是穿越时空来的?”李土芝怀疑地看着他,“你们密码组来接手,到底有没有经过调查?”
“你是开车来的。”回答他的是一个微显冷峻的女孩的声音,李土芝转眼望去,只见一个一身素麻长裙,扎着一条长麻花辫的女孩远远地站在墙角,皮肤白皙,表情冷峻——简直和韩旌是一个路线出来!瞬间他就呆了——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啊!
穿素麻长裙的女孩是林丸,她显然对李土芝花痴的表情很是厌恶:“高速公路有你从总队宿舍一路开到侩安市的记录。”
“我开车八百多公里?”李土芝震惊了。
林丸点了点头。
“不过开车的也许不是你。”另一个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胡紫莓说,“几个高速卡口拍到的照片都显示开车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戴口罩和帽子的人,辨别不出来是不是你。”
韩旌靠着门边没有动,重复了一遍:“你在黄峰森林公园干什么?”
“我真的是……不记得了。”李土芝的目光在密码组的几个人中间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忍不住停在林丸身上,“你们查到了什么?”
“黄峰森林公园最深处有一片游人禁止靠近的悬崖,悬崖底下树木茂密,现在倒了一棵大树,树倒下来的附近有大片血迹。”韩旌说,“现场有一把长刀,是你的吗?”
这是什么语气?李土芝很是愤怒,却也知道韩旌这种冷心冷面的家伙公事公办时就是这种嘴脸:“不是!我宿舍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哪来的长刀?我连菜刀都没有!”
“刀柄上有你的指纹。”韩旌说。
李土芝呆了一呆,林丸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全身是血,我们在出租车司机接到你的路口找到另一把长刀,刀上的血迹和你身上的大部分血迹一样,属于未知的女性,而那把刀上同样有你的指纹。”
“也就是说我手持双刀,在月黑风高之夜跑到黄峰森林公园里面去砍杀了一个未知的女性?”李土芝苦笑,“这他妈的连一点儿逻辑也没有,那个女性在哪里?”
邱定相思摇了摇头:“也许你把她埋了。”
“我只是失忆了,不代表我杀人了。”李土芝瞪眼,“在没有证据之前,韩旌也休想说我杀人了!”
三、现场
在李土芝还没有清醒之前,侩安市警方就已经和总队密码组进行了分工,由密码组负责密码方面的调查取证,由侩安市警方负责卷宗和移送起诉,同时侩安市有两名警员专职负责指导密码组这帮新人制作笔录的技巧和规范。
韩旌自然是不需要指导的,所以在对李土芝进行简单询问以后,他第一个到达了案发现场。
血迹是从树林深处过来的,都呈滴落状,可见李土芝在拦到出租车之前,衣服上浸透了血液。他头上的伤虽然严重,却因为钝器击伤,肚子上的伤口也没有划破大血管,所以流血不多。
因此李土芝那一身滴落的血液一定来自另一个人,并且那人在受伤流血的时候,李土芝一定靠得非常近。要流出这么多血,很大可能是主动脉破裂,而主动脉破裂后,在这种荒山野岭,几乎是必死无疑。
但尸体呢?
整个现场只看见了李土芝的脚印,这个神秘的死者似乎留下了血液后,就从空气中蒸发了。
或者说李土芝是在这里砍杀了一个隐形人?
韩旌皱了皱眉头,将那荒谬的想法抛去,尸体会在哪里呢?
树林里并没有找到与李土芝的血衣匹配的大片血迹,也许第一现场并不在树林里。
那会在哪里?
韩旌的目光往上移动,落在树林之上的悬崖上。
也许在那里?
他开始找前往悬崖顶上的路,可是这个地方因为禁止进入,并没有路,要上悬崖必须自己攀爬上去。
韩旌脱下制服外套,挽起衬衫袖口,从悬崖底下直线攀爬了上去。和他一起前来的侩安市警员看得目瞪口呆,这悬崖落差也有个五十几米,韩旌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安全设备帮助的情况下爬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韩旌到了悬崖顶上,他并不是在炫耀自己攀岩的能力,只是怕万一悬崖顶上真的是案发现场,时间拖久了对破案不利。
但就算他已经猜测到了第一现场在悬崖顶上,眼前所见的一切仍然让他震惊了。
悬崖顶上的乱石杂草连成了一片紫黑色,那是大片大片的血泊干涸之后形成的,那不是死了一个“人”,简直像死了一头装满血浆的大象!
