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生死抉择

承受痛苦,比死亡更需要勇气。——拿破仑

b引子/b

她从疼痛中苏醒,塞着纸团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唇边残留着血痕,身上的炸弹使她不敢随意挣扎。她环视这间昏暗的屋子,门窗都被紧紧关闭了,日光透过白色窗帘,隐约看得出窗外似乎是一片绿意焕然的林子。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麻绳,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被绑上了炸弹?

门“嘎”的一声被打开了,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圆形边框眼镜的短发男子进来,他身上的长衫绣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捏着一朵玫瑰的右手护住左肩,站在她面前,微微着鞠躬笑道:“唐警官,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你们寻找已久、令你们恨得死去活来的‘铁玫瑰’。”

b独自追凶/b

6月24日夜晚10点,她身上裹着蕾丝连衣裙,脚下踩着铆钉高跟鞋,远远从出入口走向停车场中央,打算开红色保时捷回家。可是,今晚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暗淡,有几盏灯总是忽闪忽灭,四周非常安静,空无一人,只剩下十余辆汽车。她不敢回头,拽紧右手边的prada单肩包,却因紧张恐惧而走得缓慢,因为这个场景使她忆起惊悚片中的画面,生怕一回头就能看见飘忽不定的白影。

就在她准备打开车门时,隐约听到石柱的那头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似乎是来自最远的那辆黑色奥迪,她环视周围却不见一个人影,心中不免疑惑——怎会有父母这么粗心,竟把自己的孩子落在了车中?

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落寞,不禁想到自己结婚三年,却始终未能怀上孩子。此刻婴儿啼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枚针刺痛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再次看了看四周,仍旧没有任何人出现,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转身顺着声源缓缓寻去。

可是,就在她要抵达那辆黑色奥迪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女子被吓得呆了一秒钟,看着眼前戴面具的男人伸出舌头那副恶心模样,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患有心理怪癖的人,“啊”的一声尖叫着跑向自己的保时捷,想开车快点逃走。

“救命啊!救命!”她蹬着高跟鞋,边跑边喊。

可是,停车场的门卫大叔不知到哪去了,迟迟没有现身。

“别跑呀,我的小美人!你叫也没用,这里没有人会来救你!”

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后面紧紧追随,在女子即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用大腿卡住车门,并拽住女子长长的卷发,将她整个人往后拖了出来,再把挣扎反抗的她扛在肩上,乘坐另一辆皮卡车,转眼消失在了停车场。

次日清晨,特案组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旁站着一位男秘书,他的身体微微发福,手上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金戒指,那双镜框下的眼睛充满担忧。从进来到现在,整整半小时过去了,他没喝一口桌上的水。他介绍自己是某家企业的总裁之后,开始叙述案件:

他妻子阮蔷薇昨晚一夜未归,大概10点的时候打过电话给他,说她正要去停车场开车回家。当时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身心疲惫,等着等着便睡着了。今天早晨6点,他被一个电话催醒,对方告诉他,阮蔷薇在他们手中。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绑架勒索,打算先用钱赎人,可对方却拒绝了,告诉他只能找局里的特案组来救人。

“情况紧急,我恳请你们马上救出我的妻子,只要能救回蔷薇,你们开多高的价钱我都愿意。这次,我先带了一些定金来。”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秘书,秘书立刻递出一张装着五百万支票的信封。

“很抱歉,钱先生,我们不能收您的钱,您先回去吧。情况我们知道了,一定会尽快解救出你妻子的。”唐寒雨自然不能收他的钱。

“警官,你们一定要尽快救出蔷薇啊!”钱先生情绪非常激动,反复嘱托了几句后离开了。

20分钟后,姜云凡接到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确定自己没接过这个电话,果断按下挂断键。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对方的口气十分嚣张,充满了威胁恐吓之意:姜兄,你是第一个敢挂我电话的人。你最好马上打电话给我,否则今晚又要出命案了!

姜云凡暗骂一声他娘的又是“铁玫瑰”,就拨了过去,同时悄悄按下录音键,对方接通电话之后,他就不耐烦地说:“绑架案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

“给个痛快话,你到底想怎样?”

“很好,我喜欢你这种态度。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要先找出绑架她的人是谁,然后在今晚六点之前找到这个女人。第二,如果你没有及时找到人,那么还会有下一个无辜的女人被绑着炸弹,吓到整夜痛哭流涕。记住,不能动用其他警察,不然就没意思了。姜兄,祝你好运!”

