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双面亡者

凌峰不屑地看姜云凡一眼,用手抓住对方的枪顶住自己的脑门儿。

姜云凡瞪着凌峰,手指放入扳机,随时能够击毙对方。

只有站在他们身旁的唐寒雨,急得快要疯了。眼下就快要抓住潜伏者归案,可他们怎么又掐起来了,这他妈都在搞什么!

“我再次警告你,放开她的手,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姜长官,就算你杀了我,那人也不会放过寒雨,反而是你要坐牢了呢。”

唐寒雨一听,顿时心慌意乱,一个头两个大,她该拿他们怎么办。姜云凡背负着使命,下半辈子不能在牢狱中虚度。而眼前的凌峰,她知道他的爱意,但对他更多的是歉意。她没法看着自己爱慕的人,杀了爱慕自己的人,一人犯罪坐牢,另一人步入死亡。

双面亡者

忽然,她掏出自己的手枪,指着自己的脑门儿:“既然你们的战争是因我而起,而你又不肯放下枪,那我消失吧,这样就能够安宁了。”

姜云凡放下手枪,抢走唐寒雨手上的枪,怒道:“他不值得你死!我不杀他也可以,前提是他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市局。”

“不可能!”一道硬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来了两辆银白色的轿车,下车的人正是大山和黄毛小子。他们举着手枪瞄准姜云凡和唐寒雨,却见姜云凡迅速掐住凌峰的脖子,将他作为人质迫使敌人停下靠近的步伐。

“你们放下枪,转身离开,否则他性命不保!”姜云凡掐住凌峰的脖子说道。

那两人盯着他们仨,渐渐弯腰放下枪,可就在姜云凡放松警惕的时候,力大无穷地凌峰逃脱他的魔爪,打了个滚躲在货箱后面。

紧接着,一道枪声响起,子弹射穿仓库的大门,留下一个洞眼。

姜云凡与唐寒雨躲得快,躲在仓库旁的货箱后面,通知陆明飞赶来支援。

凌峰见到手下开枪,急忙吼道:“不准伤害那个女人!”

姜云凡冷哼一声,心想虽然我不是神枪手,但也不是吃素的。他从口袋里摸出子弹,全部填入手枪,对付这些逼迫自己陷入危险的恶徒,不能讲究仁义,只能和他们先拼一场,尽量拖到陆明飞赶来救援。

唐寒雨也举起手枪,刚探出头,还没看到敌人。从姜云凡的方向传来两道枪声,她回头一看,姜云凡枪毙了开银白轿车的两名歹徒,他们躺在地上颤抖,胸口还在冒血。

“寒雨,和我们走吧。万一他们带人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忽然,凌峰出现在唐寒雨的身后,吓得她条件发射地举枪瞄准他。她听到他一遍遍要带自己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禁眼眶一红,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和你走,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地下长眠的他?”

凌峰微微一愣,差点儿忘记了,自己的代号是“黑玫瑰”,这意味着自己也是她的仇人。他不是她的善缘,不是她的归宿,不是她命中注定的爱情。如果可以,再不济,他可以当她的朋友。可是,这辈子他们除了仇人,大概再也不可能存在别的关系了。

这时,姜云凡回到货箱后面,看见唐寒雨持枪对准凌峰,还不停地流泪,以为凌峰欺负了她。他再次持枪对准凌峰,说道:“寒雨,你放下枪。”

然而,画风忽然转变,唐寒雨出奇地持枪对准姜云凡,坚定的摇头,语气冰冷得让人不敢反驳:“不,你先把枪放下!”

姜云凡疑惑不已,觉得唐寒雨此刻的情绪不太对劲儿,便乖乖地丢抢于地面。

凌峰见状,快要熄灭的眼眸再度亮起希望之光,她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可是,他还没高兴几分钟,就看见唐寒雨持枪对准了自己,不许他靠近她。

唐寒雨很为难,此时此刻只想去万山墓园,见一见那个从不为难自己的凌峰,询问他,到底该不该替他报仇,杀了眼前的冒牌凌峰?

