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为什么是他

天睿听到这话为之一振,道:「那你的电脑能让我看一眼吗?」

小王略有不安地说道:「录像已经被我删了,应该没法恢复了,还是别看了。」

天睿想起他进门的时候,这名保安正在打最近比较流行的一个名叫「守望先锋」的游戏,他走进来的时候,屏幕迅速变成了桌面。估计这是他预设的老板桌面,这会儿不同意给他看电脑肯定是怕他戳破此事。

于是天睿压低声音在他耳朵旁边说:「你吸屁股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到外面去聊这件事。」

因为在《守望先锋》这个游戏中,人物的臀部设计得比较有特色,因此这游戏有个俗称叫「守望屁股」,玩这个游戏也被叫做「吸屁股」。

小王点点头表示可以,王天睿就和老张说要带小王到外面看看能否恢复数据。因为天睿上次是和北京警方的人一起来的,所以老张以为他也是警察,不敢为难。

到了楼外之后,王天睿扫了一眼电脑配置,提出要花五千块买下这台旧电脑,小王表示电脑里面本身也没什么隐私,除了玩游戏也不做什么,很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天睿回家分析硬盘数据,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真的从里面找到了那天的测试录像,更不敢相信的是,里面真的就有徐小欣的犯罪证据。

说着,王天睿又开始放第二段录像,由于是监控录像,像素比较低,但也大概能看到徐小欣在楼道中走进了存储间。然后切到了存储间内的监控画面,可能是后安装的摄像头分辨率高的原因,比之前的画面稍微清晰了一点,我能看到一个身着护士服的背影,右手拇指和中指捏着一管针剂,迅速和储物架上另一管针剂做了替换。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之时,脚下没有站稳,好在左手撑住了墙才没有摔倒。不过左手好像受了伤,她低着头一边用右手揉着左手,一边从房间内走出。

虽然整个录像中我没有看到她的正脸,但这个身形确实很熟悉,加上走廊中的监控录像,应该可以证明就是刚刚审讯录像中的徐小欣吧。

「大家注意,其实这个录像中并没有徐小欣的正脸,但大家在录像中也能看到她差点摔倒,所以在她左手撑的那面墙上留下了指纹。墙的那个位置一般不会有人触摸,所以过去几个月之后依然能提取到完整的指纹和掌纹。」王天睿说着放了一张黑白的左手掌纹和指纹影印图片。

在取得监控录像和徐小欣的指纹后,调查社会关系的人反馈说,姐姐有一个叫郑鸿飞的前同事在她生病后去非洲谈成了一个项目,而那个项目原本打算和姐姐的公司合作,姐姐生病他获益最大。当他们得知王天睿锁定徐小欣之后,又做了针对性的调查,发现郑鸿飞确实认识徐小欣。真相终于大白。

王天睿的调查报告结束后,大家表示没有其他的问题。

李任舆先生宣布散会,然后走到了我身边:「虽然你姐姐得病的原因弄清楚了,作恶的人也会得到惩罚,但我想你并不会觉得好受。不过我们探寻真相的意义在于让未来的人不要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念继续犯错,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吃顿大餐,找王天睿报销。」

大家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莫嘉妮、我和怡年还在。

莫嘉妮和我们打了个招呼,道:「按说我不该留下来打扰一对刚刚拍拖的小情侣。不过看样子阿珵心中还有疑惑未解,这种心情可不适合花前月下,不如把心事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你。怡年你不介意我耽误你们点时间吧?」

怡年当然知道最后一句是莫嘉妮在和她开玩笑,道:「我们还是听听阿珵的想法吧。」

「谢谢莫嘉妮,看到姐姐事件的真相后,我确实应该高兴,而且现在心里也确实在替姐姐高兴。悲剧已经发生了,那么再也没有比让真凶绳之以法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只是……只是为什么害我姐姐的人是郑博士?」我问出了我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莫嘉妮和怡年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好像在思考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我把和郑博士见面的前后经过给她们讲了一遍,接着说道:「这听上去没什么逻辑,但为什么是他呢?虽然我和他只见过一面,但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很多思考方法和学习方法,而今天我知道了他是个坏人。」

莫嘉妮给了我一个拥抱,抚摸着我的头说:「这种情绪我能理解。简单来说,你对从一个坏人身上学东西有负罪感,同时因为他是坏人,你对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因为我们的大脑本身就会偷懒,倾向于把人按好坏做简单的区分,让你下意识地认为好人的东西就是好的,坏人的东西就是坏的。今天的事情相当于给你上了一课。你要试着把人和事情分开,把人和知识、思考方法、学习方法等等东西分开来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但需要你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如果需要心理辅导我可以随时安排咨询师,不过千万不要因为这种情绪而自责,每个人,每个社会人都会面临这样那样的两难境地,其实我们都没法彻底把人和事分开,但有些人会做得不错,相信你是其中之一。」

怡年也从旁安慰道:「阿珵,你一直都是我们当中最棒的一个,这恰恰说明你的能力没有问题,不管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你一定要继续自信。」

听了她俩的话我的心情略微有些好转,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莫嘉妮看了一眼怡年,怡年道:「莫嘉妮姐姐,你就别装了,你知道我们俩都不会介意的。」

餐桌上,莫嘉妮道:「阿珵,晚上我会给你发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原本是我们哲学课程的阅读材料,但我觉得如果你现在读的话,应该会有最深的体会,所以就先发给你了。」

「莫嘉妮,你真是个好老师,我从来不拍老师马屁,今天的话也是发自内心。教学法我不懂,但你总是能够在最合适的时间给我们最合适的学习资料。」我说,怡年也在一旁附和。

莫嘉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实,你们知道吗?我一直渴望听到这样的称赞。我对自己的教学法有信心,也知道你们并没有夸大其词。但我还是需要有人告诉我,我做得好。这并不是一种虚荣,而是我继续工作的动力。哪怕我再热爱工作,也有辛苦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个时候我需要肯定的声音,才能明白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你们看,其实我也在自我怀疑,因为你们确实优秀,随便配个老师都能学得不错,那我这样费劲究竟还有没有意义呢?」

从来没有敢想过一个老师可以与学生坦诚至斯。

「当然没有白费,高中时我和阿珵都算是成绩不错的学生,但我们可以明显感知到某些老师的课我们容易理解,某些老师的课不如不听,然后下来自学。看上去在这些科目上我们的成绩都不差,但我们清楚地知道哪些是老师的功劳。别的不知道,对于概率一科,如果没有你,我很难想象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学到这种水平。」怡年道。

莫嘉妮瞪大眼睛看了我们一眼,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里面是今晚特意开的一瓶香槟:「为莫嘉妮优秀的教学法,干杯!」

「你可以吗?」我问怡年。

「舍命陪君子。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