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互一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终于找到她了!
“何蕊儿,你还好吗?”老何焦急地跑进去,站在她面前关切地问。
这个16岁的女孩,比他的儿子大9岁,小小年纪被人绑架,而今还经历了这般非常人能承受的痛苦,内心的恐惧和无助不是旁人能够明白的。
果真,女孩听到呼唤,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眸,盯着笔记本上的倒计时,哆哆嗦嗦地哭:“只剩最后16分钟了,怎么办?”
两大男人望向笔记本,倒数的速度非常快,一晃眼只剩15分钟了。但是,此刻女孩身上除了麻绳之外,还有许多条粗线连接着血液吊瓶。
凌峰伸手去碰粗线,打算研究如何救人,却被何蕊儿叫住了:“别动!他说了,如果有人动了我的针管和身上的粗线,我就会死,还会引起一系列的恶果!”
凌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仔细想了想,意思是拔或不拔掉针管,受害人都会死。如果剪掉粗线,大家很有可能都会死。这仿佛陷入了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救人的时间紧迫,他硬着头皮,让老何打电话给姜云凡求助。此时,姜云凡正在开车赶往c点炼铁厂,坐在副驾驶上的唐寒雨替他接了电话。
“姜长官……是唐长官啊,我们见到受害者了,但是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你让姜长官出出主意吧。”
唐寒雨按下免提键,仔细听完老何分析的问题。车室沉默许久。她看向疯狂开车的姜云凡,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她非常担心车速过快而造成的影响,不禁伸手握紧了扶手。
“我想出来了,你按照我的做吧,绝对没问题。”姜云凡忽然开口,信心满满。
“你怎么能确定?我们现在根本看不到他们那边的画面。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唐寒雨觉得不妥,断然阻止。
“等我们过去的话,受害者就死了!”姜云凡开始着急。
“可是,如果现在受害者身上的线路出了问题,说不定他们都会死!”唐寒雨亦很忧虑。
“寒雨,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的旅行,如果你不勇敢点儿,就看不到前面的惊喜了。相信我,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唐寒雨紧蹙眉头,仍旧觉得这样做十分不妥,她不知自己在担心出租屋中的三人,还是更加担心眼前人。
后来,她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已经趋向于姜云凡,在他毅然决然地离开特案组时,她比任何人都难过,时常想起他此刻那么不顾一切,却只为救人的情景。
瓦斯爆炸
此时,凌峰沿着粗线一路寻找线头,直到他来到阳台,发现多根线头连着两台瓦斯,这才明白犯罪狂徒想做什么。倘若两台瓦斯连接着其他的爆炸物,那这栋小楼都将被摧毁,所有人都逃不过死神的追捕!这就是那一系列的恶果啊!
他连忙拍下瓦斯的照片,又回到客厅,拍下血液吊瓶的照片,全部发给唐寒雨。
可是,来不及了。笔记本上的倒计时已经从10分钟开始倒数,老何也已听从姜云凡的建议,剪断了血液吊瓶上的一根粗线,再拔掉她手背上的针,最后解开她身上的麻绳。
何蕊儿站起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屋内也没有异常情况。她欣喜地笑道:“太好了,我得救了,我可以活下来了。”
老何作为父亲兼警察,亦非常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剪断那根粗线之后,粗线迅速收缩,笔记本上的倒计时加速,灾难即将发生!
十、九、八、七、六、五……
“姜长官,我们成功解救了人质……”
“老何,快,从落地窗跳出去!”
