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入!」
莫嘉妮话音未落,我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实话说,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前,我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得如此坚定。其实我一直都在劝说自己淡然接受姐姐的病,但今天,在听完莫嘉妮所讲的「新人福利」之后脱口而出的决定,让我明白自己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会发生在姐姐身上。只是之前自己能力有限,没有办法做详细的调查,面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好用命运来给自己的情绪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出口。人类之所以没有被各种负面情绪击垮,我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
莫嘉妮的话让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虽然事情过去很久,调查势必不会太容易,而且最终得到的结果仍然可能只是「命运的安排」,但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真相。当然,如果真的有什么「命运」之外的调查结果的话,我只能说无论是什么,让人患上如此之重的病症这件事背后多半是个肮脏的故事。所以我并不知道莫嘉妮给我的是希望之光还是潘多拉之匣,但这一刻我的直觉已经替我作出了加入俱乐部的决定。
王天睿应道:「你不用再多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也许我语气听上去有些冲动,但更多的思考只会更加坚定我加入的想法。而且我请求即刻享受新人福利,恳请俱乐部马上启动对姐姐病因的调查。」
「阿珵,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想用你姐姐的病来要挟你加入,毕竟她的病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意外。如果你要加入,完全可以请求我们做另外一件也许于你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事。」王天睿道。
「感谢天睿兄提醒,其实我在很努力地让自己『理性』,也一直希望自己接受姐姐这样的意外,但当莫嘉妮提到姐姐的病时,我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做出加入的决定。那么我想,如果我不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它始终会是我的一个心结,将如影随形地伴我左右,这本身也是我个人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解决它反而成了最理性的选择。」我顿了一下,「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通过别的渠道来调查这件事,但综合考虑各种情况,如果能把它交给有官方背景的专业人士,可能是麻烦最少的选择。而且,其实我家的财力也不足以让我再做其他选择。」
天睿听完我的解释,转向其他三位同学:「其他同学有决定了吗?」
梁炯说:「我的决定不变。原本就是想加入的,现在多了一个福利,没有不加入的道理。」
童云丛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加入自然没什么好玩的,但既然阿珵和阿炯都加入了,我自然也要凑这个热闹。我加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赵怡年身上。
赵怡年笑了:「大家这么看着我,我压力好大,不过我说的也是自己内心的决定,我也加入。」
「好!」廉思安警官带头鼓掌,「欢迎四位加入俱乐部,相信在我们的合作之下,一定能为香港市民创造一个更安定的生活环境。」
李任舆先生扫视了一下大家,道:「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俱乐部现在的情况。除了特别测试委员会主理人,圣哲学园校长之外,我也是俱乐部的理事长,拥有俱乐部大小事宜的最终决定权。不过日常的工作,通常由王天睿总负责运行,你可以理解为他是那个给大家布置作业的人,当然有时候他也得带着大家一起做作业。而莫嘉妮则是大家的教务长,负责修炼各位做作业所需要的各项技能。廉思安警官其实也是我们俱乐部的特别成员,负责警务处与我们之间最直接的联系。除了我们之外,俱乐部还有九位成员,根据每个人所擅长的能力不同,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他们都是你们在圣哲学园的师兄师姐,在正式开学之后,相信你们都会熟悉起来。」
