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过上午八点,空气就潮湿得如同晾衣绳上的湿床单了。天上的云朵像羊毛般洁白,又带着一些灰色,预示下午有雨。维多利亚、史蒂夫和博比三人走在海盗湾布满灌木的海滩上,等着哈尔·格里芬的水上飞机接他们去天堂岛,朱尼尔在那里等着他们。
一只大如垃圾筒盖子的海龟从沙滩上溜进水中,摆动着四肢游走了。维多利亚多希望能有时间来个晨泳。当然,如果期间没有史蒂夫的水中啪啪啪请求,也没有撞船事件和带着钞票的龙虾,那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博比和史蒂夫在朝浅水中打水漂,看谁能扔的更远,输家要在下午负责切芒果做冰沙。虽然史蒂夫做人做事都有无数缺点,但他却是个了不起的代理父亲。如果维多利亚有一张“男友优缺点记分卡”的话——哪个女人没有呢?——史蒂夫对博比的呵护绝对是他最突出的优点。她曾经一边喝着夏敦埃酒,一边在一张拍纸簿上做笔记,从潜在人生伴侣的角度给史蒂夫打分:
1,优秀的育儿技巧。
2,能逗我开心。
3,能让我高潮。
虽然缺点写了足足两页,但这三个优点的分量也不轻。
维多利亚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医院。“早上好,格里芬叔叔,你身体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小公主。这些五十美元一粒的安眠药不起作用。”
“你头还疼吗?”
“就像钻头打穿岩床一样。”
“斯塔布斯怎么样了?”
“我问了,但他们不告诉我。小公主,你听我说,我昨晚一宿没睡,把事情想清楚了:有人要沉掉‘大洋洲’。”
“‘大洋洲’?”
“那是我一个即将实现的梦想,也是我来要跟你谈的东西。朱尼尔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那么是谁要沉掉‘大洋洲’?”
“就是刺伤斯塔布斯的那个人。这就是你的工作范围了。有人想除掉我,除掉哈尔·格里芬,除掉‘大洋洲’。”
鬼知道“大洋洲”是什么东西。一只蚊子正在维多利亚脖子上享用早餐,她照着脖子就是一巴掌。
格里芬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斯塔布斯没能挺过去,导致我被指控谋杀,你总不能指望从检方发言里找漏洞吧。”
“提出合理质疑是我们应对大多数间接证据案件的办法。”
“这样还不够。你必须找到凶手。”
她暗忖: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让我们祈祷斯塔布斯能活下来,为你洗清冤屈,是吗?”
“希望如此。”
她本希望听到一声自信满满的“说得太对了”,而不是散发着祈求意味的“希望如此”。格里芬含糊不清的回答让维多利亚产生了更多疑问,但作为律师,绝不可能在电话上问委托人是否开枪打了人。相反,她劝他好好休息,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追上了史蒂夫和博比。所罗门爷俩正跪在地上,脸紧挨着沙子,仿佛在找丢失的隐形眼镜。其实,两人是在比赛模仿在浅水区踱步啄食的白鹭鸶
史蒂夫站起身,嘴里吐出一块小贝壳,上唇挂着一片潮湿的沙子,好似小胡子。对于他这个诡计多端的庭审律师而言,这个造型看起来太像无辜群众了。他问维多利亚:“我们的委托人说了啥?”
