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僵着。
津克维奇僵着。
罗尔法官也僵着。
史蒂夫挨个扫视了他们一圈。这些人各有各的生活,支付账单、保养汽车、求医问药,过着千篇一律的平凡生活。但在这一刻——时间冻结了,彷如琥珀中的化石——他们的脑海中全都冒出了同一幅画面。而他确信,日后他们还会和他一样,时常想起这幅画面,挥之不去。
一个可怜的小孩被关在一间棚屋的狗笼里。
最终,法官开口道:“你刚才说那天下着雨夹雪?”
“院子都冻成滑冰场了。”贾妮思说。
法官咬着铅笔末端的橡皮问:“你儿子那天穿的什么?”
“大概是内裤和运动衫吧。”法官闻言不禁死盯着她,贾妮思遂补充了一句:“那些日子我的状态很不好。”
“那间棚屋里有暖炉之类的吗?”
贾妮思摇了摇头。
“法官,我反对您代替我问话。”津克维奇说。
“坐着别动。你已经问完了。”
史蒂夫深知法官早已听遍了各种各样的虐童故事:犯了错挨烟头烫,在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忍饥挨饿,或惨遭性虐待。法官、警察、验尸官见过太多惊悚的犯罪,想必时间一长,他们的大脑自会建立起缓冲区,以缓解精神上的创痛。但在虐童事件面前,一个人真有本事变得无惊无惧、丝毫不为所动吗?
“好了,咱们废话少说,”法官继续道,“你在农场里嗑药嗑得飘飘然,你儿子则如牲口般缺衣挨冻地被囚禁着,这时你弟弟来了,他和吸毒成性的西格彭先生起了冲突,然后把你儿子带回了自己家,细心周到地抚养至今。”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法官大人,我必须提出抗议。”津克维奇说。
“去别处抗议吧,”法官朝贾妮思探了探身,“所罗门小姐,我希望你能暂时站在我的位置上想想。”
“只要我不用换上你那件破袍子。”
“你会让国家来监护你儿子,还是把抚养权交给你弟弟?”
关键问题来了,史蒂夫暗想着。
一个价值十万美金的问题。
维多利亚站了起来。“法官大人,在证人作答以前,我们能申请短暂休庭吗?”
“什么?”史蒂夫难以置信地说,“等她答呀。”
“闭嘴。”维多利亚说。
“有什么问题吗?”法官问。
“法官大人,我们只需五分钟。”
法官耸耸肩说:“就五分钟。五分钟后重新开庭。”
***
两人刚一来到走廊上,维多利亚便一把抓住史蒂夫的领带,踢开女厕所的门,将他拽了进去。
“喂。”他不满地喊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
“你以为你这样能瞒天过海?”她说。
“哪样?”他摆出一副无辜样,她毫不买账。
“少装蒜。你干了什么?绑架西格彭来敲诈你姐姐吗?”
“你疯了吧。咱们赶紧回法庭吧。还差一个问题,我们就能赢得监护权了。”
“你错了,还差一个问题,我就要向律师协会举报你了。”
“举报我什么?”
“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在引火自焚。贾妮思下次被捕时,就会向津克维奇告密,为了自保,她会反咬你一口的。”
“她没我什么把柄。”
对于他这么诡诈的人而言,这个谎撒得烂极了。“所罗门,不论你觉得自己跑得有多快,你都不可能盗得了我的本垒。”
“老天,别搞得那么紧张好吗?”
“我给你十秒交代清楚。”
“否则?”
“否则,作为你的律师,重新开庭后我会要求撤销诉讼、暂停审理,直到政府把你姐姐的行为调查清楚为止。”
“拜托,维。真相就是如此,我真不知道贾妮思今天会在庭上说什么。”
“你肯定知道。而且你还知道西格彭今天不会露面。所以你才叫我随机应变就好。所有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我只是直觉很准罢了。”
“没准到未卜先知的份上。你究竟做了什么?收买他们?”
***
那些史蒂夫引以为傲的直觉全都告诫他要保持缄默。他很清楚多数罪犯都不是栽在警察手里,而是坏在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此外,他也深知多维利亚一旦正直起来会变得多么倔。所以他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此刻他决定告诉她。难道他指望她对他的感情能超越她那严格的道德感吗?还是说这是一项她注定通不过的测试?
“该死,史蒂夫,”她催促道,“贾妮思究竟为什么改了口?”
他脱口而出:“为了十万美金。”
“噢,不,不,”她不住地摇头,“你怎么能……?”
“钱是我借的。”
“见鬼!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怎么能收买证人作伪证?”
“我是收买她说实话!我是要她别说谎。她刚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你这是强词夺理。”
“没错,但我是占理的。我才是被勒索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
“这话留着跟吊销你执照的法官说去吧。这根本不是贾妮思说不说实话的问题。根据道德准则,你给她钱就是非法诱因。”
“那也是规定有毛病。”史蒂夫争辩道。
“去死吧你!”她看起来既难受又愤怒。“你和平彻一样不择手段。”
“我是在伸张正义。区别大了。”
“我有能力正大光明地打赢官司。”
“这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轻声说。他靠了过去,两手放在她的双肩上。他感觉到她在发抖,似乎随时都会嚎啕大哭起来,或是突然亲他,或是——
啪。她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嗷!妈的搞什……?”
“我有义务告诉罗尔法官。”
“不用。你没听说过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特权吗?”
“那也容不下欺诈行为。去翻翻尼尔诉威廉姆斯的案子吧。”
“我不是教过你了吗?要是法律行不通——”
“没得商量。道德准则不容置疑。”
“我会失去博比,然后去坐牢。他们还会没收我的执照。”
“我没得选。”
“你可以选择维护正义,或是盲从那该死的法律。”
“我当初接手时就提醒过你了。我会严格照章办事。”
他一掌拍在了墙砖上。瓷砖并未受损,但他的掌骨就不一定了。“这么做,你比较轻松是吧?”
“什么比较轻松?”
他的手疼得肿了起来,太阳穴也突突直跳。“我被吊销执照、蒙羞受辱,从此与你各不相干。这样你就可以证明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嫁给布鲁斯是因为爱他。”
“从我们做狱友那天起,你就没变过。你还是个机器人,还是死脑筋。”
“你也还是那个道德败坏的流氓。”
“你无血无肉无灵魂,洛德。sinalmaocorazón。”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彼此彼此,”他赞同道,“我们根本水火不容。”
“南辕北辙。”她说。
“相冲相克。”
“再见了,所罗门。”语毕,她推开门径直走回了法庭。
拉比指接受过正规犹太教育,系统学习过《》、《》等犹太教经典,担任犹太人社团或犹太教教会精神领袖或在犹太经学院中传授犹太教教义者,主要为有学问的学者。
在证据法中,应激表述是指一个人在突发情况下因受惊而发表的言论,这种言论可被视为是非预谋的、发自肺腑的表达。
传闻证据规则是英美证据法中最重要的证据规则之一,它原则上在审判中排除传闻证据要求,证人证言须在法庭上接受检验,只有在符合法定的例外情形时才允许采纳庭外陈述。例如,当证人甲在法庭上作证时,不可引用另一位不能在法庭上作证的人的言论作为证据使用。
西语,意为“没有灵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