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发现了卡特里娜的事,所以自杀了?”维多利亚说,“这怎么能说得通?”
“维多利亚说的没错。”卡特里娜道,“如果他要杀什么人,那一定是我。”
“你们两个在听我说吗?”史蒂夫道,“这是一个强大的辩护理由。”
他们此时正坐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几分钟以前,评审团已经宣誓完毕,立正,举手,像乖乖的小童子军,承诺只凭证据和法官指示判决此案。史蒂夫还偷偷瞅了瞅他们有没有交指祈祷。
法官海勒姆·索恩伯里清了清喉咙道:“鉴于时候已不早了,现在宣布休庭,明天上午继续。”
史蒂夫注意到此时才下午三点半,但是法官大人喜欢错峰回家,好趁天黑前打上一局九洞高尔夫。待众人都离开法庭后,史蒂夫告诉维多利亚和卡特里娜,查尔斯是自杀身亡。接下来的10分钟,两个女人一起向他的理论开炮。
“查理没有别人帮助根本干不了任何事,”卡特里娜说,“包括打飞机。”
“你凭一首诗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维多利亚摇了摇头。
“查尔斯是个文学爱好者,”史蒂夫争论道,“他藏书颇丰,还赞助各种研讨会,比如‘女诗人,饱受折磨的灵魂’。”
“你这个证据实在是站不住脚。”维多利亚说。
“拜托,薇姬。你以前给我讲起查尔斯时,首先提到的是什么?”
“他总是要证明他是在场最精明的人。”
“没错。你没看出来这一切有多么吻合吗?查尔斯以西尔维娅·普拉斯在自杀前数日写的一句诗为基础,用异序构词法写了一首诗。他还引用弗吉尼亚·伍尔芙的绝命书,然后用一种可以控制喉部压力的巧妙装置将自己勒死。”
维多利亚咬着下唇思考着。“讲不通。查尔斯还在生卡特里娜的气。如果他死时他们还没离婚,那她将分得她的那份遗产。”
“如果她被判谋杀就不行了。”史蒂夫说。
“这么说查理想陷害我?”卡特里娜说,脑袋随着两位律师之间的唇枪舌剑来回晃动。
“那只是我的猜测。”史蒂夫说,“有些凶手会将谋杀假扮成自杀。查尔斯正好颠倒过来了。他把自杀假扮成谋杀。”
“那为什么他要留一张可能会露馅的纸条?”维多利亚问道。
“确切而言,他并没有露馅。顺着三句用序异构词法创作的诗,找出其共同的源体,还要联系上一首诗,有谁能解出来?”
“反正我是不行。”卡特里娜耸肩道。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证明自己聪明绝顶,天下无敌。”史蒂夫说,“他正在坟墓里大笑呢。”
“我还是不信。”维多利亚说,“没有人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就为了让太太少得一点儿钱。”
“这并不是他的动机。反正他就这么干了。”
“理由呢?理由是什么?”
“卡特里娜伤了他的心,查尔斯已经生无可恋。”史蒂夫如此说道,试图探查卡特里娜的反应。
“查理可不是那样的人。”卡特里娜一语将之戳破。“我的意思是,他会干脆休了我,另觅新欢。”
“好吧,他的自杀另有原因。”史蒂夫拒不投降。“可是只要他打算自杀,就必然打算嫁祸你。”
“什么理由?”维多利亚质问道,“我们说来说去总是绕回起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就是自杀。”
“找不到他自杀的理由,我们就无从证明他是自杀。”维多利亚说。
“也许是精神疾病。”史蒂夫说,“比如双相型障碍,或者抑郁症。”
“不可能。”卡特里娜摇摇头,一头黑发随之摆动。“乐天派查理哪儿会得那种病。”
“财务原因。”史蒂夫猜测道。
“他富得流油。”卡特里娜指出。
“身体问题。”
“伟哥问世后他从没出现过身体问题。”
“他滥用药物吗?”
卡特里娜的脑袋再次摇动,秀发又随之飞舞起来。“他只遵医嘱用药,包括止痛片。”
“什么止痛片?”维多利亚问道。
“维柯丁。还有两种。我不记得名字了。”
“查尔斯为什么要吃止痛片?”
“他去世前两星期感染过肠胃病毒。”
“肠胃病毒不会开止痛片的。”维多利亚说。
卡特里娜皱起额头。“查理看完医生后带回家的就是止痛片。我很确定。”
“什么医生?”史蒂夫问。
***
菲利普·阿瑟顿,医学博士,他没有在电视剧里扮演医生,但看上去无疑是一副医生模样。相貌英俊,四十出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干净利落的实验室工作服口袋上印着他的名字,脖子上自然是挂着一个听诊器。他身上有种稳妥的感觉,还隐隐带点英伦风。维多利亚以为他说起话来会像“经典剧场”里的人物。
“我最恨律师了。”阿瑟顿用刺耳的纽约口音吼道,“都是群吸血寄生虫。”
“我颇有同感。”维多利亚说。她决定求同存异,先与对方建立联系。他们迫切需要这家伙的帮助。她飞快地瞥了史蒂夫一眼,他正眉头紧锁。
他们此刻正坐在阿瑟顿的高级办公室套房里,办公室毗邻珊瑚山墙区的“奇迹一英里”商业区,配有一间铺着大理石地板的等候室,内设一个汩汩冒泡的喷泉,玻璃基座上摆放着一瓶瓶新鲜百合花。这座七层高的建筑物周身都是土色调灰泥,唯有门廊上贴着橙色瓷砖。建筑师想让这个地方看上去像一栋地中海别墅,而不是直肠病专家、脚病医生、内科医师的驻点。
还差五分钟五点。一小时后,史蒂夫和维多利亚要赶去少年法庭争夺博比的抚养权。他们上路前至多有30分钟来得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律师比浮萍还卑微。”医生说,“比鲸鱼粪便还卑微。”
“他们缺乏伦理道德观的程度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维多利亚附和道。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而旁边的史蒂夫则开始坐立不安。她看得出来,史蒂夫讨厌这个家伙。
“有些事情就连妓女都不会做,给钱都不会。”阿瑟顿继续道。“但是律师……”
“那么,关于查尔斯·巴克斯代尔……”维多利亚怯怯地说,感到时间正一分一秒地飞逝。
“什么东西黑色和棕色相间,放在律师身上很漂亮?”医生道。
“德国种短毛猎犬。”维多利亚知道这老段子早在她上法学院前就有了。
“一派胡言。”史蒂夫说。
“史蒂夫,让我来。”
“我们当中有很多人花了很多时间为公众利益无偿工作。”史蒂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