她要枪决曾经的爱人,哪怕眼前的这一个是假爱人,但要对那张熟悉的脸庞和身躯下手,实在太艰难了。她紧紧握着枪,两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下不了手。

姜云凡看出来了,他一把推开唐寒雨,顺势夺下她手中的枪。为了不让她看见凌峰的身躯喷出血液的场面,他揽过她的脑袋到自己的怀中,反手就朝着凌峰开了一枪。“砰咚”一声,凌峰的鲜血喷发而出,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远处,无数盏车灯照入废弃的仓库区域,仿佛一瞬间昼夜交替,仓库通明如白昼。陆明飞带领刑警队封锁了仓库,正在用喇叭警告歹徒放下枪。

唐寒雨听着警车鸣笛声,知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眼眶的泪瞬间落下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只知道当时冒牌凌峰受到枪伤,但姜云凡没有一枪打死他,他被医疗车送往医院急救了。

几天之后,冒牌凌峰从昏迷中醒过来,枪伤逐渐痊愈,他又被扭送关在了监狱。

而唐寒雨再次陷入迷茫之中,请了好几天假,却什么也不做。她每日只在家发呆、喝茶、看书,表面上过得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戏,戏拍完了,她回家休息了。可是,她常常看着书就走神儿了。

某一个夜里,她梦见了真凌峰,梦境中两人一言不语,默默流着泪。醒来之后,她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深深的夜色,她自言自语:“凌峰,该结束了吧。”

次日,姜云凡来到她家,看着她穿戴整齐地打开了门。可她发黑的眼圈,屋内弥漫的烟味,冰箱里冰冻的速食,或是剩下的外卖食物,通通暴露了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好。

他望着她,眼中尽是心疼,用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问她:“你要把自己饿死吗?”

唐寒雨摇摇头,不愿承认自己过得那么糟糕,淡淡道:“别学我说话,我只是需要清醒地思考一些事情。为什么我以前那么笨,连仇人都认不出?”

姜云凡没有作答,拉着穿着8厘米高跟鞋的唐寒雨,推门而出,她不能再继续宅在家了。

他开车前往清武里山上,两人爬上半山腰,气喘吁吁地站在观景台,眺望天边的夕阳。那火烧云的天空啊,光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世界无比美好,好像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

“姜疯子,你是不是偷偷调查过我?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日落?”

“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知道了。但我带你来这,是因为日升日落,唯有与你一同观赏,才美。”

“哦?那你告诉我,是日落美,还是我美?”

“当然是日落美。”姜云凡看到她像个小孩一样噘嘴,偷偷地笑了。

下山的石梯多不胜数,快到山脚的风筝广场时,喜欢观望天空的唐寒雨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开阔的蓝天中,只有一架高高翱翔的风筝。它似乎很孤独,但它好像很享受这种自由。就在这一刻,唐寒雨似乎明白了上天安排的这一切,决定接受所有的苦难和不公。

姜云凡开车送她回海天公寓,车子停在楼下好一会儿,唐寒雨仍旧坐在座位上。她转头看向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吧,凌峰这个人永远都会在我心里,每年6月28日我都要去看他一整天,不与任何人联系。而且,我没法忘记他。”

姜云凡很高兴她能够敞开心扉,这说明她心中是有自己的。他也望着她,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不会和他抢那一天。只要你留点儿时间给我,你的心属于我就好了。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等你决定好了再告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惊受伤了。”

言外之意,他会在我们之间,却不会影响我们。像你对待我那般,我甘愿珍藏你的往昔。我会等你,等你说我们在一起吧。但在此之前,我仍旧会保护你。

唐寒雨充满感激地点点头:“我不去审讯他了,你和陆队解决这件事吧。”

姜云凡点头称好,看着她下车回公寓。直到她房屋的灯光亮了,他才掉头离开。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是晚上9点了,姜云凡刻不容缓地来到审讯室。推开门便见冒牌凌峰坐在那里,从对方的坐姿和脸色来看,他的枪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都这么熟了,非要上镣铐吗?”

“谁和你很熟,别和我搞什么自来熟。说吧,你幕后主使是谁?……不是吧,你遇难的时候,他都没来救你,你还想包庇他?”

