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凯迪拉克的收音机里正放着比尔·贾巴诺斯基的歌,歌里唱着:“我想喝个烂醉,我想找个人睡,我已经两年没见过星期一的早晨。”虽然这是史蒂夫最喜欢的基韦斯特岛歌曲之一,但他还是调小了音量,因为他正对着手机咆哮:“你是哪门子律师!”
博比在副驾上坐立不安,先是用手捂住耳朵,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史蒂夫小声点,当然,如果他是一位三垒教练的话,这个动作就是执行打跑战术的暗号。
“你别这么吼我。”维多利亚在电话另一头回应道。她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史蒂夫更生气了。为什么她就不能把她的家庭问题抛之脑后呢?
“排第一位的永远是委托人,小维,不是律师的个人需求。”
“那你怎么不来呢?那你怎么还要费时间去弄你爸的案子呢?他不是让你别管了吗?”
“是你不让我去的!”
“你什么时候听我的话了?”
“别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可以在不被委托人炒鱿鱼的情况下搞定一个简单的讯问。”
“格里芬叔叔没有炒掉我们,他只是冲出去再也没回来而已。”
“也不接你电话。”
“你反应过度了。”维多利亚说。
史蒂夫正沿着跨海高速向南朝基韦斯特岛进发,去解决他们的案子。他已经从维多利亚那里了解到,格里芬贿赂了斯塔布斯,但否认自己是杀死那个“贪婪小人”的凶手——“贪婪小人”这个词到了法庭上也许应该调整一下。
如果我们还能出庭的话。
谋杀案委托人和辩护律师的关系就如恋人的恋情一般微妙。维多利亚坏事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史蒂夫质问道,“我才是唱白脸的,你应该是唱红脸的。”
“我都告诉你了。女王和格里芬叔叔之间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了。”
“你就不能闭口不谈吗?”史蒂夫用手掌下沿猛拍了一下方向盘。“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时候还是贝特·迈德尔称霸格莱美奖的年代,谁会管他们有没有搞过活塞运动?”
“你一定要这么粗俗吗?”
“我难道没告诉过你,维护委托人的信任是重中之重?”
“不是你刚和格里芬叔叔见面十分钟就指控他谋杀吗?”
“我只是暗示,而且我最后指控的是他儿子。再说了,那只是我的询问技巧而已。”
时间已是接近晚上十点。史蒂夫头痛欲裂,而行程才刚刚开始。由于在从迈阿密出发时下起了蒙蒙细雨,所以他升起了车顶,风从博比头上帆布车顶的一个小洞里钻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口哨声。他们飞快驶过一排排木麻黄圆木,这些圆木堆在一起,好似一座木头城堡。洁白的月亮从快速掠过的薄云里探出头来。在道路两侧,原本蓝绿色的海水变成了黑色,给人不祥的预感。一片枝叶交错的红树林化为了一团无法看清的黑影。那张沾满泥巴的吊床——被太阳烤了一天——在这潮湿的夜里散发出一阵苦咸的气味。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呢?”维多利亚转守为攻,“格里芬叔叔和我妈妈或许要对我爸爸的死负责。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保持好关系?”
“这就是格里芬不放心的地方。他认为你不在乎看到他锒铛入狱。我们已经彻底玩完了,小维,他明早就会请新律师。”
“格里芬叔叔没说要请新律师。”
凯迪拉克轰隆着缓慢驶过海鲈溪桥。作为犹太人(jew)的史蒂夫一直不知道“海鲈(jewfish)”这个名字是否冒犯了自己的种族。海鲈鱼是一种大型石斑鱼,有的重达数百斤,他不明白为何人们要用一个族群来命名这种又丑又老的生物。有叫“卫理公会海鳗”的鱼吗?有叫“浸礼会梭鱼”的鱼吗?史蒂夫认为答案是否定的。他希望jewfish这个名字另有深意,也许海鲈鱼是水下世界的医生、教授或喜剧演员吧。但他担心这个名字会反映出一些负面的刻板印象,比如让人联想到大腹便便、四处发放高利贷的人,有如深海中的夏洛克。
“你一直叫他小人,还好意思向他收费吗?”史蒂夫对着手机说道。
“你还跟硅胶娃娃摔跤呢,不也找辣妹俱乐部收费了嘛。”
“在施瓦茨法官办公室那次?那是听证会的一部分。”
“我是说在家那次,听证会前一晚。”
“那是为庭审做准备。”
施瓦茨法官的书记员在那天下午打来电话,称施瓦茨法官正在起草命令撤销针对辣妹俱乐部的起诉,但他又说,法官大人还需要把“多美”再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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