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很眼熟,好像是芙蓉。”唐寒雨突然出现在姜云凡身后,把他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她手上拿着很多画作,每一张都是一个女人在屋子中的模样,从白昼到夜晚,从客厅到卧室。每张画分别呈现了这个女人不同的神态、动作、妆容、打扮等。
他只为她而画,他幻想着自己与她同居,并用画画记录这些美好时光。
“没错,就是她。这里还有一些不同风格的画。”姜云凡捡起地上的画作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动,然后静静地闭上眼。
时间仿佛退到了11月19日晚上,画家在阳台看到对面房子的灯亮了,立刻回到画室,用望远镜看到芙蓉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把包包丢在沙发上,再脱下金色亮片演出礼服,只剩一条丝缎吊带裙凸显着她玲珑的身姿。她打开冰箱,抱着三罐啤酒,光脚走向自己的卧室,靠在窗边打开啤酒盖,然后点燃了一根细长的烟。
在冷冷的月光下,她的红发被风吹起来,一根根缕不顺的发丝宛如她的心事。他躲在窗帘后,一直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女人。她喝完了一罐罐啤酒,抽完一根根烟,她仰望夜空的繁星,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发丝粘着脸上的泪水。这样狼狈的一面,或许只能在夜里独处时展现吧。
他轻声叹口气,不知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样的委屈才会哭得这么伤心。他坐下来,拿起铅笔,将方才所见的画面都一一描绘出来。很快,他完成了,因为他太熟悉她,已经画了很多幅那个女人,多到可以出一本画册。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只看到窗台上的啤酒罐和烟头。目光移至客厅,发现除她之外,还有一个步履不稳的高大的男人闯了进来。这么晚了,那人想干什么?他的心被提到半空,从未有过如此惧怕不安的感觉,在这一瞬间汹涌而出。
“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陆明飞忽然出现在门口。
“望远镜?”姜云凡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睁开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别跟我说什么很明显这类话。也不知他是怕被我发现,还是真的爱惜这个望远镜,藏得真隐蔽,我在卧室找了半天才找到。”陆明飞亮出藏在背后的奥地利施华洛世奇双筒望远镜。
“很明显,你两腿之间的缝隙暴露了望远镜的带子。”姜云凡笑着夺过望远镜,走到窗外看了看对面芙蓉的屋子,室内的物品在高科技的帮助下一览无余。
由此可见,画家应该是芙蓉一案的目击者证人、爱慕她的偷窥狂。
正义审判
特案组三人回到客厅,雷女士正坐在木椅上,见他们一出来,忙站起身问道:“你们检查完了吗?怎么包里装了东西?”
陆明飞举起手中沉甸甸的物证袋:“如果他回来找这些物品,你让他去市局领取。”
姜云凡摇摇头:“不,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雷女士还想提出疑问,他们却已经走出去,留下她关好门窗。在电梯里,雷女士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他不会回来了?难道他发生什么不测了?”
陆明飞冷然道:“我们也想知道答案。”
雷女士见气氛不对,识趣地闭上嘴,一走出电梯,就带他们到物业管理员的办公室,打印画家的身份信息,再交给他们。
特案组三人乘车回市局。姜云凡坐在副驾驶位上,将画家的身份信息发短信传给黑客朋友,请对方帮忙追踪此人。万万没想到,他还没发出短信,就听到唐寒雨的来电铃声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老大,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唐寒雨连忙按下免提键,于风吟的声音传出来,“第一,精斑匹配结果出来了,可是没有一个符合的。第二,刚刚收到消息,未接受调查的老板被人杀了,现在我们正赶去命案现场呢,我马上发短信给你们地址啊!”
忽然,陆明飞踩了急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一听到短信提示音,便夺过唐寒雨的手机记下路线,然后再次发动引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给我二十分钟,车王保证能够妥妥地送你们过去。”
姜云凡听到“车王”时,立刻翻了个白眼,念在他勤快得像只小蜜蜂的份儿上,不与他计较刚才的破车技。
命案现场在郊外的田野里,附近有一片小林子。尸体是拾柴老人路过时发现的,死者40岁,是月星光演艺公司老板谭天地,膝下有一妻一儿。死亡时穿着西装,身材较为肥胖,额头的发丝几乎掉光,公文包中的钱财和文件都没有丢失。比较诡异的是,他唇间叼着一朵开得绚烂的黑玫瑰。
黑玫瑰?这会是白宰烈的接班人的标志吗?为何两个死者都是月星光演艺公司的人?姜云凡在于风吟拍下的摄像机中看到死者的死亡状态,又听完老何的汇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血淋淋的伤口,喃喃低语:“致命伤在哪里?怎么看不到?”
于风吟撇过死者的头部,脖间露出了一个小圆孔:“这就是致命伤,被放血致死。”
陆明飞看向老何:“没有找到凶器吗?”