在大片血泊之中,几片破碎的透明薄膜在风中抖动,韩旌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是特制树脂或硅胶之类的物体。这种碎片在悬崖顶上到处都是,韩旌对它们的位置一一编号拍照,然后尽可能地收进物证袋里。
悬崖上并没有尸体。
这可能是一种仪式。
韩旌的心情有些沉重,存在仪式行为的犯罪,一般不会只出现一次。
李土芝奇异的失忆,古怪的案发地点,满地的血浆和奇怪碎片薄膜,消失的被害人,超出常人血量的血泊,还有李土芝在失忆期间发出的那串神秘数字。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案件?
杀人案?绑架案?或者根本不是案件,只是李土芝有精神分裂?
事情的关键点在哪里?韩旌的目光在悬崖边上一处枝叶折断的缺口上流连,心里却在想——为什么要给“我的苦瓜”这个空号发一串数字?
除非李土芝当时遇到的事情,和“我的苦瓜”有关。
“我的苦瓜”除了是李土芝自己的小号之外,它还是赵少滨的手机号。
所以赵少滨和案件一定是有关的!我们之前认为没关联,那只是没有查到。
韩旌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崖上的缺口——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杀人案。
这里发生的事,就是李土芝穿着血衣,然后从悬崖顶上滚了下去,压断了一棵树,并撞到了头。可能摔下去的时候,他还握着两把长刀。
所以他浑身是血,附近却没有尸体。
而这些血,显然原本是装在这些奇怪的透明薄膜里的。
邱定相思等几个人跟着爬上悬崖顶上时,韩旌已经下了悬崖,快步走出了警戒线的范围,将在悬崖顶上收集的物证交给一位警员,笔直向警车走去。
“韩警官……”警车旁的警员刚刚招呼了一句,韩旌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警车调转车头,即刻开走了。
“喂……”那警员呆滞地看着警车被开走,“我今天是巡逻班……你把我的车开走了我怎么巡逻……”
韩旌一路开向赵少滨住宅的方向,开到半路才想到这位老人已经去世,忍不住皱起眉头——那眉头一皱即舒——既然赵少滨去世了,死因是什么?
四、血脸人
一直在侩安市市局分析李土芝从总局宿舍到侩安市路上,被收费站和卡口监控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的赵一一有了点儿新发现。
在快到侩安市的一个收费站时,李土芝的车停了一下,开车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时候是深夜,收费站没人,只有加油站里有人。
开车的人并没有进加油站,他在自助贩卖机旁边站了一会儿,随后拿着瓶饮料回来了。
赵一一截取到了他映在自助贩卖机玻璃柜面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这次并没有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了“它”的脸。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
那是个浑身血红,五官模糊的怪物!只是和人一样直立行走,穿着衣服。
“我的天啊!”赵一一第一时间喊了黄襦过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黄襦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人假扮的吧?”
“不知道,也许是。”赵一一惊奇地放大着图片,玻璃柜面上的倒影还是很清楚——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只有人的形状,五官全是红色肉瘤的怪物!
韩旌找到了当时安葬赵少滨的居委会。赵少滨生前一人独居,据说他本来有个孙子,但那孩子命不好,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这位老人的一生清白得简直不可思议,生活习惯也很简单,如果说非要在赵少滨简单的一生中找到一个疑点——那就是他那位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孙子”的来历。
赵少滨一生无妻无子,那个“孙子”是哪里来的呢?
居委会的记录是自从赵少滨搬迁到这个社区时,他就是带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在一起生活。人口普查的时候他给那个孩子补了户口,户口上登记的名字叫赵小明,赵小明的信息里没有关于父母的资料。
三年之后,赵小明因病去世。
韩旌看到了孩子去世时的死亡证明,在死因那一栏上,医院写的是凝血功能障碍。
他的眼睫微微一动。
“血”。
韩旌在赵少滨的背景调查中第一次看到了与“血”相关的细节。
赵小明十三岁就去世了,如果李土芝和赵少滨之间并没有明显的联系,那么他和赵小明之间有联系吗?韩旌在居委会大妈那里得到了重要线索——这还要归功于李土芝小时候人圆嘴甜人见人爱——赵小明和李土芝是差不多的时间搬迁到她们这里居住的,这两人还是同一个学校的转校生。
赵小明因病去世以后,李土芝就从这里搬走了。
所以那个电话号码虽然是赵少滨注册的,但也许是赵小明在使用。而他的好朋友李土芝为它缴了十几年的话费,并用它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叫作“我的苦瓜”。
赵小明和李土芝之间一定还有秘密!有什么远比同学或邻居更深沉的秘密!
那会是什么秘密?
