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赛赛说,“你要是炒了我,我就告得你倾家荡产。”
“你没有读写障碍。你只是懒得用一下拼写纠错功能。”
“嘿,洛德,你听到没?他说西班牙人懒惰。我要给均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打电话。”
“那我就打给你的缓刑监管官。”史蒂夫说。
维多利亚一脸惊诧地旁观着。她从没见过这么缺乏专业素养的情形。在这种地方她还怎么开展工作?
赛赛笑了。“回得漂亮,头儿。”
“你也不赖,赛赛。”
他们双双抬手击了个掌,接着撞了下胸,活像橄榄球运动员触地得分后的庆祝方式。
好吧,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了,维多利亚思量着。首先他们相互抬杠,然后大秀亲昵。所以,迄今为止,有四人看似都挺喜欢所罗门的。在法院跟着他转悠的那对老恋人,马文和特蕾莎。还有可爱又需要帮助的博比。眼下又来个戴罪在身、类固醇分泌旺盛的助理。所罗门究竟有什么吸引力?
是我眼拙吗?还是我太平淡无奇,没法融入史蒂夫·所罗门的粉丝俱乐部?
“好了,大家都到里面的密室去,”史蒂夫说,“咱们讨论下怎么打赢一场谋杀诉讼。”
***
当史蒂夫领着他的人马穿门而过、进到他的私人办公室里时,维多利亚觉察到了一股腐烂的蔬菜味和一种类似金属垃圾桶相互碰撞的声响。脏兮兮的窗户下方,一条逼仄的小巷里安放着一个绿色垃圾桶,桶盖大敞着,一群马蝇嗡嗡地飞来绕去。巷子对面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公寓,最近的一个阳台上,五名赤裸上身的男人手持棍棒敲打着几口金属锅,还有几只形似五十五加仑的油桶。
“是特立尼达钢鼓乐队。”史蒂夫说。
“听着让人放心多了,”她说,“我还以为监狱发生暴动了呢。”
为了远离恶臭和窗外的打击乐,维多利亚径直奔着房间的角落而去,那儿放着一个球形鱼缸,内里住着好几只锈色的甲壳类动物。“我猜猜。你业余时以偷龙虾为乐。”
“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当事人劫持了从海湾过来的冷藏车。”赛赛说。
维多利亚扫视了下别处。墙上挂着一幅裱了框的卡通画,画的是间灌满水的法庭。两只鲨鱼的鱼鳍露出水面,正不急不缓地破水而行,朝法官逼近。标题乃:《律师逼近法官席》。
不错,像是所罗门的喜好。
维多利亚仿佛置身炼狱。她规划的蓝图究竟出了什么差池?干五年公职,然后作为经验丰富的精英分子,转去一家名企继续发展,最终成为企业合伙人,并谋得终生职位。或是成为法官也行。
洛德法官。
但她现在呢,呼吸着垃圾桶散出的阵阵腐臭,职业规划落空,事业举步维艰。
看着那破败而肮脏的灰泥墙,维多利亚悔恨交加地说:“所罗门,作为一名精英律师,你的办公室……”她该如何得体地说出口?“真是个粪坑。”
***
好吧,她还是说了,史蒂夫暗想着。她终究还是拿这里和市中心那些铺着厚地毯的大公司相较,恐怕还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毕格比比较过了。她究竟秉持着怎样的价值观?如果财富和地位才是她的所求,那她名花有主或许是件好事。
“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维多利亚?大理石地板、红木护墙板?”
“不管怎样,那就是我们衡量成功的标准。”
“成功和卓越不该混为一谈。”
“又来了,”赛赛说,“他总用这破理由来搪塞拖欠我工资的问题。”
史蒂夫走到养龙虾的鱼缸前,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过了期的百吉饼,掰碎了投进水里。他看着那群甲壳生物争先恐后地从同类的身上爬过,就像贝瑞·邦兹打出了全垒打后,那些激动不已的粉丝。“成功是别人对你的评价,”他说,“你开着那款法拉利吗?你在阿斯彭买了房没?卓越没法用金钱衡量。理想和你的银行账户是两码事。那关乎你对自己的评价。你实践自己的原则了吗?还是已经背弃了?”
