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安静的周日晚上——维多利亚不回电话,博比在看百科全书——史蒂夫坐在餐桌旁,就着红辣椒和山羊乳酪喝着荷兰高仕啤酒。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用谷歌查资料。
首先,他在搜索框键入“芮普兰葛莲”,马上,一百条参考资料弹了出来。这是一种德国制造的人工激素,可以让小白鼠受损的脑细胞再生,不过有副作用,其中就包括对运动能力的损害。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正在考虑要不要批准这种药品用于人体试验,但至今尚无定论。
妈的!
柯兰奇克会不会急于求成,使用尚处于试验阶段的药品?
他将她的名字输入搜索引擎中,找到她历年来发表过的十几篇专题论文和研究报告。他当初刚开始为案子做准备时已经找到过这些,发现了那篇题为《解锁内心的雨人》的文章。不过这一次他想要具体的东西。他想借助“查找”功能,搜索她写过的所有包含“芮普兰葛莲”的文章。
没有。她从未提到过这种药。
不管怎样,他开始读柯兰奇克的论文。他浏览着那些绘有各种胃酸分泌示意图和脑电波活动图解的高度专业性研究报告,又略读了几篇探讨自闭症成因的文章,从孕期麻疹到食品添加剂和多氯联苯,各种原因都有。他花了更多时间——喝下两瓶啤酒的工夫——读了一篇有关学者症候群的文章。在文中,柯兰奇克预测称经颅磁刺激技术很快就可以帮助自闭症和非自闭症人群产生惊人的思维技能。
他把所有文章中最久远、最缺乏专业性的一篇读了两遍,还打印出来,并用黄色记号笔进行标注——俨然是维多利亚的风格。那是柯兰奇克在巴尔的摩一家医院做实习医师的第一年在医学杂志上发表的评论文章。他以前就读过此文,不过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意义。现在,有了芮普兰葛莲这一背景信息,这篇文章有了全新的内涵。文中,柯兰奇克对一家医院提出批评。该院决定开除一位研究人员,原因是此人故意为精神分裂病患者服用安非他命,导致他们出现暂时性精神错乱。
“爱德华·詹纳为了获取天花疫苗,不也曾为一位8岁男童注射天花病毒吗?”她写道,“沃尔特·里德为找到黄热病的病因,不也曾让受感染的蚊子攻击古巴工人吗?路易·巴斯德不也未经动物试验便直接把狂犬疫苗用在了儿童身上?”
史蒂夫感到自己心跳加速。他刚才问自己什么问题来着?
柯兰奇克会不会急于求成,使用尚处于试验阶段的药品?
相比之下,有些问题太容易了。为什么不问:i平彻是个混球吗?津克维奇是一吨松露菌味的猪肉吗?/i他跳到柯兰奇克文章的最后一段。
“医学进步需要勇气、远见和敢为天下先的实力。着眼大局更是如此。”
着眼大局。
史蒂夫想问柯兰奇克,是谁给了她扮演上帝的权利?但这可以回头再问。他还要考虑自己的庭审策略,还要再干掉一杯高仕。他如何证明柯兰奇克正在给罗克兰的病人服用一种未经批准的药物?卡迪拉克从废纸篓里抢到的那张手写纸条不可作为呈堂证供。他又该如何将这一切讲给维多利亚听?他都可以想象出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该死,所罗门。你这么做是有违道德、有违法律的。”
他:“可是我们了解到了真相。法若行不通……”
她:“你也要忍受!你无法决定该遵从什么法律、无视什么法律。是谁给了你扮演上帝的权利?”
他:“您说的是。”
又一杯高仕下肚后,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
到了周一,强冷锋已转向海上,留下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温暖上午。史蒂夫把车停在布里克尔别墅小镇的门廊下,一边等维多利亚,一边听鲍勃·马利质问:“这就是爱吗?”掐指一算,自己大概已经有32小时19分钟46秒没见她了。
今天上午,他们要开始为巴克斯代尔一案选陪审团了;今天晚上,他们要开始为博比一案听取证言了。平彻和老油条之流已让他焦头烂额。但此时,他心里只有维多利亚。
32小时20分钟之前——应该说是21分钟——她钻出稻草堆,留他一人形影相吊。周日他给她打了三遍电话;她一次都没接,也从不回电。
她这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吧,他也学她好了。
可是不管用。他脑中只剩下他们缠绵的情景,没完没了地回放着。
片刻后,她风也似的冲出前门,一袭庭审工作服:双排扣木炭灰西装,搭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她看上去一本正经,工作范儿十足,还美丽动人。她和门卫打了个招呼,把公文包扔到后座,上了车。“抱歉,我迟到了。”
没有“早上好,亲爱的。”没有吻面礼。甚至不见一丝笑容。
“别关系。”他说。
她迟早要面对那件事。他真想大喊:“我已经告诉你我的感觉了。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