韩旌想到李土芝给“我的苦瓜”设定的唯一一条回复:“他已经死了。”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侩安市警局。
赵一一和邱定相思一起在重组被韩旌捡回来的那些塑料薄膜。
那些东西十分柔软,破口又不规整,还是个立体的东西,两个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拼了个大概。
那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人形透明薄膜,毫无疑问,这个人形薄膜里面曾经装满了血。
这就是那些未知女性的血液的来历。林丸正在用它的dna进行检索。
结果出来以后,林丸目瞪口呆——那位找不到尸体的“未知女性”,遗传基因和李土芝有几个点很相似——说明她可能是李土芝的姐妹!
胡紫莓一脸嫌恶地看着邱定相思拼出来的那尊人像:“半夜在加油站买水喝的血脸怪不会就是这个吧?”
林丸冷冷地说:“这个可不会走路,不会买水。”
“也许我们不是遇到了精神分裂或者在关键时刻失忆的警官,而是遇到了会开车和绑票的血浆人?”胡紫莓开玩笑道,“血浆人绑架了小李,把他掳到悬崖顶上,然后自爆,试图与小李同归于尽什么的……”
“这位修炼成精的血浆人正好是小李的姐妹?那岂不是小李也是修炼多年的血浆怪?”黄襦插了句嘴,“小李身上、头上有好几处伤口,居然还不现出原形?”
邱定相思听着她们胡扯,拍拍手笑了一笑:“我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屋子里各自将脑子转过几百道弯却还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四个人一起回过头来。
“先不说半夜那张血红色的鬼脸,小李说他失去记忆的时候正喝咖啡,如果我们不考虑任何非人类的因素,发生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不是小李中了诅咒或是见了鬼,而是他喝了一杯加了麻醉药物的咖啡。”邱定相思说,“既然这位‘未知女性’是小李的姐妹,那么她神不知鬼不觉到达小李的公寓,再在小李的咖啡里下一点儿镇定剂,趁小李昏睡之际将他带走,都是可能的。”
“组长英明!”胡紫莓抿嘴笑,“可是人家小李从来没说过他还有可以随意进出他宿舍的同胞姐妹啊!他住的可是警局宿舍,不是一般人能随意出入的,更何况小李的朋友和同事都发誓说从来没听说过小李还有姐妹。”
“如果有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一定是小李隐瞒了其中重要的细节。”邱定相思说,“这世界上没有无法解释的怪事,只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他看着林丸,“我们必须要和李警官好好地再谈一谈。”
五、死因
韩旌花了一下午,翻阅了赵少滨和赵小明留在居委会的所有材料,找到了赵少滨的死亡证明。
赵少滨的死因是脑溢血。
韩旌凝视了赵少滨的死亡证明一眼,死亡时间是两年前三月十二日的凌晨三点,送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他记住了这个时间。
赵少滨在凌晨突发脑溢血,是受了刺激,还是意外,还是自然发病?
韩旌在心里不断分析权衡,手机突然响了,邱定相思给他打来电话,说又发生了一起古怪的梦游事件。
这一次在夜里莫名离开自己家的是一个青年教师,姓钱,叫钱山。醒来的时候同样也在侩安市,只不过他住进了另一家医院,同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在距离侩安市两百多公里的流云县教书,自己并没有车。
他到达侩安市的样子和李土芝几乎一模一样,全身是血,右手还提着一把刀,但身上并没有伤口。那些血经过临时紧急鉴定,至少从血型上和李土芝身上不知名女性的血是一样的,dna比对正在出结果,暂时还不清楚。
这就不是一起个案了,和韩旌之前担心的一样,这是一起连环案件,受害人身上的血和与受害人一起发现的刀,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但这是在彰显什么呢?
韩旌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对李土芝手机的截图,截图里“我的苦瓜”对“李土芝”说:他已经死了。
韩旌收起手机,将警车平稳地往侩安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这可能是复仇。
但如果是复仇,为什么李土芝和钱山都没有受太大的伤害,而仅仅是被泼了一身的血?