老何递上一个透明袋:“凶器是一支被折断的画笔。”
姜云凡和唐寒雨心有灵犀一般,倏然望向彼此,眼神充满了诧异,好像在心中有了答案。有一点不用质疑,月星光演艺公司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肮脏秘密。
于是,于风吟带着从死者谭天地身上提取的血液,回到了法医实验室。而特案组其他三人则来到了演艺公司,打算展开新一轮的调查。
芙蓉生前的经纪人再次接受了唐寒雨录口供的要求,陆明飞和姜云凡则去录芙蓉生前所在的团队的口供。
“我想了解一下,老板谭天地平时会比较照顾团队的成员吗?”
经纪人看着唐寒雨那双淡漠的眼睛,忽然愣一愣,她很清楚对方问题的深意。虽然目前老板被杀了,但是她入行已久,知道江湖的规矩。
唐寒雨看到她几番犹豫,将嘴旁的话又咽了下去,说道:“芙蓉曾经把你当作唯一信任的人吐露自己的真心话,你难道没有想过要为她做点儿什么吗?没有过一丝丝后悔吗?”
经纪人忽然鼻头一酸,红了眼眶。往事历历在目,那个曾经笑起来总有一丝落寞的美人已逝,纵使心中填满了懊悔与惋惜,但时间终究无法后退。
“其实,下个月19日,也就是日历上画红圈的日子,她打算与公司解约。半个月前,我得知谭天地频繁地骚扰她,起初只是肢体偶然触摸。有一次,在两人独处的办公室,他竟露出了生殖器。”
“之后呢?芙蓉的反应如何?两人之间的关系演变到了哪一步?”
“芙蓉警告过谭天地,可对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他坚信芙蓉离开了公司,就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继续走下去。后来,两人多次因为专辑的事情吵架。谭天地总是无端地挑芙蓉的刺,要求团队全体成员多次重新录音。因此,芙蓉备受成员的排挤。”
唐寒雨认真地倾听对方的叙述,将装着智能手机的透明袋放在桌面上。
“我们找到她的手机,发现她出事那晚打过电话给你。”
“是的,她那天又被谭天地骚扰了,哭着和我说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安慰她到一半,听见她说,谭天地在敲她家的门,对方表示要和她谈论解约合同的事情。接着,我听到门被打开了,谭天地笑得很恶心的声音传入耳中,可偏偏这时手机突然被挂断了。”
大灰狼入室,之后的事情不必详细叙述,大家彼此心中也都明了。
“之前,谭天地不愿意在解约合同上盖章。他还威胁我,如果我敢放她走,他就让我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继续生存。是我太自私了,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儿,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经纪人哽咽了几次,说到最后时,肩膀微微发颤,放声痛哭,桌上有一堆她擦泪的纸巾。唐寒雨收起录音笔,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后悔的哭声的办公室。
等电梯去楼下与两个大男人集合时,唐寒雨接到了于风吟的电话,对方有一点儿激动:“老大,我有新发现!谭天地的血液检测报告结果出来了,我用谭天地的dna与精斑的dna匹配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这个千刀万剐的王八蛋,恶有恶报!”
“我这边也有了证据,可以证明谭天地就是杀害芙蓉的凶手,现在正要去和陆队会合呢。”唐寒雨眼前的电梯打开了,陆明飞和姜云凡的脸庞映入眼帘。
“还有啊,你先别挂电话,那支杀害谭天地的铅笔上有指纹。这个凶手真是太笨了,居然把凶器遗落在草坪里。根据指纹数据库的匹配结果,显示凶手是一个叫莫石的画家……咦,这个男人怎么也住在昇天公寓那片区域?”
唐寒雨握着手机,再次与姜云凡对视,眼神好像在说:果然是他。
“等等,这个三角关系弄得我好混乱,让我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是芙蓉被老板谭天地杀了,然后目击者兼报案人是喜欢芙蓉的画家,他送画给我们,希望我们尽快破案。但他可能失去了耐心,索性自己找到凶手谭天地,用笔把对方杀了。对吧?”陆明飞微微一笑,总算把这张关系复杂的网梳理清楚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快点派人去抓这个画家啊!”姜云凡收回与唐寒雨对视的目光,感觉自己耳朵在发烫。
“你干吗突然对我发火啊?姜长官,你的耳根子怎么红了?”陆明飞撩起他两鬓的发丝,打量起他泛红的双耳。
姜云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头发遮住耳朵。绕过唐寒雨时,感觉她在偷笑。
三人乘电梯到停车场,姜云凡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路都看向窗外。实际上,他一直在偷偷地看车外后视镜中的自己,内心早已怀疑了上百遍:我的耳朵真的红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确认自己的耳根真的红了,便不再看后视镜,只想认真地想一想案子。可是,他的心剧烈地跳个不停,影响了他静心思考。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堂堂监狱长的干儿子竟心动得无法工作。倘若说出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待他们抵达昇天公寓的小区时,黄色警戒线外早已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凌峰正好从电梯里出来,一见唐寒雨就满脸笑容。他迎上来,说道:“我们找遍了每个地方,那间屋子好像已经有一周没人住了,不仅没有收走阳台晾晒的衣服,还有满地的画纸。”
唐寒雨冲凌峰微微一笑,在心底轻声发问,他没有朋友,亦无恋侣,一个人会去哪里呢?