“他是谁并不是很重要,但是姜长官,我最后一次通知你,秋天你生日的时候,真正的玫瑰就要和你相见了。”

“终极玫瑰?哇哦,那肯定会很有趣,不是吗?”

“呵,对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你最好是做足准备,迎接他的召唤,绝对让你大吃一惊。实不相瞒,关于你的身世,我略有耳闻,只是你藏得蛮深,我托侦探也查不出最重要的那部分。”冒牌凌峰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只能查到姜云凡是监狱长收养的儿子。

姜云凡动动食指,示意对方凑过来:“因为,我才是最厉害的侦探,你找错人了。”

审讯了将近两个小时,困意渐渐侵袭而来,姜云凡打了个哈欠,他知道自己不是冒牌凌峰的软肋,撬不开对方的嘴,只能改天托唐寒雨来审讯。

他按下门铃,走出审讯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猛然转身。两人隔着一扇铁门,通过小窗口,不约而同地抬头盯住彼此,久久无言。这一门之隔,不同的选择,亦迎来不同的结局,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番外1记忆晶片

9月9日上午9点,唐寒雨独自开车来到2号监狱的监牢,坐在最里面的审讯室,发完一条短信,抬头便见铁门被打开了。

她看着对方慢慢走来,那张熟悉的脸庞干净清透,嘴唇旁的小伤口,没有剃干净的胡茬儿,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重燃一丝光亮,即便他粗鲁地拉开椅子,坐下之后不看她一眼。

但,那些小细节通通都证明了他心中仍旧有她,所以他在接受她的见面邀请后,因紧张而慌乱地剃胡子,过程中划伤了唇边的肌肤。他这么做,只为见她的时候,保留那份初次见面时干净的印象。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唐寒雨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知道姜云凡已经戴着测谎仪抵达隔壁的审讯室。于是,她主动聊起过去的生活,包括两人一起去过的冰激凌店、餐厅、游乐场、海边等地,却绝口不提对方想尽办法参与破案的事情。二十分钟不到,他们再次相对无言,又像是在等待对方说那一句话。

“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今天剃了胡子。”冒牌凌峰终是没能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而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还是剃了好看一点儿,显得年轻。”唐寒雨自然明白,但也只能顺着字面意思接下去。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于我们而言,少见面是最好不过了。”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每见你一次,之后就会在见不到的日夜里思念到疯狂。

“好,我明白了。”唐寒雨顿了顿,“你是如何拥有凌峰的记忆的?难道是那人输入了虚假记忆给你?”

果然,她是为了这些答案而来。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脑海中都是过去美好的回忆,为什么即便我知道对方是敌人,对方的问题对自己不利,仍旧想要告诉她真实的答案,仍旧想让她安稳地坐在那个职位上?在来之前,我告诉自己,她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我不能露出一丝悲伤,可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住了。

冒牌凌峰凝视对面的女子,沉默中说了很多对方听不见的话,他的脸上终是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这使唐寒雨微微一愣,躲闪他投来的目光。

他最终输给了她。他原以为自己得不到她,将来肯定会惩罚她一生爱而不得,或者纠缠她至死方休。谁知最后,他一个都没办到,反而期盼她往后能够好好生活,从此无惊无忧,安稳一生。遇到她,他竟产生了善念,明白了爱是一种祝福的真谛。

人动了感情之后,情绪总是难以自控,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该怎么自控。

冒牌凌峰收起所有复杂的思绪,恢复一脸平静,淡淡地说:“听过一种叫记忆移植的黑科技吧,将存着凌峰的记忆的芯片植入我的皮肤下,就能拥有他的部分记忆,也能同时保留自己的记忆。”

“其实,这很简单。人的大脑也有中央处理器,就像电脑一样。而人是通过图像、视觉、文字和听觉等来进行影响记忆储存。如果人的大脑记忆被重写或者删除,然后借助开颅手术,重写植入全新的记忆芯片,将芯片融入大脑的前叶额内,也就是大脑的记忆中心。苏醒之后,大脑会自动重启,而之前的记忆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融合到脑子里的晶片记忆。”

唐寒雨面露讶异之色,语速极快地追问:“按照目前的科技发展,这种技术虽有过报道,但还未施行过吧。根据我们对你的调查,凭你一己之力,应该无法联系科学界或医学界最厉害的专家来实施这种技术,你是怎么成功植入的?”