凌峰几乎使尽全身力气跑过去,打断喜上眉梢的老何谈话,拉着对方一起往窗外跳。可惜他没有拉住老何的手臂,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子往外扑,老何却落在了出租屋里。随后,“轰”的一声巨响,屋内的物品被炸得到处飞,熊熊烈火从两扇落地窗冒出,浓烟冲上云霄。凌峰摔在马路上,背脊滚烫且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想伸手去抓住老何的手臂。
当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车内的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姜云凡对着手机,一遍遍大声呼唤老何,可是对方没有回应。他一脚踩下油门儿,车子宛如火箭般冲出去。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出租屋的楼下。不远处,停着陆明飞的警车和几辆消防车。这里已经被刑警队封锁了现场,二楼的房屋还在冒烟。他们跨过警备线,心情沉重地走上二楼的出租屋。
陆明飞在屋外拦住他们,劝道:“目前还没有排除危险,你们先别进去,等他们找出受害者……”他顿了顿,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根刺,哽咽道,“受害者和老何的尸体,再进去吧。”
姜云凡望向屋内,落地窗的玻璃已经碎成了渣,墙上的海报被烧成灰,墙壁黑魆魆一片,铁椅倒在地上,客厅俨然成了废墟。消防员们戴着口罩,还在一一检查。但他没有过多犹豫,淡淡地说:“让我进去,我再说一遍,让我进去。”
陆明飞红着眼眶,不想与他争吵,便放下手臂,随他的性子去。
唐寒雨跟着进屋,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姜云凡跪在砖块和玻璃混合的废墟堆中,双手拼命地挖砖块。他挖呀挖,把十根手指都挖破皮,血液沾着细碎的石子,像伤口被撒了盐似的,让人看得生疼。
但是,没有人敢去拉他起来。屋内静悄悄的,消防人员们行动时很小心,几乎只能听到翻动砖块的声音。他的头发被脸上的汗珠浸湿,紧咬着下唇,连一丝吃痛声都没有。
唐寒雨站在她身后,伸手拍他的肩膀,又停下动作,担心惹怒了他。可他的双手严重受损,再挖的话只会严重地感染细菌。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肩:“云凡,起来吧,别挖了。”
他不听,手上的动作还未停止。她站在他的侧边,用力地拉住他的手臂,劝道:“你的手受伤了,不能再挖了,让专业的人来做这种事……”
“不,老何还在等着我救他们,我要救他们。”姜云凡不领情地甩开她的手。
唐寒雨连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是陆明飞扶住了她。陆明飞很不高兴,只觉姜云凡在阻碍其他人工作,简直无理取闹。他堆积在心底的怒气一爆而发,用力地揪起姜云凡的衣领,粗鲁地拉他起来,吼道:“老何已经死了,你现在救还有什么用!”
姜云凡拨开对方的手,却怎么也拨不开,衬衫衣领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勒得他脖间一圈红。他实在没有耐心再耗下去,吼道:“你放开我,我要救老何!你他娘的放不放?”
陆明飞正在气头上,一拳打中他的脸颊,边哭边喊:“我就不放!你在这里只会阻碍大家寻找他的尸体,你知道吗,他的儿子才七岁!我都不知该怎么向母子俩交代……”
这番话真如万箭穿心,姜云凡眼中闪烁着泪光,胸口有股气始终喘不上来。两个大男人缠绕在一块,争先出拳,谁也不让,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一时之间,刑警队的同事们涌进来,用力扯开他们。于风吟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俩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后面追上来的凌峰扶着门框,头部和手臂分别绑着很多层绷带,像个木乃伊,愣在门口,傻傻看着屋内黑压压一片的人。
陆明飞被抬进卧室,于风吟提着法医箱跟进去,客厅这才免了一场大战。
唐寒雨走上前,看见姜云凡呆坐在角落,嘴角溢出的血液格外刺眼,脸颊红肿得厉害。她跑去卧室,从法医箱中找来药水,帮他轻轻地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她皱着眉头,忍不住骂道:“你明知自己打不过陆队,干吗还要和他打?打完就痛快了吗?”
姜云凡两眼瞪着伤口的药水,不吭声,也不回应,认为自己没错。
唐寒雨不禁轻声叹口气:“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好受。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揪出犯罪狂徒,这才能让地下的老何和受害者瞑目。”
她一向秉承的信条是: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三则信条,常人难以做到,但只有时刻提醒自己,才能在关键时刻冷静下来不出乱。
姜云凡从不奢求理解,但听到这番话,他还是心动了。在得知老何还有个七岁的儿子时,那种真真切切的心痛感侵袭而来。或许是因为他从小无父无母,带着怨恨父亲的心结长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父亲的陪伴,那种细数忧伤的感受。而今,因为他,有个孩子可能也将重蹈自己的覆辙。
忽然,在废墟中寻找尸体的人群里,有个同事大声喊:“找到了,找到了!”
话音刚落,陆明飞跑出来,只见废墟中的大坑隐约露出警服和病服的面料。同事们一点点搬开砖块,将两具尸体先后抬上来,放在担架上用白布遮盖死者。
刹那,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神色严肃,低头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又熟悉的脸,忆起平日像个大家长一样操心,脸上总是洋溢着和蔼笑容的老何,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就连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陆明飞,也鼻头一酸,眼泪簌簌掉落——他本不该躺在那里的。
在沉默中,大家的眼泪对老何说了很多话——你是个尽职尽责、为天下人爱戴的好警察,更是一个为儿子做好榜样的父亲!