挂了电话之后,姜云凡被气得差点儿摔手机,他立刻站起身:“我们去停车场。”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规矩,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擅自行动。”唐寒雨焦急地问。

“去他娘的规矩!”姜云凡播放刚才的通话录音,熟悉的声音令他们神色大变。

“我看这样吧,你要插手这件事也行,但身为一名警察,还是要向上级领导汇报、申请一下。”陆明飞提议。

姜云凡沉默一会儿,被队友弄得很无奈,只好打电话给沈老,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电话那头的人沉吟片刻,发出了低沉的嗓音:“我特批你负责这起绑架案,不过特案组其他成员必须要坚守当前的岗位,不能和你一起行动了。”

“是,小子明白。”姜云凡挂断电话后笑了,转头看向唐寒雨和陆明飞,得意扬扬地说,“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我一人去就行。”

唐寒雨努了努嘴角,本想说点儿关心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明飞一言不发,只是开车送他抵达停车场,目送他在停车场与钱先生见面,便开车回市局了。

“姜警官,很感谢你能来帮我,有什么需求请尽管提。”钱先生说道。

“哦,我不是来帮你的。”姜云凡低声自语,见对方脸露讶色,他微微一笑,“我是说,我要看看停车场的监控视频。还有,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派安秘书帮我就行了……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尽力救出你的妻子。”

钱先生听出了姜云凡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公司了,拜托你了,姜警官。”

说罢,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出现在停车场的入口处,钱先生独自走过去,司机替他打开后排座位的车门。奔驰被开走之后,姜云凡伸了个懒腰,感到浑身自在,回头对身后的安秘书微微一笑,让安秘书带他去调监控视频。

在大厦的监控室,视频中显示阮蔷薇在22点左右来到停车场,当时整个停车场只有她一个人,大厦也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电梯。大约22点10分,她缓步靠近黑色的奥迪轿车,忽然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黑色迪奥车旁跑出来,把她吓得转身就跑。

姜云凡回放这几秒的视频,借着自己在监狱跟一个贼王学的读唇术,试图推断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是画面不够清晰,无法当即断定。随后,他又继续看视频,发现那男人卡住车门的时候,绿色的地板在微微发光,他的脚下似乎残留了某些东西。为了方便发现新的线索,姜云凡用手机将监控视频给录了下来。

姜云凡重回停车场,掏出口袋中的放大镜观察视频中两人追着跑的路线。直到保时捷车门处,他蹲在地上,两手指捻起地上的泥土,脸上忽然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随后用透明袋装起了一些泥土。

而后,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车门,发现上面有很多指纹,便拍下来发给了于风吟。打开车门之后,他弯腰探进去,一边用放大镜扫描每个角落,一边紧贴主驾驶车位,用鼻子嗅了嗅上面的味道。这个怪异的举动把身旁的安秘书愣住了——他还从未见过有警察像姜云凡这样,旁若无人地做普通人不肯做的事。

结果姜云凡发现车里只有一股香奈儿5号的香水味,主驾驶位上有大量白花花的皮屑。

“你问问你老板,阮蔷薇有没有湿疹?”

安秘书立即打电话给钱先生,犹豫了半天也难以启齿。

姜云凡看了他一眼,夺过他的手机,说道:“你妻子有没有湿疹?因为我检查出车座上有大量皮屑。”

那头的人回答:“没有,我妻子没有任何皮肤病。”

姜云凡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安秘书时看到时间已近中午,离破案时间只剩六个小时左右,他立即吩咐安秘书开车送他去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安秘书只能在大楼附近等待,姜云凡独自一人走上大楼,乘坐电梯来到十楼,拨开一层层用废纸做成的门帘,在一睹石墙面前发了条短信。

五分钟后,这堵石墙自动打开了,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出来迎接他:“云凡,好久不见。”

姜云凡递上那一小包泥土,毫不客气地说:“你帮我调查一下这包泥土的质地在本市的哪一片区域?我急需准确答案。”

年轻男子点点头,二话不说把他请进屋。姜云凡坐在石凳上,喝着矿泉水,看年轻男子在一堆电子设备前,埋头做泥土分析数据的报告。这时,于风吟打来电话,表示她通过指纹数据库匹配报告,得知除了有阮蔷薇的指纹之外,还有一个叫杜室浚的人也残留了指纹。

“姜疯子,虽然说我归属法医中心,但是你请我帮忙也得表示表示吧?”