最后,莫嘉妮说道:「今天的研讨会已经接近尾声了。最后说两点,第一,请记得我们和其他大学不一样,一周之后就要开学了,所以有什么准备工作请尽量在这一周之内完成,为了加快一些行政手续的办理流程,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帮助。第二,杜珵宇同学请求的调查我们即刻启动,不过虽然事件与你有关,但现在除了提供当天的一些情况之外,你基本帮不上任何忙,所以还是放心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吧。」
研讨会结束后,莫嘉妮和王天睿让其他人先行离开,独留我在会议室里,马上开始了对我姐生病当天的一些细节的询问。不管怎么样,他们这种积极的态度让我更加觉得加入俱乐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尽自己所能把那天的记忆给他们复述了一遍,然后回答了几个细节问题。他们做好记录之后,我离开了会议室,此刻大概是晚上十点钟,距离研讨会结束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
当我走出香港文化中心时,赫然发现童云丛、赵怡年和梁炯三人,正站在门口聊天。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道:「我以为你们已经回酒店了。」
云丛道:「是啊,我和怡年回去换了身衣服,你都没看出来吗?」
我看了一眼她俩的衣服,发现怡年用一身t恤牛仔裤换下了参加考试时穿的略显职业的套装,脸上的妆容也淡了一点,而云丛则换上了一件烟灰色的t恤和一件蓝色带波点的热裤。然后皱着眉头淡淡吐出两个字:「果然。」
「你这表情好好玩啊,哈哈。原本呢,我们是打算回酒店住下的,但听怡年姐说你们明天就要回北京,梁炯也要回台北。我就想不如今晚再找个地方吃个宵夜,聊聊天,庆祝一下。所以我们就出来等你了。」云丛道,怡年和梁炯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云丛找到一家离我们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餐馆,招牌有些旧,我们四个鱼贯而入。这里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香港警匪片中落魄特工吃饭的地方,话说回来,我们四个现在这身份还真是「特工」了呢。
四人坐定后,我问出了那个已经让我困惑了好一会儿的问题,即云丛和廉思安的关系。
她说:「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其实我感觉怡年姐和梁炯也想问,但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再问一遍,所以不想让我费力气多说一遍,就等到你来。我呢?虽然很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但觉得这种想法也不无道理,就想还是等你来了一起说吧。」
随着和我们接触的时间变长,梁炯也逐渐放开了,他笑道:「有时候想想我们这么理性,内心想这么多,真的比让你多说一遍更省力气吗?可能只是另外一种费力罢了。」
怡年接着说:「但是,我们就爱费这种力气,这也是我们做同学的原因吧。」
云丛说:「这么想想确实没错。不过言归正传,说到我和廉警官,其实也没有那么熟。去年我爸带我一起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宴,他作为警界的代表出席了宴会,我爸和他聊了很多,顺便介绍了我们认识。不过现在看来,我爸在学术管理会的工作说不定会和廉警官有什么交集呢。」
之后我们每个人分享了一些自己过往的生活经历。后来听我的高中同学讲到他们上大学时的情形,感觉这有点像大学开学第一天的「卧谈会」。与在大陆上大学的同学相比,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的卧谈会中几乎不可能出现异性。
杯中奶茶喝尽,据今年大陆的高考还有不到四天的时候,我们的大学生活已经开始了。
第二天我们再次在酒店共进早餐。我和怡年订的是上午的航班,餐后提前赶赴机场。梁炯订的是下午的航班,但说要先去给家人买点礼物,并没有与我们同行。童云丛则与我们告别,打车回家。
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我和怡年再次把座位换到了一起。来香港的路上因为有考试要准备,我们配合无间,现在两人都成功通过了测试,心情彻底放松下来,我反倒觉得有些尴尬了。毕竟两年没有见面,很多事情不知该从何说起,何况在我内心深处,我俩的关系还残存着一缕暧昧。表白之前的暧昧让人觉得温暖幸福,表白被拒之后的暧昧则让人不知所措。
怡年似乎也有一样的尴尬,不过她用来处理尴尬的方式是一刻不停地说话。在我们去机场的路上,她就开始喟叹如果不是要办理诸如签注一类的手续,自己根本就不想回去,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然后我才知道她父母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同声传译,多少都要和官方机构以及国际组织打交道,一年四季两三百趟航班,在家的时间特别少。而她的同学大都要申请出国,现在正值一些学校面试的关键时刻,基本上也没有人出来陪她玩。
「那不如今天去我家做客,一起吃饭?这几天我们也一起办手续如何?」我试着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