姜云凡偷偷擦掉眼泪,他真的快受不了满屋浓浓的悲伤了。正要走出去,便看见身旁掠过熟悉的人影,乍一看,很像是那个害人精。
小小告别仪式举行完毕,刑警队的同事上前抬担架。凌峰心中愧疚不已,想上前出一把力帮助大家。可他还没碰到担架,肩膀就被姜云凡捏住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抬?如果不是你,今天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让我为他做点儿事吧。”凌峰几乎哀求。
“不行,你没资格!”姜云凡斩钉截铁。
凌峰愣在原地,默默收回双手。屋中仿佛充满冷气,于风吟最受不了特案组自己人争吵不休,先是打架后是争吵,尽让人看笑话。在死者面前争吵不休,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她忍不住站出来,对姜云凡说道:“我知道,老何的死让你责怪自己,我们也很难受。但是,你能不能现在不要发泄自己的情绪?能不能让死者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对不起,都怪我,但是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安静地送老何离开,不然我会恨死我自己的。请求你们允许……”凌峰哀求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时之间,现场没人说话。在大家的寂静中,唐寒雨冲凌峰点点头。他这才上前抬起担架,冲姜云凡露出一丝两人才看得到的得意的笑。
姜云凡实在无法忍受这个虚情假意的人碰老何,二话不说就冲过去,一拳落在凌峰的脸上,吼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明明就是故意的,害了我们的人,还装作自己最无辜。之前他没来的时候,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几乎没有出过错。为什么他一来,老何就死了?!”
“云凡,你太激动了,我们先出去吧。这种时刻,我们真的不应该打扰逝者。”
矛盾进一步激化,向来淡定的唐寒雨也慌了。情况太过混乱,她只能先顾好眼前,让逝者安心离世,再商讨抓犯罪狂徒,以及姜云凡怀疑的事情。
可是,姜云凡一刻也容忍不了,他就是要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定住那个人的罪行。他生怕世人都一样,时间一过就不了了之,哪怕那件事曾让自己伤筋动骨留疤痕。
他扫了一眼满屋低头不语的同事们,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些领导们辛辛苦苦选拔培养的人才,难道也要选择蒙蔽自己的眼睛吗?
“你们铁了心要包庇这假惺惺的家伙,是吧?”姜云凡指着凌峰,真希望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他们会公正地看待这件事,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内鬼,无论对方是谁,也会死磕到底。可惜,没有,一个都没有。
“姜长官,你一直说罪魁祸首是我,但是你有什么证据呢?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无法容忍别人侮辱我引以为傲的职业。麻烦你让一让,我们要送逝者回家。”凌峰抬起担架,屋里的人陆续走到门口。
忽然,姜云凡冷笑两声:“你们说什么知道别人难受,尊重逝者?放屁,如果真的尊重,就应当知道,死亡是件严肃的事情。现在,逝者根本不需要你们移动他的身体。你们现在所做的,才是真正地打扰逝者安静地离开。”
话音刚落,所有人停下步伐,仔细想想,姜云凡所述不无道理。但令凌峰停下来的原因是,他还想看看对方要说什么,他有种预感,对方即将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姜云凡拨开人群,走到曾经自己最熟悉的四人面前,心灰意冷地掏出警察证件,往废墟中一丢,冷冷道:“呵,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老子是罪人,不该来瞎掺和!”
他负气离开,留下一屋人傻眼和悲伤不已。
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失控的那一刻起,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自尊心。
英雄葬礼
葬礼在清武里市最大的殡仪馆举行。第一天,市局所有的警察都去了,除了姜云凡。
沈老穿戴着警服、警帽,脸色庄重严肃地走在最前面,年过半旬却仍旧身强体壮,走路的背影还像个年轻人。不得不说,有些老年人活着,还浑身散发年轻的活力,而有些年轻人却反之,像是将死之人。
姜云凡把自己关在公寓,一天到晚躺在浴缸中,长出细碎的胡茬儿也不清理,像个颓废的糟老头。他不用脑袋想,也能知道此刻殡仪馆的场景:大堂立着几个花圈,在沈老的带领下,警察们献花默哀,朝黑白照片中的老何敬礼。沈老会评述老何此生的贡献、战绩带来的荣誉,大家被推进回忆的浪潮,眼眶浸湿。末了,沈老会给老何的妻子一笔抚恤金,以此保证他们七岁的儿子能够完成漫长的学业,等等。
在那一片乌泱泱的人群中,少了姜云凡也不明显。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罪之人,不能再去现场牵动家属的情绪。他这么想着,渐渐闭上眼。
直到葬礼的最后一天,他家的门再次被敲醒。他微微皱眉,不想起身去开门,打算让对方无功而返,知难而退,就像三天前于风吟来找他一样。
其实,葬礼举行的第二天,也就是昨日,唐寒雨也来敲过门。她是为了劝服他去参加葬礼,顺便检查他的饮食起居。打开门后,她看到一个眼窝深陷的男人,不禁吓了一大跳,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我可能敲错门了。”
姜云凡拉住她,淡淡道:“你没走错,这是我家。”
听到熟悉的嗓音,唐寒雨才回过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从他的胳肢窝下钻进去。她应该是头一次来,但对房间的布局并不感到新奇,看到墙上的骨头海报也只是淡然置之。反而打开他的冰箱和厨房的储藏柜翻看半天,然后摇摇头,觉得对方真是没救了。
“你是要把自己饿死吗?”