姜云凡知道于风吟爱开玩笑,歪着脑袋,叼着一颗棒棒糖,像个爱玩的孩童。

“人命关天,多谢啦!我先不跟你聊了,改天请你吃棒棒糖。”

“别跟我卖萌,本姑娘才不受你这一套,我要吃大闸……喂?喂?”

姜云凡可不想被于魔女敲诈,二话不说及时挂断电话,凑近年轻男子,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结果:这种泥土中确实含着盐晶,而拥有这种土壤的地方,在500米以外荣山路的一家制盐工厂周围。

姜云凡坐在沙发上,忽然两手一拍桌子:“干得好!兄弟,你再帮我查一查这个人的身份,我猜他应该是这家制盐工厂的员工。”

年轻男子接过他手上那张写着人名的纸条,快速输入人名之后,电脑上显示出一串文字。

“多谢你了兄弟,来日再见!”姜云凡拿着犯罪分子的资料,匆匆与年轻男子告别。

已经是下午4点了,姜云凡还剩两个小时去营救受害者,他立刻发短信给“铁玫瑰”:“杜室浚,35岁,患有湿疹,未婚,身高一米七,鼻梁左边有颗黑痣,是荣山路制盐工厂的普通员工。”

“不愧是我的宿敌,恭喜你答对了,她现在位于荣山公园的池塘边。希望你在剩下的两个小时内,可以拆掉她身上的炸弹。姜兄,再次祝你好运!”

对方笑得张狂肆意,他就像个恐怖的恶魔,每时每刻都在制造混乱,以折磨他人为乐趣。姜云凡深知这一点,他收起手机,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案子快要水落石出,只差最后一步,救出阮蔷薇便结束了。此刻安秘书正好开车过来,姜云凡报了个地址,他们很快离开了这里。

b危机四起/b

姜云凡静静地坐在车上,目光望向窗外出神,蓝天白云高楼大厦从眼前一晃而过,他却没心思欣赏。他的心清静得像一片湖,脑海中呈现的画面越发清晰,那一幕幕皆是绑架案的整个过程。

只是,这宗绑架案未免太过简单。

他忽觉有些不妙:为什么“铁玫瑰”设置的案子如此简单?为什么他这么容易就告诉我受害人的位置?难道他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还是我神经太过敏感了?

不对,一定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姜云凡双手合十撑住下巴,习惯性地合上双眼,思量了好一会儿。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捧住脑袋,神色痛苦:“想不出,我想不出!”

安秘书被他吓了一大跳,徐徐回过头,低声告诉他:“姜警官,车子不能再开进去了。”

姜云凡淡淡地“哦”了一声,下车之后,抬头瞟了一眼刻在石门上的四个字:荣山公园。此刻已是黄昏时分,他们跨过石门的门槛儿,便见到了地广人稀的园林。这里的空气沁人心脾,眼前尽是翠绿茂盛的植物,古木森森,将池塘遮得密不透风。夕阳倾泻而下,宛如天空架起了金黄色的栈道。

但是,这样的人间好景,却让姜云凡和安秘书一个头两个大,两人划分区域,开始分头寻找。两人寻寻觅觅,将偌大的园子翻了个遍,穿梭过阴凉的林间,踏过几座木桥,甚至在小木屋里呼唤受害者的名字,也见过几块池塘,但池塘里只有一群金鱼在嬉戏游玩,根本没有阮蔷薇的半个人影。

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人一无所获。姜云凡跑得双腿发软,来到偏僻区域的一座假山附近,随意坐在石阶上小憩。他看着西边快要下山的夕阳,意识到自己只剩最后半个小时了,心中很是焦虑,忍不住站起身继续寻找。

顺着路线,他来到这座假山的后面,绕过低矮的灌木丛,竟发现这里藏着一块池塘。更让他意外又惊喜的是,阮蔷薇就站在湖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蕾丝连衣裙,还额外绑着三颗炸弹。

姜云凡警惕地查看四周,确认没有狙击手之后,他走过去,撕掉阮蔷薇嘴上的胶布。

“你快走,这些炸弹很快就要爆炸了!”阮蔷薇催促道。

“不行,你别打乱我,我能拆开这些炸弹,我能拆开!”姜云凡盯着炸弹上的计时器,尽量让自己回忆拆炸弹的技巧。可是,他的双手颤抖着,脑海中依然一片空白!