冒牌凌峰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我不清楚,醒来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被移植了记忆。”

在他成为凌峰之前,他善于扮演好的角色,游刃于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间,除了初次爱上的人,再也没有动过真心。每一次他都当是玩一场游戏,结束之后拍拍手走人。面对女人的纠缠,他从来都是冷漠处理,哪怕对方要去自杀,他仍旧无动于衷。

他把自己当个坏蛋,以此来惩罚自己,并且乐此不疲。

直到那天,他收到一个不可抗拒的任务,之后在那人的领域进行长期训练,从瘦不拉叽的身材练就军人般的壮实臂膀。只有一点儿出乎他的意料,那便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好似有一种魔力,竟扭转了他命中坚固的方向盘——那颗冷藏已久的真心。

“总之,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可以做到。”冒牌凌峰不愿透露更多。

“他,是白宰烈?”唐寒雨看他神色自然、吐字清晰、声调平和,没有撒谎迹象。

“不是。我只能说这么多,你不要再问了。”冒牌凌峰彻底拒绝回答下一个问题。

唐寒雨知道自己再追究下去,他也不会道出。能够让他维护的人,肯定是他和白宰烈背后的人。只是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何一直与特案组作对?

走出审讯室,唐寒雨在监控室看测谎仪的结果,上面显示冒牌凌峰句句属实。

姜云凡从凳子上跳起来,很是激动:“居然不是白宰烈,居然还有比白宰烈更厉害的高手!不行,我要去会一会审讯室里的人。他背后的人一定与我们有关,否则不会千辛万苦地派人来和我们作对。”

唐寒雨还未开口,见他像只兔子似的溜进审讯室,淡然地坐在冒牌凌峰对面。两人紧紧地盯着彼此,眼中似乎要释放出闪电般的杀气,两张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来做什么?”冒牌凌峰低眉冷眼。

“作为你的情敌,我来警告你这样的人,不要再靠近寒雨。”姜云凡冷然道。

唐寒雨望着单向透视玻璃窗,忽然眨了眨双眼,现在这两个男人想干什么,难道要在审讯室挑衅对方?

冒牌凌峰冷笑一声:“笑话,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姜云凡揪起一桌之隔的冒牌凌峰的衣服,两人面对面,用对方才听得到的声音:“你最好是安分一点儿,我知道你背后的人肯定在打我们特案组的主意。”

冒牌凌峰瞪着他,龇牙咧嘴地说:“那又怎样?你来找我也没用,我现在就像被囚禁的小鸟,已经不能造成你们的威胁,也无法收到外界的消息。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单向透视玻璃窗传来“笃笃”两声,姜云凡知道是唐寒雨在敲窗户,提示他少动手。他乖乖地松开手,重新回到座位上。

“你还想保护她?”

“废话!”

“那就告诉我们,那人到底是谁?”

“姜长官,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少说废话,既然那人提拔你,你肯定知道他很多信息。至少他的身份、相貌、代号,你们的联系方式和见面地点应该都知道吧。你说三个出来,就能将功赎罪,从轻发落。”

“呵,我出去也难逃死罪,还是让我待在监狱里吧,至少安全一点儿。”

无论姜云凡怎么引诱,冒牌凌峰始终缄口不言,杜绝一切诱惑。过了很久,姜云凡不再多费口舌,拆两颗棒棒糖,自己塞一颗进嘴,再往冒牌凌峰嘴里塞一颗。

唐寒雨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迥异的画风,“噗”地笑了。姜云凡的心理素质强大到超出她的想象,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与罪犯打交道的人。

“你真的不打算说?你想过后果会是什么?”姜云凡一口咬碎棒棒糖。

“你知道之后,一定会后悔。”冒牌凌峰信誓旦旦地说。

“行,如果寒雨出了一点儿差池,你也活不了!”姜云凡站起身,准备按门铃。

“等一下。”冒牌凌峰拿出嘴里的棒棒糖,补充道,“这周之内,我会给你准确的答案。”