“你不明白,在饥饿和痛苦的环境下,能清醒地思考重要的问题。”
“对对,就你姜大才子厉害,最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唐寒雨拿出冰箱里的全部食物,椰子奶油、吐司面包、椰汁、鹅肝、青菜、剩饭、三颗红石榴,再无其他。她想了几分钟,开始清洗菜锅和青菜,开启烤箱和榨汁机。
姜云凡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倚靠在门槛上,静静地看她有条不紊地切菜、倒油、放材料、酱料等,等菜熟的空闲时间,便榨石榴汁,做椰汁奶油烤吐司。
约莫半小时后,厨房飘出香得肚子咕噜叫的菜香。姜云凡回头望去,唐寒雨已端着两盘食物走来。她把那盘鹅肝青菜炒饭递给姜云凡,自己选择了椰汁奶油烤吐司。再端来两杯新鲜的果汁,坐下来自顾自吃起来。
姜云凡抢过她的椰汁奶油烤吐司,说道:“你那么瘦,吃鹅肝炒饭。”
唐寒雨迅速抢过吐司,死死抱在怀中,像个怕被抢玩具的孩童,反驳道:“你比我还瘦,我喜欢椰子味的一切食物,别和我抢,否则菜刀伺候。”姜云凡被逗笑了,只好遂了她的意。
吃完饭,唐寒雨临走时,仍旧不忘劝他:“当时大家都手忙脚乱,说的话你也别太介意。明天是葬礼的最后一天,你一定要去,不然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姜云凡当时不知作何回答,只是目送她离开。
可是此刻,谁来敲响了门?而且,这人一直不死心,反反复复地敲门。门铃声吵得他头疼,再也无法静下来入睡。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帘,打算把门外的人臭骂一通。可当他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荡然无存。他犹豫一会儿,还是开了门。
“臭小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不欢迎我?”
“我哪敢这样对您,还不得被您的徒弟们剁了。”
“那我坐下,连杯茶都没有见着,这是欢迎的方式吗?”
“不瞒您说,这是我这里特有的招待方式。说吧,您来有何要事?”
“回去吧,那里还需要你,犯罪狂徒开始渐露尖角,很快就会出现了。”
“我不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这臭脾气……”简直和你亲生父亲年轻时完全相同——这句话沈老没说出来,他把桌上的礼物推给姜云凡,“罢了!这是监狱长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姜云凡抬头看去,脸色奇怪地接过一个用棉麻布包裹的盒子,打开之后看到里面装着数十块玫瑰姜汁饼干和姜氏特制的糕点,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这是他小时候的奖赏,只有与监狱长玩游戏赢了,他才能得到的食物。他咬一口糕点,味道仍旧没变,满满都是父亲的爱。他不禁想起老何的家人,那个七岁的男孩,失去父亲的他,如今怎样了?
沈老看见他的情绪变化,满意地笑了。他装作恼气地站起身,轻叹一口气:“监狱长的儿子真是抠门儿,来这里连杯茶都喝不到,我和他可能白交这么多年的朋友了。看你也没心思招待我这个老头,我还是早点儿回去好了!”