“你快走,他是不会让我活下来的。他抓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充满希望,然后又让你怀疑自己,甚至绝望到跌入谷底!”

阮蔷薇再次催促,并道出“铁玫瑰”存在的意义,姜云凡却充耳不闻,死死盯住开始倒数的炸弹计时器,不肯放弃地闭眼再次回忆。

阮蔷薇咬紧下唇,一脚踹开姜云凡,吼道:“我不要你救!你快点滚,滚得越远越好。你不能死,你还要活着救更多的人!”

姜云凡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她,神色错愕,眼中全是炸弹计时器上的数字:六秒、五秒、四秒……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甚至连跑到两米之外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雷鸣般的爆炸声响起,同时,阮蔷薇的尖叫声划破了天际,把林中的鸟儿惊得四处乱飞。

过了好一会儿,姜云凡坐起身,发觉自己竟没有被炸得粉身碎骨,因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给强行拉走,并扑倒在草丛上。

他整个人都懵住了,忽然,一道硬朗的怒吼声传入他的耳膜:

“你不要命了吗?”

“关你屁事!”

“你若死了,那她的牺牲又算什么?你应该做的是抓住凶手,给她报仇。”

安秘书在他身旁坐起来,拍掉身上的杂物,对姜云凡的行为很生气。

姜云凡亦恼羞成怒,眼中有种说不清的痛苦,但安秘书的话却好似一把锥子刺穿了他的心脏,使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是啊,阮蔷薇的死,是为了让他以后拯救更多的人脱离苦海。

但是,眼前的阮蔷薇死了,接下来那个要遭受同样威胁的女人,又会是谁?

姜云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下个女人会与自己有密切的关联。

现场一片狼藉,姜云凡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听见安秘书在打电话报警。记忆中,这是他加入特案组以来,头一次破了案,却眼睁睁看着受害者死去。

特案组另外三人接到电话后,纷纷从市局、餐厅、法医中心赶往荣山公园的命案现场。

唐寒雨急匆匆地跑出餐厅,在路边拦截出租车,可下班高峰期的出租车像是看不见她的招手一样,从她身边无情地擦过。十分钟后,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旁,她急忙打开后排车位的车门,探身进车一看,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车上怎么有两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

“不好意思,我不坐了。”

唐寒雨连忙退出来,却被后排座位上的黑衣人拉住臂弯,对方手腕的力量非常大,一把拖她进去坐着,顺手关上车门。被强行拖上车的唐寒雨下意识地反抗,不仅与身旁的黑衣人撕打,还把脑袋伸到窗外大喊救命,但司机开得太快了,没有一个路人能够瞬间反应过来并记住车牌号。

两个黑衣人分别按住她的手脚,再用麻绳把她绑了起来,然后用胶布封住她的嘴唇,以为她这样就不会闹腾了。

唐寒雨偏不顺他们的意,两脚使劲蹬副驾驶的位置。前面的黑衣人立刻探出头,露出左脸上的一条狰狞的伤疤,拿手枪抵住她的头,不耐烦地吼道:“臭娘们儿,你给老子安静点!”

另一个黑衣人移开同伴的枪,劝道:“别冲动,枪容易走火,老板还等着我们交人呢!”

唐寒雨仰起头怒瞪对方,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前排的黑衣人收起枪,趁唐寒雨把目光移向窗外,伸手两三下就把她打晕了。

傍晚时分,刑警大队率先抵达命案现场,很快就用黄色警戒线封锁了现场。陆明飞紧随而至,一下车就走向姜云凡,远远便见对方刚刚挂断电话,一手挠着后脑勺,神色焦虑地左顾右望,似乎很苦恼。

“云凡,你已经尽力了。”陆明飞安慰道。

“陆队,你来得正好,快开车到玫瑰村前的一片枫树林里,寒雨被绑架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要通知于法医吗?”