“你有原则?”维多利亚问。
“我有我自己的一套。”
“所罗门法,”赛赛说,“每次他灵光一闪,为了造福后人,我就得记录下来。”
“记下这句,赛赛。‘我绝不会为了实现别人眼中的成功而放弃自己的理想。’”
“好,好,记下了。”
“听着像在为你赚不到钱换台体面的好车和清洗地毯找借口。”维多利亚说。
“他其实很能赚,”赛赛说,“只要这位大圣人别接那些赔本的官司——到手的就只有一个大难题,分文没有。想要绿卡的海地难民,想要墓地的密克苏基人,想要平等收入的移民劳工,我们简直来者不拒。”
“我都不知道你还无偿提供法律援助。”维多利亚说。
史蒂夫耸耸肩。“我做了自己该做的。”
“还有别人该做的,”赛赛说,“我不让他宣传这项业务,不然城里的穷光蛋全都得涌到我们的候客室来。”
“所罗门,你真有太多惊人之处了。”维多利亚说。
“别小题大做。”他说。
“没有,我是认真的。我很抱歉。”
“哟,头儿,”赛赛说,“我们到底还要不要谈论那桩案子?我还得做速度训练呢。”
史蒂夫一屁股坐在桌沿上。“就从查尔斯·巴克斯代尔说起吧。维多利亚,介绍一下他。”
她换了一口气。“他爱好广泛,”她开口道,“艺术、文学、诗歌无所不通,以自己珍藏的那些初版书为荣。他博览群书,而且好在人前一展所长。”
“怎么说?”
她似乎有些不愿接下去。史蒂夫琢磨着,是不是维多利亚·洛德的教养作祟,让她没法嚼逝者的舌根?他自己从未为此所扰。唯有死人才不会告你诽谤。
“有时,在晚会上,”她怀着歉意说道,“查尔斯会提到普鲁斯特的一本书或西尔维娅·普拉特的一首诗,但你会觉得,他那是现炒现卖,硬把话题往这上面带。”
“所以巴克斯代尔是个伪君子?假充知识分子?”
“倒不如说,他非要向在座的各位证明他是全场最智慧的人。”
“谁有心思听他朗读?”赛赛说,“他那皮包骨头的老婆真的杀了他吗?”
“我们投个票,”史蒂夫说,“凭直觉印象,有人觉得卡特里娜杀了她丈夫吗?”
“娘们儿可没种。”赛赛说。
“好,那就是认为没罪。博比。”
“ubimel,ibiapes.”
“什么意思?”
“蜂蜜会引蜂。”
“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她谋财害命。”
“一票没罪。一票有罪。”史蒂夫转向了维多利亚。“合伙人?”
“我觉得我们掌握的事实不足。”她说。
“分析狂人。你的直觉怎么说?”
“我尽量不凭直觉做判断。”
“我知道。如果你跟着直觉走,就不会嫁给鳄梨酱先生了。”
“别受他的气,”赛赛说,“他要是敢那样和我说话,我能把他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好啦,”史蒂夫说,“还没回答问题呢。有罪还是无辜?”
片刻后,维多利亚说:“我就是想不通卡特里娜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和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日日共进早餐,在他上班前和他吻别,夜夜同床共枕,你如何能下得了毒手?”
“一票投给‘性本善’,一票投给无罪。”史蒂夫说。
“但愿如此,”维多利亚说,“你怎么想?”
“她是我们的当事人,”史蒂夫说,“她的每一口呼吸都有赖于我们。即便有一百名目击者看到她光天化日之下在弗拉格勒大街上射杀一个男人,那他们要么是在说谎,要么近视得厉害,要么就全疯了。即便当她宣称自己深爱老查理时,测谎仪都快爆表了,那也是机器故障。即便所有法医证据全都指向她,它们也都要么掺了假,要么是无能之辈整出的低劣结论,根本不足为证。她是我们的委托人,这就意味着她是冤枉的,是司法系统为所欲为导致她无辜受害。我们替她掌握着监狱大门的钥匙,那么,我的朋友,我们就该撼动那扇大门,还她自由。”
所罗门法
b第六条/b、你可以向神父、向伴侣、向国税局撒谎,但一定要对自己的律师说真话。
abinitio,拉丁语,表示“一开始”。
帕米拉·安德森(1967.7.1—),加拿大裔演员、模特,三围傲人。
桑德拉·戴·奥康纳(1930.3.26—),美国历史上首位联邦最高法院女法官。
小哈瓦那,美国城市中古巴人的聚居地。
f·李·贝利(1933.6.10—),美国最杰出的律师之一,其接手的凶杀案件胜诉率高达97%。
船台斜坡是船舶下水时从陆地滑入水中的一段斜坡。
类固醇是广泛分布于生物界的一大类环戊稠全氢化菲衍生物的总称,有增加肌肉围度或减少体内脂肪的功效。
阿斯彭,西临洛矶山脉,以滑雪场而著称,富人聚居区和度假胜地。
密克苏基人,一支居住于佛罗里达州境内的印第安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