“说他被陷害了。”
“噫,这话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呢。”
博比吃力地站起来,清理了一下露在外面的膝盖。他穿着牛仔短裤和迈阿密大学橄榄球队的球衣,身子又瘦又小,连史蒂夫做的火腿奶酪帕尼尼和蔬菜沙冰都没法让他多长几两肉。“飞机呢?我好无聊。”
史蒂夫知道巨大的噪音会吓坏博比,于是说:“水上飞机起飞时动静可大了,我不想让你害怕。”
男孩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个娘们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怕。格鲁曼g73‘野鸭’型水上飞机的安全记录非常优秀。”
“你研究过?”维多利亚问他。
“上网查的,只花了三十秒。任何关于水上飞机的问题你尽管问。然后我又查询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局,今天没有风暴,只有平稳的东南风。”作为一名天生的模仿奇才,博比化身天气预报员,压低了声调说:“今天是飞行、钓鱼、晒太阳的好日子。十一点我们不见不散。”
维多利亚希望这次飞行能够平平稳稳。在早餐吃过赫伯特做的炸鱼后,她的胃里已是翻江倒海。如果早上钓的鲶鱼不够多,赫伯特也会用粗玉米面、西班牙香肠和切达干酪做早餐,就着如火箭燃料般提神的加糖古巴咖啡一起下肚。
博比像导师一般说:“如果你需要做研究,找我就是了,在电脑方面我比史蒂夫舅舅好上十倍。”
她揉了揉博比凌乱的头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男孩。”
维多利亚对博比喜爱有加,惊叹于他的变化。不到两年前,史蒂夫才把他从邪教团体里、从虐待他无视他的生母手中救了出来。起初,这个被诊断为中枢神经系统损伤的十岁男孩具有阿斯伯格症和自闭症倾向,不善交流,胆小怯懦,一见人就吓得发抖。医生也找不出他大脑中哪里受损。但在史蒂夫的照料下,博比迅速提高了与人交流的能力。同时,他还开始展现出医生口中所谓的“反常性功能提高”,也就是所谓的天才症患者识记能力和模仿言语能力,这种能力能让博比一字不差地重复所读所闻。博比在陌生人面前依旧会紧张,但与维多利亚已熟络了许多。她担任了博比母亲的角色,因此她担心,万一和史蒂夫吹了,会对博比造成怎样的打击。最近她的这种顾虑又加深了。
史蒂夫今天换了身衣服,显然是受了昨天维多利亚对自己t恤批评的影响。今天这件衣服上印的字有所不同:我人生唯一的成就都在内裤里。他是真以为这件衣服好过昨天那件呢,还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她?管他呢,反正这衣服肯定会给曾是预科生精英的朱尼尔留下“深刻”印象。
维多利亚穿着一件白色无袖上衣,搭配一条与大海同色的碧绿色针织褶边短裙。她脚下的莫罗·伯拉尼克高跟凉鞋与裙子的色调相互映衬。性感撩人的绑带一直延伸至脚踝,将观者的眼球吸引到了她的小腿上。不过这本就是它的设计目的,不是吗?这双凉高跟算是史蒂夫“送”给维多利亚的礼物。迈阿密港口有一位卡车司机因为私藏装满货物的集装箱而被起诉,史蒂夫作为他的代理律师输掉了官司,导致这位司机破产并进了监狱。但在司机被定罪前,一个装满高档意大利鞋的集装箱“凑巧”从他的卡车上掉了下来,于是史蒂夫拿到了他的报酬——不是美元,而是皮革女鞋。如果事务所业务没有起色,维多利亚也许会饿肚子,但绝不会没鞋穿。
在离开赫伯特的船屋之前,她一丝不苟地画上了干邑白兰地色的眼影,和热带日落色的口红十分般配,性感十足,但又不失端庄。她的一头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史蒂夫称之为“梅格·瑞恩式造型”,但在维多利亚最近一次看的瑞恩参演电影中,她的头发既不是金色,也没有披头散发。
在这个闷热的上午,维多利亚一边等着飞机去格里芬叔叔的私人岛屿,一边琢磨自己为何要精心打扮。为什么她内心有一种愉悦的躁动?是因为早上喝的古巴咖啡比平时劲儿大么?
我就别自欺欺人了。因为我要去见长大成人、多年不见的朱尼尔了。
她看了一眼史蒂夫,后者似乎并没有体会到她内心的躁动。他早上吃了两盘炸鱼,现在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消化不良。
“史蒂夫舅舅,你昨晚为什么在岸上过夜?”博比蹲在水边,捉起一只只比指甲盖还小的螃蟹。
“我晕船。”
博比笑出声来:“船压根就没动。”
“我喜欢吊床。”
作者“保罗·莱文”的其他小说
《所罗门VS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