“来不及了,她堵在路上无法掉头,而且这里还需要她处理被炸碎的尸体。”

两人边走边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公园外,坐上那辆黑色的suv警车,陆明飞一言不发,踩下油门就冲到马路上去。所幸这段路况非常畅顺,上了高速公路之后,他见前面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车子,便加快了车速。

“又是他做的?”陆明飞的语气罕见的冰冷。

“是,这次居然敢动我们的人,他真的死定了!”姜云凡咬牙切齿,忽然他那正看着前方的双眼瞪得老大,喊道,“陆队,小心!”

陆明飞的神经被拉扯起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一辆失控的货车宛如巨浪一般拍了过来!

姜云凡顿时被吓得正襟危坐,就在货车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全身因紧张和惶恐而僵硬得不敢乱动。全然不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明飞镇定地扭转方向盘,将车子快速开往另外一边,与那辆货车擦肩而过。

货车从车头一直往后滑,撞断了后视镜不说,还强行磨过车身,激起无数火花,车玻璃在瞬间炸裂开来。一时之间,车厢内的姜云凡心跳加速,头部撞到了车顶,耳膜嗡嗡地回响。陆明飞连忙狂打方向盘,将车头往另外一侧急转,总算没被货车巨大的拉力给拖走,成功逃过一劫。

轰的一声巨响,货车撞到路边的山上,在一瞬间爆炸了,一场熊熊烈火堵住了身后的公路。

“喂,清玫高速公路发生了一起货车爆炸事件,你们赶紧过来处理。”

“咦,我没死?”

姜云凡听见陆明飞打电话,立刻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毫发无损,忍不住仰头笑起来。

陆明飞收起手机,二话不说开车走出高速公路。按照导航的指示,过了仅次于市区的第二大城市玫瑰镇,他们很快就能到“铁玫瑰”指定的地方。

但是,万万没想到,玫瑰镇的下班高峰期,亦是人满为患,车水马龙。

陆明飞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再看看眼前各种各样的轿车、出租车和摩托车,焦急得一手拍到方向盘上,浓眉紧锁成倒八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堵车!”

过了足足20分钟,前方那些汽车甚至连一米都没有移动过。姜云凡终于坐不住了,脸上露出了愁苦之色,再这样等下去,在“铁玫瑰”规定的四个小时内,他们肯定到不了那片枫树林。

车厢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陆明飞一焦急,就想起了高速公路上被刮花的爱车,心疼地看着车门,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有两个共骑一辆摩托车的女子。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一边催促姜云凡赶紧下车,一边跳下车朝那两个女子走去。

姜云凡下车之后,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陆明飞在熙熙攘攘的车群中与女子对谈。许久之后,他垂头丧气地朝姜云凡走去。但奇怪的是,那两位姑娘正凝望着姜云凡,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陆队,怎么这么沮丧?那两位姑娘不肯把摩托车借给你吗?”

“是啊,怎么办?要是寒雨没救成,我们也不用活了!”

陆明飞故意激励姜云凡,但姜云凡很聪明,自然心领神会,两人开始打起了心理战。

“那可不行,‘铁玫瑰’作恶多端,如果我们死了,岂不是轻易放了他?!”

“我有个办法,那两姑娘说只要你亲一亲她们的脸颊,就同意借摩托车给我们!”

果然有阴谋!姜云凡鄙夷地看了看陆明飞,又看了一眼穿得花花绿绿的两位大姑娘。在陆明飞拿唐寒雨生命安全威胁的情况下,他不情愿地走了过去。那两位姑娘顿时心花怒放,他一说只能拍照合影,她们就点头称好,还使唤陆明飞当摄影师。

b死亡问答/b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陆明飞瞪了一眼身后的人,像个小妇人似的抱怨。

“少说废话,快去救人!”姜云凡故意催促他,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人行道上,两个大男人戴上粉色头盔,挤在一辆小摩托车上,引起路人掩面偷笑。陆明飞连忙打了个电话给老何,吩咐他通知沈厅长特案组在小树林抓“铁玫瑰”,并向沈厅长申请支援,以及让老何路过玫瑰镇时开走他的警车。随后,他启动摩托车,离开了这条拥堵的车道。

车越往西开,前方的路越荒凉,再越过一片茶园,便是手机导航上显示的玫瑰村。从茶园到玫瑰村这一段路非常漫长,马路两侧只有结满果实的果园和玉米林,耳旁充斥着昆虫的嘈杂声。黑夜已经降临,抬头是夜空中的漫天繁星,低头却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已是9点50分了,离“铁玫瑰”所规定的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姜云凡盯着手机,催促道:“陆队,你快点开呀,再不快点就没时间了!”

