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牌毕业生

「好啊,如果不麻烦的话,很开心去你家,也顺便看看你的姐姐。」她第一次在路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让家人准备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地如此爽快,有点喜不自禁。以我对她的了解,在面对类似这样的邀请时,她应该会多少有些踟蹰。现在这种回应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老早就决定去我家;第二,也许是我对她来说比较特别吧。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因为她不太可能预知我会发出邀请,更因为我愿意相信第二种。这看上去很自恋,但我的自恋源自于对她这个人既往印象的感知,因为有这种敏感的感知力,我更愿意称之为自信。

之后的聊天就顺畅了许多。两人各自谈了分别之后经历的种种往事,有些让我们开心,有些让我们难过。在谈论这些事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些事情真的只能和同龄人谈,也只有同龄人才能理解。比如我们听对方聊起成长过程中经历的种种误会,碰到的困难和挫折,都感同身受。但是这些经历对于那些所谓的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长辈来说,不过春风化作的毛毛雨罢了。他们会告诉你要坚强,因为如果你连校园时代的这点小挫折都无法面对,又怎么能面对未来残酷的生活。

每次面对这样的论调,我就会去想,生活也许残酷,但如果能对一个遭遇委屈的孩子多一些关心,至少在事后再做教育,生活的残酷程度难道不会因此小一些吗?

不过想想这些长辈,可能他们也很可怜吧,他们也许只有在教训晚辈的时候才是这样的表现,才能找回一点被残酷的生活消磨殆尽的自尊和自信吧。从这个角度讲,很多时候我们被迫接受这样的「教育」,其实是为了让长辈们自己的生活不那么残酷,大人们觉得他们在含辛茹苦地养育孩子,反过来说孩子又何尝不是在含辛茹苦地「养育」大人?

大约下午一点,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

因为是礼拜天,爸妈都不用工作,亲自来机场接我们回家。到家之后,姐姐自己推着轮椅从厨房出来,说给我们做了清蒸鲈鱼,并开了一瓶红酒,来庆祝我们上大学。

我把姐姐推到餐桌,说:「你现在都能推着轮椅在厨房做饭了啊。」

她说:「我把厨房做了一点简单的改装,找了一个活动的台面,可以让我坐着完整大部分备菜的工作,不过下锅什么的还是得爸妈帮忙,在他们去接你的时候,我只负责关了一下火而已。」

爸爸道:「是啊,我说让她不用忙了,她偏不,还说『阿珵自己转变心意想上大学实在太难得了,说什么也得庆祝一下。』」

怡年笑了一下冲我说道:「你姐姐看人可真准啊,知道你其实对大学没什么欲望。不过叔叔阿姨放心,阿珵现在想上大学可是真心的。」怡年之前来过我们家,和我爸妈也比较熟,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顾忌。

姐姐道:「要我说呐,只要怡年你还在这个学校,他就算不情愿,也会把大学上完。对不对阿珵?」

姐姐的话让我脸颊有些发烫,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怡年马上应道:「姐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能通过测试,还是要谢谢阿珵在路上提出的学习方法。」说着,她端起酒杯朝我示意干杯。

我端起酒杯道:「不如我们大家一起举杯庆祝我们顺利通过考试吧。」

后来我得知,就在我们觥筹交错的时候,王天睿已经带人到了北京,展开了对姐姐一事的调查。

餐后,姐姐带我和怡年到了自己的房间,说:「阿珵,我知道你要问我一些事。正好怡年现在也是圣哲学园的学生,就一起和你们说说吧。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也都加入俱乐部了吧?」

我说:「原来姐姐你真的是圣哲学园的学生啊,也不早告诉我,好让我去之前有个准备。」

姐姐道:「严格讲我确实曾在圣哲学园上过学,并且也曾是俱乐部成员之一,但没有能够从圣哲学园毕业,最后转到了香港海洋大学,是正牌的海洋大学毕业生。不过这事说来话长,你们坐下来慢慢听我讲。」

之后姐姐讲起了自己在圣哲学园求学的故事,大部分内容其实和我们现在的故事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提到的是,她和王天睿、莫嘉妮竟然是圣哲学园同一期的学生,他们三个人关系也一直不错。无论是学习还是完成俱乐部的「作业」,姐姐都是三人中最为出众的。按照正常情况,他们都一定能从圣哲学园顺利毕业,姐姐毕业自然更不在话下。

但突然有一天姐姐身上开始起疹子,去医院做检查时,发现是自己的免疫力低于正常水平。考虑到圣哲学园高强度的学习和作业任务,如果想顺利毕业,她这样的身体确实难以胜任。最后在天睿、莫嘉妮以及当时他们的老师李任舆的劝说下,姐姐选择转学到香港海洋大学,俱乐部的合同也因为身体原因自动终止了。

事后,她叫当时圣哲学园的人不要把这件事外传,看来李任舆、王天睿和莫嘉妮都没有忘记她的嘱咐。

「当然,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觉得鉴于俱乐部的工作性质,如果你没有被录取,那么关于圣哲学园和俱乐部的信息还是保密一点比较好。」姐姐说道。

「嗯,我不怪你,如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事实上,俱乐部这种性质的机构看着很酷,但加入其中必定会面对很多我不愿意面对的痛苦,所以我本来是不愿加入的,姐姐你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不和我说的。」我说道。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呢?」姐姐问道。

「是莫嘉妮说俱乐部新成员有一种特殊的福利,可以完成一个心愿,并提到了可以调查一下姐姐的病因。」

「你是说莫嘉妮提到了要调查一下我的病因?」姐姐突然有些激动。

「是的,是莫嘉妮亲口说的。我可以作证。」怡年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我说道。

「哦,没有,莫嘉妮是姐姐在圣哲学园时最好的朋友,她提出要调查我的病因我很感激。」姐姐恢复了平静,看了我一眼,然后悠悠叹道:「阿珵,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其实你还是没有放下,不愿意看到一些已经发生的不幸事件。其实……你不必为了我这样做的。」

「姐姐,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我坚定地说道,这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不过,我觉得她关于莫嘉妮的追问并没有她解释的那么简单。既然她不愿意说,我猜一定是有了什么判断,但还没有确定。可究竟是什么判断呢?

我想,只有调查下去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