李土芝一定有什么重大隐秘没有告诉他。
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李土芝的病房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面容清瘦,身材单薄的年轻人手掌上有几条细细的伤口,就是那位和他遭遇相似的钱山。他显然从侩安市警方得到了有同类事件的消息,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
钱山进门的时候,李土芝正在看报纸。
《侩安日报》正在报道某李姓警员疑似梦游杀人的事件,虽然是官方报纸,但寥寥几句也引得人遐想无数。如果手机没有被当作物证收走,李士芝必然可以看见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并且个个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看见了李土芝杀人一般。
“小芝……”钱山进门就喊了一声。
李土芝噗的一声差点儿把刚进嘴的茶喷出去:“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老子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瘦弱的青年勉强笑了笑:“好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不然要怎么样?去自杀吗?”李土芝不耐烦地回答,“你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钱山说,“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医院,全身都是血,据说还提着一把刀。”
李土芝愣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只提了一把刀,听说老子提了两把!到现在老子也没见过那刀是什么样子,但据说上面都有指纹。”
钱山的目光微沉,压低了声音:“你还没有看到刀?难怪……我看到了刀。”
李土芝愕然看着他:“看到刀又怎么样?我又没有杀人。”
“小芝,那不是恶作剧……”钱山微微一顿,叹了口气,“那是我们当年用过的刀,所以我提着一把,而你有两把,刀上有我们的指纹,说不定还都是血指纹。”
李土芝瞪大了眼睛,钱山继续说:“可是我不明白……”他脸色苍白,眼瞳黑得黯淡无光,“当年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动手的是……”他放低声音,改了语气,“动手的不是我们……为什么十九年后却有人找到了我们头上?”
李土芝的眼睛一直瞪得很大:“他们都已经死了。”
“对!”钱山激动了起来,“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有我们,可是现在那些刀出现了!还有人找我们复仇,那会是谁?他们都已经死了!包括赵小明……”
钱山说到“赵小明”的时候,李土芝看了他一眼:“难道还有鬼会回来报仇吗?”
“一队长。”门外突然有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作为公民,配合警方调查和如实陈述是应尽的义务。你身为警务人员,应当以身作则……”
“停!停!停停停!”李土芝打着手势,示意进门的韩旌闭嘴,同时无视了和他一起来的密码组一行人。他头痛地看着韩旌:“相信我,刚开始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没有骗你。”
韩旌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笑意,李土芝最讨厌说教,果然啰唆几句是有效的,他站在病房正中,收起笑容,等着李土芝自己往下说。
钱山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么多警官挤进病房,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李土芝把他拉到床上,就坐在韩旌的眼皮底下:“别怕。”
钱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满头大汗。
“十九年前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李土芝安慰了他几句,看了韩旌一眼,“讲故事之前,我能看一下在黄峰森林公园发现的那两把刀吗?”
韩旌面无表情:“那两把刀封存在侩安市警局物证室,暂时看不到。”
李土芝点了点头,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他环视了满病房的人一眼。“这个故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讲给任何人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每个人的秘密都是一道伤,那我们的秘密是一道致命伤。”
韩旌微微皱眉,他从来没有想过能从李土芝嘴里听到这么文艺的话语,直觉下一句就不会有什么好话,果然李土芝下一句就说:“我们……是一群杀人犯。”
六、弑父
“杀人的时候,我们十一岁。”李土芝说。
韩旌沉默,十一岁,属于无刑事和民事责任的年纪,即使他们真的杀了人,也不会被捕。但是如果这是一件记录在案的事,李土芝就不可能当警察。
整个病房都笼罩在一片震惊和极度疑惑的气氛中,李土芝在总队一队多年,侦破案件无数,如果他居然是一个杀人犯,这世界未免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死者姓安,叫安沉焕。”李土芝说。
提起“安沉焕”三个字,邱定相思立刻“哦”了一声,林丸也略有耳闻。
这是二十年前中国富豪榜上经常徘徊在前几名的大企业家,名下安氏集团涉足多种行业。安沉焕娶瑞典名模为妻,生有一个天使般美丽的混血女儿,后来他和妻子离婚,三十岁就独自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从不拈花惹草,曾经被媒体誉为经商和洁身自好的典范。没过多久,安沉焕离奇失踪,他的安氏集团被人吞并,一代传奇销声匿迹。
这么个经商和自律的奇才,居然是死在一群小孩手上?这是真的吗?
邱定相思惊奇地看着李土芝:“你们和安沉焕是什么关系?”
“血缘关系。”钱山突然开口,他有点儿激动,“安沉焕找了很多女人,做了很多试管婴儿,都是为了给他患有血友病的女儿做……做实验品!我们是安沉焕的孩子,但都只是他的实验品!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他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来看待!”
韩旌紧紧皱眉。邱定相思眯起眼睛:“比如说?”