陆明飞“啊”地吼一声,迎着山坡上的晚风,不断地加速,几乎达到最高的速度了。可前方有一段下坡路,他只好渐渐放慢速度,结果摩托车不给面子,竟慢得自动熄火停下来了。尽管他连续按点火开关键好几遍,也无法将车重新发动。

“今天我们被倒霉鬼附身了吗?为什么不是差点儿遇上车祸,就是现在摩托车抛锚?”陆明飞不满地抱怨。

“不行了,只剩最后十分钟了,怎么办?”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陆明飞下来检查摩托车,机油量正常,发动机温度正常,点火继电器正常……一切都显示正常,怎么就不能发动了?

就在两人都忧心忡忡的时候,“铁玫瑰”发了一段视频给姜云凡。

视频中的唐寒雨从疼痛中苏醒,塞着纸团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唇边残留着血痕,身上的炸弹使她不敢随意挣扎。她环视这间昏暗的屋子,门窗都被紧紧关闭,日光透过白色窗帘,隐约见到窗外似乎是一片绿意焕然的林子。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麻绳,这是什么鬼地方?身上怎么被绑上了炸弹?

门“嘎”的一声被打开了,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圆形边框眼镜的短发男子进来,他身上的长衫上绣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捏着一朵玫瑰的右手护住左肩,站在她面前,微微鞠躬笑道:“唐警官,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你们寻找已久、令你们恨得死去活来的‘铁玫瑰’。”

唐寒雨狠狠地瞪着他,尖锐的眼眸释放出一股杀气,“铁玫瑰”微笑着扯出她嘴里的纸团,她立刻垂下脑袋,朝他那双擦得黑亮的皮鞋上吐唾沫。

“铁玫瑰”皱眉看着自己的皮鞋,极力抑制住心底的怒气,掏出口袋的方格手帕,弯下腰擦了擦鞋上的唾沫。他转身到高高的餐台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再摆正角落那台正在录像的手机,最后坐在黑色皮椅上,若无其事地笑道:“唐警官,没想到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吧?看到你又让我想到那个该死的卧底凌峰!”

唐寒雨依然不愿和他说话,只是望着身上的炸弹,在脑海里分析着到底能不能安全拆除炸弹,拆弹失败的概率又有多大。

“铁玫瑰”晃了晃高脚杯中的红酒,一口饮下之后,他把角落的摄像头对准自己,看了看手腕的表:“姜兄,你们看到唐警官了吧?距离你们救她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可我现在还没听到你们的脚步声,你们的车子不会半路坏了吧?……目前为止,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拖延时间救她。”

陆明飞在听到“该死的卧底凌峰”时,瞬间色变,难道寒雨和凌峰有什么交集?

姜云凡却注意到“铁玫瑰”的最后一句话,死死盯着手机,一见对方来电,立刻接通且按下免提键,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快说!”

“我要你和我玩死亡延时战,证明我比你聪明!”

“不用比也知道,我比你聪明,这是大家公认的结果。”

“呵……我出题目,你来答,但是陆明飞不能开口回答或者给你提示,否则我就引爆唐寒雨身上的炸弹!你每赢一题,我就多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抵达这里。反之,你们就少五分钟,如果时间不够了,我就启动她身上的炸弹计时器。”

两人说玩就玩,根据游戏规则,陆明飞只好在一旁维修摩托车,反正他也不担心姜云凡,毕竟对方信心满满,还有一颗超乎常人的脑袋。

“第一题:大约在多少年之前,宇宙诞生了?a:100亿年前。b:140亿年前。”

“什么?你不问关于案子的问题?”

“我没说要问案子和犯罪手法的问题,你还有50秒的回答时间。”

“应该是140亿年前,发生了宇宙大爆炸。”

姜云凡自信地回答,暗自庆幸不久前看过报纸,所以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

“铁玫瑰”冷哼一声,闷闷地宣布答案正确。

“第二题:地球的年龄大概是多少岁?a:至少25亿岁。b:至少35亿岁。c:至少40亿岁。”

“我又不是天文学家,没闲情关心这个问题。”姜云凡下意识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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