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走出衣橱的秘密

史蒂夫心想,富人的世界果然别有洞天啊,连衣柜都比别人的大。

卡特里娜·巴克斯代尔的双层木制剧场式衣橱比史蒂夫的卧室还大。别说衣柜了,就连她的鞋柜都比他的卧室大。

他听到除湿器嗡嗡地运转着,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芳香,其中夹杂着雪松木和皮革的味道……铜臭十足!卡特里娜的衣柜犹如一个平静安宁的世外桃源,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有丝绸的、亚麻的、貂皮的,还有羊毛的。每一双鞋都放置在一个专属的宝克力抽屉里,再巧妙地用灯光加以烘托,仿佛博物馆里的雕塑作品。各种名牌服饰满挂在环绕整个房间的电动轨道上,一旦动起来就像一列玩具火车在绕圈。你只要在按键上选好服装品牌——阿玛尼、圣罗兰、德拉伦塔、莫斯奇诺随你挑——再选定服装代码,轨道就会兴高采烈地开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隆隆声,把绒面革夹克、蕾丝短裙或天鹅绒外套送到你美过甲的纤手上。

史蒂夫之前曾告诉卡特里娜·巴克斯代尔他需要拍几张照片,就目前来看,他确实是在拍照。他把卡特里娜和维多利亚留在楼下,让她俩一边品红酒一边准备诉讼。他自己则拿着一台数码相机,花了二十分钟把主卧拍了个底朝天。他拍了那张立着四根帷柱、上方挂有丝绸华盖的大床——查尔斯就殒命于此,死时下面那玩意儿还一柱擎天。他还拍了夫妻俩那巨大的鸳鸯衣橱的拱形入口。随后他开始进行另一项工作——寻找那块百年灵潜水表。

在通往查尔斯衣橱的走廊内,史蒂夫发现了一个柚木储物箱,上面的小抽屉看着好似图书馆的卡片目录:这是查尔斯·巴克斯代尔的珠宝箱。里面放有袖扣、戒指,还有各式各样的手表——爱彼、江诗丹顿、百达翡丽、卡地亚、劳力士,甚至还有一块卡西欧专为橄榄球运动员杰瑞米·夏奇打造的限量版g-shock系列手表。这其中有新款表,也有古董表,有纯金的,也有不锈钢材质的,还有些镶满了钻石。

但那块百年灵潜水表不在其中。

看来也许被博比说中了。可能卡特里娜·巴克斯代尔的那块表并不是为老查理买的。不过,表也可能被放在了其他什么地方。他必须去“卡特喵喵号”的主客厅里一探究竟。

“怎么回事?”

一声巨吼从史蒂夫背后传来,他迅速转身,看上去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原来是那位切特·曼科船长。他穿着一件网眼运动衫和一条雪花工装裤,手里拿着一个木凿子。

“太神奇了,”史蒂夫说:“我刚才还在想你的那艘船,结果你就突然出现了。”

曼科举起木凿子,古铜色的手臂绷满了肌肉:“你他妈在干嘛?”

史蒂夫拿起相机自证清白:“我在拍照呢,了解一下案发现场。”

“在巴克斯代尔先生的珠宝盒里了解现场?”

史蒂夫觉得曼科有点儿新英格兰地区的口音,也许他来自工人阶级众多的波士顿。“其实,我在找证据。”

“什么证据?”曼科毫不掩饰自己对史蒂夫的怀疑。

“不好意思,那是特许保密的。你在这儿干嘛呢,曼科?”

曼科又举起了手中的木凿子,说:“清理阳台上的朽木。卡特知道你在她卧室吗?”

卡特。史蒂夫心想,你一个被雇来打杂的,居然这么亲切地称呼女主人。

随后,他看见了,在曼科左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正是那块百年灵超级海洋系列潜水表——超大表盘,下潜深度可达近千米。

“这下坏了。”史蒂夫骂道。

***

维多利亚问道:“用你自己的话说说,你看到查尔斯死时,他是个什么情况。”

用你自己的话。

维多利亚知道,这不过是律师的一句口头禅而已。卡特里娜还能用谁的话说呢?亚伯拉罕·林肯吗?

“我跟警察、跟史蒂夫、跟所有人都说过了,查理当时照例被绑着,我用九尾鞭抽他,然后嘴里含了口热水像往常一样给他吹箫,这一招向来会让他飘飘欲仙。他完事儿后,我去吧台倒了杯红牌伏特加喝。然后我就听到有响声,我赶紧回头看查理,只见他身体上下扑腾,发出雁叫一样的声音。等等。”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又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可能喝的是灰雁牌伏特加。总之呢,我跑到床前,发现他都变蓝了,我说的是脸,不是他的蛋。等我把项圈取下来时,他已经不动了。”

她们坐在客厅的一张米黄色沙发上,据卡特里娜说,这张沙发是在罗马定制的。卡特里娜穿着一条红色丝绸裤子,一件中式绣花套衫,很快便喝光了半瓶爽口的夏敦埃葡萄酒。而维多利亚则只喝着苏打水。她在引导卡特里娜回忆当时的情况,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你翻来覆去地问这些问题,肯定是要我出庭作证吧?”

“这个我们还不确定。”维多利亚注意到,房间里每一块石灰岩瓷砖的纹理都和旁边的连成一线。“如果在质证环节我们抓到公诉方证人的证词有合理的疑点,那我们就不会让你作证了。”

“那不是太冒险了吗?”

“比起对自己的律师撒谎来说,起码保险一倍。”史蒂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客厅,紧随其后的曼科嘴里喊着:“他奶奶的,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卡特里娜?”

“出什么事了,史蒂夫?”维多利亚问道。

“首先,我们的委托人是个荡妇。”

曼科说:“你不能这么叫她。”

“去你妈的,小船夫。”史蒂夫气炸了,脸憋得通红。他朝卡特里娜摇了摇手指说:“你知道,比起杀老公的女人,我更恨什么吗?对自己的律师撒谎的女人。”

卡特里娜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红酒杯放在红木咖啡桌上,动作颇为优雅。“切特,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曼科答道:“什么也没说。”

卡特里娜跷起二郎腿,说:“史蒂夫,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他的嗓门又高了几分,语带嘲讽地说:“‘自查理向我求婚以来,我一直对他忠贞不贰。’”

“哦,这事儿啊。”

“没错,就这事儿。你和曼科鬼混多久了?”

“时间长短又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的关键是,你向我们撒谎了,如果你有一件事没说真话……”

“我跟你说的其他事都是真话。”

“是吗?你还有哪些炮友?”

“史蒂夫,你嘴别这么毒行吗?”维多利亚劝道。

卡特里娜说:“切特就是我唯一的‘课外活动’。”

史蒂夫连珠炮似的问:“就没有高尔夫教练吗?有氧运动教练呢?有没有请满头大汗的园丁进屋喝杯柠檬水,顺便再来一发?”

曼科朝所罗门迈了一步,怒斥道:“你无权……”

“闭嘴!”史蒂夫用手指戳了戳曼科的胸口,把这个大个子吓了一跳:“我还没开始收拾你呢。”

与此同时,维多利亚则选择袖手旁观:史蒂夫的气场控制了整个房间,他像橡树一样杵在咖啡桌前,大着嗓门对卡特里娜说,自己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她这么傻的人,说他应该退出这个案子好让其他律师听她鬼扯,说陪审团判决之前没对她处以私刑算她走运。维多利亚一开始还以为史蒂夫在演戏,是为了吓吓客户,套出实话。不过,在看到他抓起曼科的胳膊扯下那块手表时,她才意识到史蒂夫已经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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