姜云凡低着头,细细品尝漂洋过海而来的食物,没有挽留沈老,亦没有吭声。等铁门的声音响了,他才抬起头,淌了一脸泪水。
这一天,他刮了胡子茬儿,穿戴好警服和警帽,来到静悄悄的殡仪馆。
入门只见三两个前来慰问的中年男女,但他们没有穿戴警服,估计是老何的老朋友吧。再走两步,便见形影孤单的母子俩。那个中年妇女穿戴丧服,脸上满是倦容,双眼好似空洞,含着浓浓的悲伤。而她身旁的小男孩,天真可爱的小脸蛋上面无表情,紧紧依靠着她,乖巧地对前来慰问的人鞠躬。
姜云凡不敢再看那中年妇女的眼神,更不敢看那个小孩。他静静地走上前献花上香,站在黑白遗像前,看着老何许久。脑海中浮现了初次看见老何的画面,在破案过程中老何持枪与歹徒恶斗的身影,以及老何开车去接他们时微笑的面容等。这些情景一下子蜂拥而出,像纪录片一样一一回放于眼前。
对不起,老何。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那个犯罪狂徒。无论他是谁,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抓来忏悔!
姜云凡暗暗许下诺言,两个拳头不禁攥紧。他准备朝母子鞠躬,然后匆匆离开。
但这时,老何的妻子走到他面前,声音已经哭得沙哑:“姜长官,你终于来了。”
姜云凡凝视着她,点了点头回应,低头看向黏在她身旁的小男孩。孩子似乎感到有目光看着自己,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又迅速低下头,有点儿害羞。
“我对不起你们,如果不是我错误的推测,过于自信,老何也不会……以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抓住犯人,给老何一个交代。”
“姜长官,这不是你的错。我了解老何,他身为一名警察,最后闭眼的时候应该没有后悔,反而是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荣誉感吧。我们都以他为荣,及时雨,你说是不是?”妇人搂了搂小男孩的肩膀,温柔地问道。
“对。我爸爸很厉害的,他教会了我好多绝技,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小男孩一脸骄傲地说。
妇人欣慰地笑了笑:“老何以前总提起你,说你傲慢自信,但是破案一流,是他们学习的榜样。他从你们身上学到了推理破案的方法,犯罪心理学、犯罪行为学、法医常用的知识等。每次他谈起这些,眼睛就像在发光,可高兴了。”
姜云凡心中一动,眼前的妇人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在安慰他。他冲妇人点头表示感谢,摸摸裤兜,掏出一颗彩色的大棒棒糖,蹲在小男孩的面前,说道:“及时雨是你的小名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睛好似圆溜溜的葡萄,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棒棒糖。
“我跟你说句悄悄话。”姜云凡递给他棒棒糖,见他接过去,把自己的耳朵凑过来。忽然姜云凡笑了,这小家伙真可爱啊!
“你要记住哦,你爸爸是个英雄。”
“我知道呀,因为我以后也要像我爸爸一样,当个英雄。”
“好,有志向!”
姜云凡宠溺地抚摩他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殡仪馆。接下来,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葬礼结束之后,唐寒雨又来了一次公寓。但这次,她并没有劝说他回到特案组,也没有为他做餐点,而是递给他一份法医鉴定报告,上面写着何蕊儿和老何都死于瓦斯爆炸,身体面部烧伤范围很广,体内器官全部被烧毁,惨不忍睹。
爆炸当日,特案组离开之后,勘查现场的同事们在整理废墟时,发现了一盒磁带。
姜云凡取出透明文件袋中的磁带,仔细嗅了嗅,只有泥土的气味。再拿放大镜检查上面的指纹和痕迹,是一块崭新的磁带,背面有一朵黑玫瑰花图案。他记得,当时现场的笔记本都不知被炸飞到何处去了,怎么还会有一块毫发无损的磁带?
这应该是犯罪狂徒后来留下的。然而,在搜寻现场的期间,除了市局的警察们,几乎没有其他闲杂人进过那间出租屋。所以……他心头一惊,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急忙跑到书房翻箱倒柜,翻出一台古旧的录音机,将磁带插进其中许久,录音机终于传出滋滋的沙哑声:“爱而不得,誓言破碎,心生怨念。不辞辛苦,日夜思念,你却远离。是罪是罚,是爱是缠,至死方休。吾在牢笼,死亡之前,等你拯救。礼物就藏在这首诗歌中,节日快乐姜兄,咱们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了!”
这道悠长的歌声中,含着怨念、纠结、痴迷和仅仅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但赠送这块磁带的“黑玫瑰”却请了一位女孩来歌唱。
唐寒雨从歌声中仿佛可以看到,有个深陷爱河的女孩,因为爱而不得,越想靠近心爱之人,却越被对方拒之门外,痛苦不已。女孩举着一枝黑玫瑰花,轻轻地拔掉花瓣,心中不甘,决定要么惩罚恋人,要么纠缠对方至死。
但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姜云凡和唐寒雨面面相觑,歌词中藏着什么东西?他们暂时解不出答案,但深知即将发生的游戏中,将有受害者等着特案组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