姜云凡没有回头,听到最后一句时,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对方会上钩。

番外2狱中猝死

凌峰入狱后第九天,温柔的晚风钻入车内,撩起于风吟的发丝。她开车来到远离霓虹灯的昭南耶路,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和插入河中的鱼竿,还有他身旁的两盏灯。

忽然一阵河风袭来,吹走了坐在小椅子上的男人的渔夫帽,可男人无动于衷,没有扭头,亦没有走动,只是握着鱼竿,静静地钓鱼。

她微笑着走过去拾起渔夫帽,打算放在小桶中。可走到近处,却见今晚的小桶中装了几条鱼。她微微一愣,想必他今夜的心情不太好,否则不会花心思认真钓鱼。于是,她默默地拔出插入河中的鱼竿,再坐在离他一臂之远的凳子上。

岂料,男人竟主动从她手中取回渔夫帽,重新戴在那一头略有几根银白发丝的脑袋上。他异常的情形和举动都让她坐立难安,隐约觉得即将要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今晚的鱼好像特别饥饿,我十分钟就钓了三条上来。”

于风吟扭头看了一眼对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警察利用内部不和来混淆敌人的视线,敌人放松警惕掉入警察的陷阱——冒牌凌峰被识破。警察的鱼竿很长,鱼饵丰厚,只要鱼儿出一点儿差错,就会被装入他们的桶里,成为锅中鱼。他在提醒她,按照特案组成员的聪明才智和人脉来看,或许很快,下一个就会轮到她。

“风吟,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你吗?”

“不知道,但我想我肯定有过人之处。”

“如今看来,我的选择应该没有错,你伪装得很好,和他们相处得也很好。只有聪明的人混在两大高手之中,才能做到不露蛛丝马迹。但我仍然要提醒你不可掉以轻心,凌峰被抓之后,警局会整顿内部成员,深入调查成员的身份信息,以及监视成员的行踪。”

“您放心,来见您之前,我换了手机、衣服、车子,都是平时不会用的东西。他们追踪不到这里,也监听不了。”于风吟顿了顿,稍有迟疑地问,“但是……您怎么知道当初特案组的成员会是姜云凡和唐寒雨呢?”

按照自己调查的情况得知,姜云凡和唐寒雨皆是沈老亲自聘请的专家,不属于警局高层的领导应该都不知此事。莫非,他还隐藏着另外一个身份?

“风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也莫要猜测什么。要记住,路都是自己选的,或许不是出自真心,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是,我明白。但特案组的成员之中,您为何如此偏袒姜云凡呢?”您是否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句话于风吟没敢说出来。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侧脸浮现的淡淡笑意。于风吟忽觉自己出现了错觉,他是在笑吗?

“我以前所认识的姜云凡,是个聪明又疯狂和缺少人类正常情感的家伙。我很喜欢,与这种人打交道几乎没有障碍。原本我期待他加入特案组之后,能够越来越强,将这些优点发挥到极致,但是没想到他越走越偏了。果然,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变得愚蠢。你觉得呢?”他扭头望向身旁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换上了平日那副冷漠的神色。

于风吟乖顺地点点头,完全不敢反驳,明白他其实是借姜云凡的例子来告诉她——你若动了真情,就会难以保全自己,甚至轻易暴露自己。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人,难道不是愚蠢的傻瓜吗?难怪他会命令冒牌凌峰杀掉唐寒雨,这个让两个男人不惜生死去救的女人。

但是他不知道,于风吟有自己的一番见地,爱是多么奇妙的奢侈品,遇到真正的爱,修炼成真正的爱人,都是一种福报。这些见地,眼前的男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她也不会和无法理解的人对牛弹琴。

“如今,‘黑玫瑰’已被困在监狱,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自会有人处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不会造成你的威胁。”

“劳烦您了,这些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不说这些。你是我们的人,以你的身份不好出面,我们自然要帮你排除这些后顾之忧。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语毕,他递给于风吟一桶鱼,独自携带鱼竿和凳子起身,慢慢地走向路旁的兰博基尼。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为他打开车门,随后车子消失于她的视线中。

