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加热器搬到低洼地带去。”毕格比对着扩音器喊道:“我的老天爷哟,我都跟你们说了,低洼地带的树最容易被冻住。”
维多利亚向他打了个招呼:“亲爱的。”
“甜心。”他简短回应了一下,然后跳下车。他那身连体衣松垂的裤腿盖住了脚上军靴的靴口。农场内的喇叭里正放着赛丽亚·克鲁兹那首歌颂反叛精神的《反叛之心》。
“嘿,布鲁斯。”史蒂夫说道。
毕格比一下睁大了眼睛:“天啊,史蒂夫,你刮胡子又失手了?”
“这次是家庭聚会。”
“这些明明是划伤,你吃抗生素了吗?”
“杰克丹尼威士忌算吗?”
毕格比腰间的对讲机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毕格比先生,北区气温0.5摄氏度。”
毕格比按下对讲机按钮命令道:“福约,带几台加热器过去。”
“是,老板。”另一头用西语答道。
“今晚谁都别睡觉,通宵供应热咖啡,早餐供应自由古巴。”
“是,老板。”
“还有,你非得放这种乱七八糟的古巴音乐吗?”
“i工人们/i就爱听这个。”
“随他们便吧。”毕格比说完关掉对讲机,问博比:“想不想跟我去溜一圈?”
博比抓住史蒂夫的手,摇了摇头。
“他有点害怕,”史蒂夫说:“我们过会儿来找你。”
“好吧。”
史蒂夫又问:“我能帮上忙吗?”
“今晚要大干一场了。”毕格比说:“你愿意帮我照顾我的甜心吗?”
“定当尽绵薄之力。”
“亲爱的,你带着枪干嘛?”维多利亚问道。
毕格比压低了嗓门耳语道:“是工人们要求的。老板就得随身带枪。这是加勒比地区的传统。”
她不依不饶地问:“那老板用枪打什么?”
“有害动物啦,非法入侵者啦……”
她心里嘀咕,难不成是打那些觊觎老板未婚妻的人?
一阵激烈的警笛声打断了他们。博比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地躲进史蒂夫怀里,眼镜都摔到了地上。他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要噪音,不要噪音,不要噪音。”
史蒂夫把博比紧紧抱住,安慰道:“没事,孩子,没事。”
“情况其实不妙。”毕格比严肃地说,“警报表示气温已经到了0c。如果降到零下1.6c,用我蹩脚的法语来说,我就‘屎定了’。”
维多利亚暗想:“他刚才说的真是‘屎定了’?”
史蒂夫捡起博比的眼镜,说:“我带他去室内待一会。”
“厨房里有热巧克力,”毕格比说道:“书房旁边还有一间空闲的卧室,别客气。”
博比紧紧地拽着史蒂夫的手臂,两人一起向房子走去。毕格比看着他们走到听不见自己的位置,才说:“感谢上帝,我们再也不用面对这破事儿了。”
“面对什么?”
“你懂的……那个。”
她惊讶地说:“如果你是指博比的话,其实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甜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到折翼的鸟也会心生怜悯。”
“我对那孩子不只是怜悯,我很爱他。”
“是是是,但你希望我们的儿子成为达特茅斯学院的橄榄球队长呢,还是一个满脑子只会拼字组词的怪胎?”
“哪得看谁的心胸更宽广。”
“随你便吧。”他从袖子上取下温度计,核对了一下读数,不禁皱起了眉头:“甜心,替我照顾好那个孩子。要是他掉到井里去,史蒂夫肯定会马上起诉我,比他用犹太语说‘祝您平安’还利索。”
“我好像从来没听他用犹太语说过这个。”
“我就打个比方啦。”
“我懂,布鲁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模仿犹太人说话呢。”
“嘿,你还不了解我?我骨子里可不会搞歧视啊。我的医生和律师都是犹太人。嗨,你还记得吗,我还想让你和所罗门合作一阵子呢。跟他学点技巧,他们律师在这方面比我们狡猾。”
“是吗?”
“哎哟,别这么敏感嘛。”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别这么敏感?
“你这话很有控制欲。”她说道。
“什么?为什么?”
“得了吧,布鲁斯,你不是不懂。你不能命令别人心里该怎么想。”
毕格比的对讲机又叫了起来:“老板,洼地的气温到零下2.2c了。”
“妈的!灯都挂起来了吗?”
“差不多了,就快搞定了,老板。”
“甜心,我得走了。”毕格比整理了一下屁股上的枪套,跳进吉普车内,活像置身鳄梨树间的约翰·韦恩。
维多利亚提议说:“我可以一起去。”
“那样会给工人们传达错误信息。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老板是个妻管严。”
“你当然不是。”
她仔细端详着他:头上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黑烟。
“怎么了?”毕格比问道。
“我从没见过你这模样。”
毕格比像诗朗诵一般说道:“危急时刻才是全面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
“说得太对了。”
他一边单手抓着防滚架站在车上,示意司机赶紧出发,一边用另一只手向维多利亚挥别:“回头见,甜心。”
“回头见,老板。”维多利亚回道。吉普车沿着小路颠簸前行,消失在黑暗的迷雾里。
自由古巴(cubalibre)是一种由可乐、柠檬、朗姆酒调制而成的鸡尾酒,又叫rumandcoke。
约翰·韦恩(1907.5.26—1979.6.11),美国男演员,以演出西部片和战争片中的硬汉而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