“比如说——十几年前,当时的医学界认为血友病可能可以通过脾脏移植来治疗,我亲眼看见安沉焕做地下实验,从我们中间给‘公主’找配型,为了找最好的脾,他一次安排三个孩子和‘公主’做手术,后来手术没有做成,三个孩子就白白地被切除了脾脏。比如说当年的技术条件下,治病的办法就是输血,我们排着轮值表给‘公主’输血……后来……”钱山咬牙切齿,“后来‘公主’的病情恶化,她损伤了膝盖,我们给她移植膝盖;她长了血管瘤,我们给她提供健康的血管……我们不是人!我们只是一群活着的材料!”他捂着脸,哑声说,“后来很多人都死了……”
“换脾或者输血都可以在医院合法地做。”韩旌说。
“安沉焕自己是稀有血型,‘公主’也是,医院里没有那么多血。”钱山脸色惨白,“我们都是rh阴性血。”
“后来你们就杀了他?”韩旌凝视着钱山,“谁出的主意?谁下的手?”
“我出的主意。”李土芝突然接话,“十一岁生日那天,我对安明——也就是赵小明说了一句‘如果安沉焕和公主死了就好了’。那天晚上,安明溜进厨房偷了几把刀,分给了我们。”
钱山点了点头。
“安家没有保安吗?”韩旌越听越是皱眉。
“有,有保镖。”李土芝说,“但是保镖不在主楼里睡觉,只有安沉焕和孩子们睡在主楼里。安明拿了几把刀,我的是一把西瓜刀和一把餐刀,然后我们冲进了安沉焕和安馨的房间。安明一刀划破安沉焕的脖子,鲜血狂流,五分钟以后,他就死了。”
安馨就是安沉焕的女儿,故事里所谓的“公主”。
“大家满身都是血。”钱山接下去说,“都是安沉焕的血,那场景太可怕了,‘公主’吓得歇斯底里,转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她可能觉得我们都是恶魔吧。”
“就这样?没有惊动任何人?”韩旌的眉头越皱越深。
李土芝和钱山一起摇头,钱山说:“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安家,之后听说安沉焕的家业被人吞并了,可是没有人追究他的死,可能他们都恨不得他早点儿死吧!”
“之后是谁帮安沉焕料理的后事?”韩旌已经敏锐地从故事中听出了什么。
“是他的表叔,叫赵红勇,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李土芝说,“但最终受益者并不是赵红勇,安氏集团最后落入竞争对手罗玛地产手中,和赵红勇并没有什么关系。”李土芝明白韩旌的意思,韩旌在怀疑安沉焕的死并不单纯,他的表叔可能从中牟利。
“这个故事里都是疑点。”韩旌斩钉截铁地说,“但毫无疑问,你们俩身上发生的事和十九年前安沉焕的死相关。虽然根据你们说的,动手的人是安明,但你们同样是帮凶,这几天的事可能是与安沉焕有关的人在对你们进行报复。可是整个事件疑点重重,要对你们进行报复,必定要对十九年前的事非常了解,甚至是亲历者。那为什么要在十九年后才对你们进行报复?其次,这所谓的‘报复’,除了让你们受点惊吓,被泼了一身血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伤害。所以事情非常奇怪,充满了不合理。”
“所有的不合理,都来自于信息不对等。”邱定相思笑嘻嘻地在一旁说,“安沉焕、安馨、你们、赵红勇等之间,一定有什么信息我们还没有了解到——比如说——那行蓝色的数字。”他亮出了那张写有“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的白纸。
“微信似乎不能选择颜色。”林丸说,“要改变字体颜色需要输入代码,要让它变成蓝色字,就要在聊天窗口输入<acolor=#c0d9d9>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a>。”她凝视着李土芝,“既然李警官能给自己的一个空号设置自动回复,那么修改一下字体颜色大概也不在话下了?”
李土芝抓了抓头皮:“我不懂代码。”他的表情立马正经起来,“这个光头的意见我很同意,如果事情并不合理,一定是有什么关键被遗漏了。”他说的“光头”指的是邱定相思,邱定相思刚理了个新潮发型,被李土芝定义为“光头”他也并不生气。
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十九年前的弑父事件的细节被整理了出来。
安沉焕一共为安馨准备了六个“备胎”,也就是找人代孕了六个孩子。最大的是李土芝,其中三个在为安馨更换脾脏的手术中出现并发症死亡。也正是这件事让李土芝等人对安沉焕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弑父事件发生的那天,带刀前往的只有李土芝、安明和钱山。当他们到达安沉焕卧室的时候,安沉焕正在睡觉,安明持刀划破他的脖子,安沉焕当时并没有怎么反抗。之后鲜血狂流,没几分钟安沉焕就死了。安馨在隔壁房间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看见李土芝等三个人全身是血,爸爸已经死亡,吓得从窗口跳了出去。
但安沉焕修建的别墅只有三层,安馨是从二楼往外跳,在她一跳之后,再也没有人听说过她的消息。而那些泼在李土芝和钱山身上的血是一名未知女性的、与李土芝和钱山有血缘关系——那应该就是安馨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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