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睿重新走上讲台,把自己的电脑接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护士服的女人,她的左脚踝关节缠着绷带,比右脚踝整整大了一圈,旁边还放着一个医用的拐杖,看样子是刚刚受伤。
不过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这个女人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容貌也并不出众,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经过调查,现在大家看到的照片上的女子,就是导致阿珵的姐姐,也就是杜珵韵患病的罪魁祸首。」王天睿直切主题,「下面我会放一段审讯录像,相信大家看完录像能够解决心中所有的疑问。不过在放录像之前,需要告诉大家,今天参会的所有人都是以俱乐部成员的身份参加的。也就是说,大家现在都是警方的人员,所以各位有资格看到这段录像,但同时也意味着各位需要对今天会议的内容保密。大家明白了吗?」
我们表示明白。
审讯录像开始。
身着护士服的女人应审讯人员的要求,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叫徐小欣,今年35岁,是第三医院的护士。」
听到「第三医院」四个字,我瞬间站了起来──我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这个女人是我上次回北京时,在医院走廊摔伤那个护士。真的没想到曾经和加害姐姐的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还帮助过她。
怡年拉了拉我的手,我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然后坐下继续看审讯录像。
审讯的过程中,徐小欣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不过在审讯录像中她主要描述了犯罪的过程,对于犯罪动机及其他相关事宜王天睿在录像播放过程中做了补充。我把事情重新整理如下:
徐小欣受雇于一个名叫郑鸿飞的人。郑鸿飞是一名金融公司的高级投资经理,而他所在的公司是姐姐公司的最大竞争对手。迫于业绩压力,他需要拿下在非洲的一个项目,而姐姐和当地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关系不错,只要她出马,应该就不会和郑鸿飞所在的公司签约。
加上姐姐工作能力出众,郑鸿飞的公司经常在竞争中失利,眼看这次又要失败,想来想去总是不甘心,决定铤而走险。但他还没有胆子去杀人,心想只要设法让姐姐去不了非洲就好了。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徐小欣。
徐小欣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她主动给郑鸿飞出谋划策,说可以试着在姐姐注射的疫苗中添加一点免疫抑制剂,由于这两种药物不可以同时使用,会产生一些不良反应,医生会判定她不适合去非洲。但是没想到却引发了姐姐的格林-巴利综合征。
说到这里,徐小欣还说:「谁知道她运气这么不好,这种病我都是头一次听说。」
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喊道:「人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王天睿暂停了录像。大家都知道我有情绪,都在静静看着我,给我发泄的时间。我的眼泪不住流下,怡年把左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背上,右手给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擦干眼泪,用力吸了口气,如打冷战般快速地甩了一下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然后道:「继续放吧。」
审讯录像到了尾声,也许是推脱自己罪责的本能,徐小欣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那个姑娘,拿了不该拿的钱。但这一切都是郑鸿飞博士要干的。」
「等一下,她刚才叫郑鸿飞什么?」我问道。
「博士,要说郑鸿飞还是加州大学某分校的博士,走上邪道还真有点可惜啊。」王天睿答道。
「你有他的照片吗?」
「哦,录像差不多到这里,我正好也要放他的照片。要说他和阿韵还在一个公司待过,算是前同事。」说着,他放出了郑鸿飞的照片。
那个文质彬彬的样子我忘不了,就是曾经追求过姐姐的郑博士!竟然是他,枉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还曾想让姐姐和他在一起,现在想来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了姐夫无异于在卧榻之侧养一条毒蛇。姐姐慧眼如炬,我自愧弗如。但他这次害姐姐究竟有多少原因是业务问题,有多少原因是追求她不成之后的恼羞成怒呢?如果姐姐答应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得这种诡异的病症呢?我不敢想,太可怕了。
「由于北京警方的介入,检察院已经决定对他俩提起公诉,两人对罪行供认不讳,按理说应该从宽处理,但由于证据充足,决定按投毒起诉,投毒本身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的罪行,估计刑期不会低于十年。北京警方也已经把结果通知了杜珵韵,希望这样的结果能够让阿珵和阿韵满意。」王天睿道。
「那么你们是怎么发现徐小欣的呢?」童云丛问道。
「只能说阿珵和阿韵命好,像老天刻意要他们知道事情真相似的,竟然让我们找到了当时徐小欣替换药品的监控录像。」今天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有人说我命好了。
王天睿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和北京方面负责接洽的同事到了医院之后,感觉要调查这件事情非常的棘手。事情过去那么久,就算没有人主动清理,很多痕迹也被损毁得差不多了。但我抬头看到了摄像头,心想如果有监控录像就好了。」
之后,王天睿找到了医院的保安部,得知医院的录像只保存一个月,根本查不到三四个月前的内容。但天睿没有灰心,要求保安部看一下连接监控的电脑。他发现负责存储监控数据的硬盘是机械硬盘,并且还有很大的空间没有使用,所以存储三个月前的监控的硬盘扇面(存储位置)可能还没有被覆盖,于是马上让北京警方的朋友扣下这块硬盘,开始做数据恢复,果然找到了几个月前的录像。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查监控的时间,这不好意思麻烦北京方面的朋友,只能靠他从香港带过去的几个同事。所以一开始他们只关注了姐姐注射疫苗当天的录像。在比对了药品存储间内的监控和走廊中的监控之后,发现频繁进出这间存储间的只有徐小欣和另外一名护士,而当天徐小欣只是取走药物送到了医生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想要在药物上做手脚并不需要当天去做。于是王天睿开始翻看之前的监控,重点是姐姐打疫苗前一周的监控。这时又出现了新的情况,走廊的监控显示徐小欣和另外那名护士依然频繁进出存储间,但存储间内的视频只有姐姐注射疫苗当天以及之后的,之前的视频似乎并没有恢复成功。
调查就这样进入了死胡同。
王天睿只好让其他三名同事去调查姐姐的社会关系,寻找其他突破口。他自己则再次来到医院,看还有没有其他硬盘可能存有录像资料。但当他说明情况之后,得到了一个更绝望的消息。
负责监控录像的保安老张告诉他:「原本存储间是没有监控的,但年初医院有过失窃事件,院长为了加强安保,给每个存储间都加装了摄像头。这些摄像头大概都是三月初启用的。你要说三月五号之前的录像,还真不一定有。这事我记得清楚,因为安摄像头那两天正嚷嚷着要学雷锋呢。对吧?小王?」
小王是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也是医院的保安,听到这话,道:「没错,我记得学雷锋日当天我还拿自己笔记本测试过一天摄像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