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我尴尬了,我觉得童云丛这句话是高中男生最怕得到的女生评价之一。不待我辩解,怡年也笑了:「好啊,我们一起去吧。那里应该就在半岛酒店旁边,刚好我住那里。」
「那太好了,我和阿珵也住那里!」童云丛说完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我是说我们都各自订了房间。」不过好像解释起到了反作用,我和怡年都哈哈笑了起来。
我自己肯定是不会选择住半岛酒店这种每晚好几千的五星级酒店的,但是在出发之前,我收到了特别测试委员会的一封邮件,说如果对香港不熟悉,建议住在与考试的地方只有一街之隔的半岛酒店,并可以直接帮我们预定房间,到时可以免费入住。
我当然乐得有这样的安排,恭敬不如从命。童云丛的家就在香港,但因为离考场远,觉得住在考场附近比较放心,也选择了委员会的安排。看来怡年也和我们一样做了最省事的选择。
我和怡年跟着童云丛上了一辆suv,云丛坚持要和我们一起坐在后排的大座上,说是方便聊天。客随主便,我和怡年自然不能有什么意见。
这是我第一次在香港坐中小型车,便仔细观察了一下右舵车的刹车油门位置,发现其实和左舵车没有太大区别,如果大陆人来这里开自动挡应该还挺容易适应的。对于陌生的事物我总是有这种探索的兴致,你可以认为这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但要我说这原本是人类的本能,只是很多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倾向于保留一部分本能,而消解另一部分。好奇心可能属于后者,但我不希望属于我的好奇因为长大而消解。
车子发动后,怡年先开口:「刚刚听云丛说你姐姐康复了,她生了什么病吗?」
「阿珵没告诉你吗?」云丛有点惊讶。
「确实,我们还没来得及聊起我们分开这两年各自都干了什么。一路上都在准备考试的事。」然后我简单和怡年说了一下情况。
可能是看我讲得有点沉重,童云丛换了个话题:「说起考试,我倒是托我爸打听到一点消息,听说这次考试分笔试和面试两轮,面试的题目是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单独设计的,而且面试完之后考官马上讨论出结果。」
「那太好了,这样我可以直接决定要不要回去参加高考了。」这是我真心话。
「我觉得就凭你在机场想到的准备考试方法,你应该是不用再考了。」
听赵怡年这么说,童云丛马上说道:「准备考试的方法?我们都不知道题目,你就有准备考试的方法?你太厉害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给我听听?——当然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我们都要参加考试,也算是准竞争关系。」
讲到「竞争」两个字的时候,她用手指比划了个空中引号。
赵怡年道:「我当然没问题,不过这方法的原创可是阿珵老师,我想他也很乐意告诉你吧。」
本身我来参加考试就没有抱着和童云丛竞争的想法,何况如果不是她对考试的真实性作保,我可能还不一定会来。所以既然怡年都不在意,我就更乐意分享了。我先简单说了一下思路,怡年则很大方地把我们在飞机上整理的所有资料都讲给了童云丛听。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我们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下车,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就在我们下车时,夕阳的余晖刚刚消失,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童云丛打发司机离开,我们一行三人走进香港文化中心。
餐厅在二楼,据童云丛说其实比较适合吃早茶,但为了让我们熟悉考场,就把晚餐安排到了这里。用餐时,我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任何和考试相关的信息——从下午上飞机前到现在都在思考各种各样的证明方法和题目,也该到了休息的时间了。
对我来说,脑力活动比较消耗能量,在飞机上没怎么顾上吃东西,现在早就有点前胸贴后背了。童云丛点了一些据说是这里做得最好的虾皇饺、叉烧包和肠粉等等,味道着实不错,但我吃起来难免有点暴殄天物,饿成我这样的人吃什么可能都不会细细品味,煎饼馃子对我来说可能和鲍鱼烧麦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们一边吃,一边欣赏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从窗口望出去,对面的港岛高楼林立,很多写字楼还灯火通明。这让我想起姐姐曾说这里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如果你的灵魂足够强大,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那么这里就是天堂,反之,很有可能被自己的追求所奴役。可是,真正的自由不也包括着被自己的追求所奴役么?
晚餐过后,童云丛问道:「如果你们不怕睡不着的话,我们可以再喝点茶,这里的茶不错,正好舒缓一下神经。」
「看来香港的孩子是比我们幸福吧?我们在这个点喝东西从来不会考虑睡觉的问题,我和怡年都是会在晚上十点喝黑咖啡的人。不知道怡年你转学以后还有没有这个习惯?」我笑着说。
「转学之后没那么忙了,但生活习惯不那么好改,空出来的时间总是还想再做些自己的事情。咖啡这辈子是戒不掉了。」她说完抿了一下嘴。
「我们的学业可能没你们忙,可香港也有香港的苦,有时候觉得没什么事,可是脑子里总有根绷紧的弦,让人累得喘不过气。可能这就是城市的节奏吧。」云丛说着叫了一壶香片,我们开始聊明天的考试。
「这楼还挺大的,你们说明天会在哪里考试呢?」我先开口。
「这座楼我还算熟悉,之前来这里听过音乐会,也参加过一些电影节之类的活动。但这是演出场馆,很多地方一般观众是没法去的。」童云丛答道。
「那我可能知道的比你还多一点。我之前来这里做过表演,给一个管弦乐队做钢琴伴奏,后台倒是有很多准备房间,我猜有可能他们会挑其中一间作为考场?」赵怡年说。
「哇,你好厉害。我小时候也想学钢琴,结果弹了一个礼拜就因为受不了练习曲的重复和枯燥放弃了,现在钢琴还在客厅充当我们家的摆设家具呢。我妈曾经想把它卖掉,我爸不让,估计是为了让我有个教训,以后能够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童云丛道。
她的话似乎触痛了赵怡年的心弦,幽幽叹道:「我这其实也是被我爸逼的,要知道我压根就不想学钢琴,我对钢琴本身没什么特殊爱好,就是我爸觉得女孩子学钢琴有好处。想想他在别的地方都挺开明的,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似乎一直不能按我的偏好来。所以虽然我有机会在一些音乐会演出,但很多都是给别人伴奏,而且我弹到最好也就是个熟练而已,无法倾注自己的情绪,感觉挺对不起观众的。」
「其实没关系的,反正大多数人去听古典音乐会也不是为了音乐本身。」我知道她刚刚的话是真实想法,故意略带揶揄地说道。
童云丛看了我一眼:「阿珵,怡年姐不过是自谦一下,你别这么说嘛。」
「没事,他说得对。」怡年这么说,但估计也不太想聊童年的不幸,把话题拉回了考试,「我们还是聊聊考试的事吧。考场在哪里我们应该不太可能提前知道,要不他们也不会通知我们明天先在楼门口集合。倒是听说这次考试并没有录取率这种说法,并不是说一定要淘汰几个人,只要超过他们设定的底线,所有人都可以被录取。所以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任何竞争关系,一起准备考试才是最优策略。」
她说的没错,可听到她这番推理我略略觉得有点不舒服,这让我觉得她答应来这次聚餐,其实是计算好的,我对她们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做过类似这样的思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熟么?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本身取得特别测试的资格就不容易,据说每年参加考试的人也就不超过十个,都录取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童云丛道。
于是,我们决定回酒店继续开工,按照既定策略找资料备考。不过我脑子里也慢慢产生一个疑问:根据之前他们给我们发卷子影印版的事实,圣哲学园应该掌握着巨大的资源,真的就只是通过这一次考试和面试决定是否录取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