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在格里德利法官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心思压根儿不在珍禽走私案上。他想趁大牌律师出马前,抢先一步拿下巴克斯代尔一案。这个案子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更重要的是,能改变博比的一生。
就在上个月,史蒂夫咨询了一位中枢神经系统方面的专家。对于外甥的病情,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小家伙存在严重的发育障碍,但智力发展却异乎寻常。这孩子可以在沙发上盘坐一个小时,前后摇晃着身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突然难以自抑地放声大哭。五分钟后,他又可以大段大段地背诵《埃涅阿斯纪》。
先用拉丁语。
然后换希腊语。
专家抛出一个又一个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什么“额颞叶失智症”、“此消彼长型功能提高”、“捕捉到神经元放电活动”等等。不过有句话史蒂夫懂得很:“一个月5000美元”——聘请家庭教师和治疗师的费用。
有鉴于此,史蒂夫越是琢磨巴克斯代尔一案,就越觉得此案于自己而言实在意义非凡。名利双收固然不错,但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博比。巴克斯代尔一案将是他通往美好生活的门票。
可是怎样才能拿下这个客户?
他从没结识过任何高门大户,所以史蒂夫知道需要托人把自己引荐给那位遗孀,而且要快。他合计了一下,还有五分钟才回法庭为佩德罗萨辩护,足以打一通电话了。他一边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走着,一边用手机拨通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史蒂芬·所罗门及其合伙人律师事务所。”接电话的是塞西莉亚·圣地亚哥,她虽然如此自报家门,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合伙人。
“赛赛,你知道查尔斯·巴克斯代尔吗?”
“有钱的白人,刚刚翘辫子,新闻都出来了。”
“知道有什么人认识他太太卡特里娜·巴克斯代尔吗?”
“她的女佣?”
赛赛不是最好的秘书,但是她接受低薪。她是个健身爱好者,肌肉结实,脾气也不小。一年前,她因殴打偷腥的男友而入狱,承蒙史蒂夫将她救出,她满心感激。
“你还去海边那些夜总会玩吗?”史蒂夫问道。
“昨晚去的‘偏执狂’,前晚去的‘酒池肉林’。”
“卡特里娜应该是个社交名媛。你碰见过她吗?”
“开玩笑吧?他们哪里会让我进vip室?”
他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个烦躁的声音。“哦,所罗门先生……”
史蒂夫转身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向他走来。“该死!回头再打给你。”
杰克·津克维奇拖着笨重的步伐穿过走廊。他是个大块头,不过40岁出头,身材便已走样。西服被肥硕的屁股撑了起来,仿佛那下面藏着一个枪带,装了两把六发式左轮手枪。他的皮肤是浅灰色的,发色如浓痰,理了个寸头,让他那四四方方的脑袋看上去活像一个混凝土块。津克维奇在平彻手底下做事,供职于家庭服务中心,幽默细胞还不及他那乏味的上司。他每天都会在食堂里独自用餐,人称“老油条津克”,因为他老爱逃避和解谈判工作。在博比的监护权争夺案中,津克维奇代表州政府出庭,史蒂夫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史蒂夫原以为那个案子是板上钉钉的——我是他舅舅;我爱博比;他当然会判给我——未料一开始就风云突变。第一次听证会上,津克维奇称史蒂夫为“缺乏专业培训、没有家庭责任感、不合格的抚养人”,并提议由公家抚养博比。史蒂夫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走过场的流程怎么就变成了你死我活的街头巷战。
津克维奇怒气冲冲地停下脚步。“听说你今天上午又被关起来了?”
“说‘关起来’夸张了点儿,更像是被罚到讲台上清理黑板刷吧。”
“那你的监护权案可不太妙了啊。”津克维奇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往史蒂夫脖子上套绳索的绞刑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和博比无关。”
“这可以反映出你是否适合做监护人。这一点我会提请法官定夺。”
“你想怎么着吧?”
“依我看,你家成分不太好啊。”津克维奇说道,“你姐姐被判有罪,你也是多次进宫了,而你父亲被剥夺了律师资格——”
“他没有被剥夺资格。他是退休了。”
“随你怎么讲好了。我要说的是,你们全家看上去都不适合照顾一个有特殊需要的孩子,完全不适合。”
“胡说八道,老油条,你心知肚明。”话一出口,史蒂夫不由暗暗咒骂自己的鲁莽。监护权听证会在即,今天被关进牢里实在不明智。
“政府只关心罗伯特的利益。”津克维奇说道。
“政府谁都不关心。”
“你的态度很成问题。这一点我也要提请法官注意。”
“没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