回到家中,于风吟倒了一杯白开水,盯着厨房里那小桶鱼发呆。

她忆起今晚,听到对方处理冒牌凌峰的答案时,并没有长嘘一口气。以她对他的了解,想必那个冒牌凌峰不会有好下场。而监狱中的“铁玫瑰”之所以能够活着,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便是他入狱之前,为保全自己的性命做好的计谋。

而那个效忠于他的冒牌凌峰,如今正在监狱中苦受煎熬,没有事先准备,再也不能替他做事,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反而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留着也是夜长梦多。

忽然,于风吟被自己的观察和逻辑能力吓了一大跳,他好似地狱中的恶魔,能够救你一命,也能将你置于死地。仔细品味他今晚的话语,她才知道对方还有一层意思。

风起了,从窗户钻进来。于风吟不觉得冷,却抱住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双臂。

三天后,清晨六点半,安静的卧室响起手机铃声。于风吟打开床头灯,半眯着双眼,伸手摸索床头柜的手机,然后熟悉地滑到接听键,是唐寒雨的声音:“出事了,快来一趟市中心的2号监狱。”

“什么?!冒牌凌峰暴毙了?”于风吟猛然坐起,头脑瞬间无比清醒,再也没有一丝困意,“好,你们等一等,不要让任何人接触死者和进入现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的耳旁不断萦绕着那晚的对话,特意换上一袭黑衣,以法医尸检的名义为对方送行。可当她抵达那一间封闭的监牢,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时,那种恶心得快要呕吐的反应一拥而上,立刻走到门外寻找垃圾桶。

唐寒雨见她头一次这样,有点儿担心,毕竟她曾见过那么多比这还要令人反胃的尸体,却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你还好吗?”唐寒雨递上一张纸巾。

于风吟接过纸巾,摇头回应,然后调整呼吸,再次走进监牢。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她心底涌上的恶心感并不是来源于尸体,而是忆起冒牌凌峰这个蝼蚁没有利用价值后,被她曾一直相信又敬畏的人无情地杀害。她不知自己是否会有这么一天,只知人心的冷漠,比冰冷的尸体更恶臭、更可怕。

过了一会儿,于风吟走到特案组三人面前,说道:“经过检测鉴定,冒牌凌峰死于夜里凌晨两点左右,身上没有致命伤。但是,尸检结果表明,他体内有附子花调和而成的毒素,一般会在四个小时之内毒发身亡。”

姜云凡蹲下身,捡起席子角落的饭碗和残留水渍的杯子:“是因为他吃的东西?”

于风吟接过残留着饭粒的饭碗和杯子,转身从法医箱中取一根试管进行检测。

陆明飞很是疑惑,忍不住叹道:“他死得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个入狱的犯人,为何会遭人杀害?能够接触他的人少而又少,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姜云凡淡淡地说道:“陆队,你抢了我的台词。没错,他死得很离奇。但首先,入狱的犯人会遭人杀害,是因为于别人而言,他的存在是个威胁。其次,下毒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那就是监狱里的人了。”

陆明飞点点头,忽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冒牌凌峰的背后还有人?”

于风吟微微一愣,不敢再听下去,便打断他们的对话:“检验结果出来了,饭碗和水杯中都没有毒素。”

特案组三人面露讶色,拜托监狱长找出当晚值班的警察。后来,值班警察叙述夜里11点左右,冒牌凌峰提出要见“铁玫瑰”白宰烈一面,值班警察当场拒绝,却被他吵得无法入睡。无奈之下,两个罪犯被押送到最里面的完全封闭的审讯室里,隔着一面玻璃,通过电话进行谈话,但他们并不能交换物品。

冒牌凌峰的死因成为一个谜,市局将此案定为悬案,犯人白宰烈被隔离关押——他四周的监牢都没有其他犯人居住。

《九重禁》(第三季)剧情预告

假凌峰狱中猝死,是谁对他暗下毒手?于风吟深夜赴约与神秘老者在河岸密谈,究竟有何计划?姜云凡意外发现特案组内居然还有个潜伏者,特案组又该如何处置?一切的一切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当年的爱恨情仇也会再次上演,姜云凡的身世之谜即将公之于众,那时他该如何面对与抉择?

作者“茶又清”的其他小说

九重禁:第三季》《九重禁:第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