她带着疑问,按下电梯上升键,与他们三个男人来到11层楼画家的公寓。她刚踏进公寓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缓缓转过身,见到是他们来了,顿时扯着大嗓门儿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我想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把望远镜还回来啊?”
“雷女士,你的脸怎么了?”此话一出,雷女士用头发遮住脸上结痂的伤痕,微微低着头不看唐寒雨那双关切的目光,独自往光线微弱的地方靠,背着逆光才敢抬头看她。
“雷女士,你怎么知道我们拿走了望远镜?”陆明飞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们用非透明物证袋装着望远镜,雷女士并没有看清袋中的物品,而且她为什么偏偏只要望远镜呢?
“我……我……”雷女士并不擅长说谎。
“画家是不是回来找过你?他的人现在在哪里?我们之所以再来他家,是因为他杀了人。所以,你一定不要隐瞒事实。”姜云凡皱眉道。
雷女士直视他们的目光,郑重地说:“是的,他前天回来了一趟,发现望远镜不见了就来找我。我告诉他是警察带走了,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暴跳如雷,不但摔烂了茶杯,还很生气地扇我一巴掌,留下了脸上这条伤痕。然后他就走了,什么也没带,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关键线索中断了,唐寒雨顺着雷女士指向的垃圾桶走去,翻了翻茶杯,没有凶手残留的血迹,那就不能用警犬搜寻目标人物。她走进卧室,凌峰紧跟其后,看她先检查了衣橱的衣衫,全是清一色的休闲装。当她要关上衣橱时,忽然定睛一看,蹲下身扯出叠着的蕾丝裙,以及一件似曾相识的丝缎刺绣旗袍。
“陆队,你上次在卧室发现了这些女性的衣服吗?”
陆明飞走进来一看,对唐寒雨摇摇头,表示从未见过。
那么,为何现在有这些衣服?唐寒雨端着那件旗袍,脑海中忆起了芙蓉家中墙壁上的照片,笑靥如花的少女,身上穿的正是这件丝缎刺绣旗袍!
姜云凡已进入最里面的画室,看见地上的画张已经被收入一包牛皮纸袋中妥善保存。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往外眺望。忽然灵光乍现,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画家是因情杀人,事情被曝光之后,他很有可能会去芙蓉的家中,幻想自己与她同居,以此来“实现”他最后的梦想。
他兴奋地跑去卧室,与往画室跑的唐寒雨撞了个正着。唐寒雨不慎扑进他的怀中,搀着他的双臂,两人下意识地凝望着彼此。
殊不知,凌峰已经面色发黑。
陆明飞轻咳两声,眼神往四处扫去,假装没看见一样。唐寒雨迅速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一时之间,四人的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情,默契得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尴尬,令人感到窒息。姜云凡连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说道:“陆队,走吧,去芙蓉的家里抓凶手!”
误入迷途
他站在白色蕾丝窗帘后,眼瞧着一大群人从对面的公寓陆续走出来,绕过一个小公园中的市民,跨过一架石桥时,没人看池塘里色彩艳丽的锦鲤,全都像是要上战场一般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电梯。
很快,他听到“叮”的一声,11楼的电梯被打开了,那群“官兵”迈着凌乱的步伐,正渐渐逼近这间原本平静的屋子。
门铃声响起,他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出奇的平静。
姜云凡连续按几次门铃,始终无人应答,亦无人来开门。但他坚信对方就在屋中,情急之下,他找来物业管理员,不到两分钟就打开了门。
刑警队立刻举起枪,冲在前头为特案组保驾护航。他们检查厨房和书房都发现没有异常,便悄然走到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外。老何故意敲了敲门,等待了两秒,正要开门而入,谁知这时一颗子弹穿门而出,直射客厅的墙壁,“哐”的一声巨响,芙蓉穿着旗袍的照片掉落在地上,相框的玻璃碎了满地。
好险!凌峰在关键时刻,护住前面的唐寒雨,两人弯下腰才得以躲过这一颗致命的子弹。
但是,险境还未结束,连续两颗子弹穿门而出,分别射进了洗手间和厨房的玻璃门。唐寒雨却低叫一声,碎玻璃弹进了她的脚踝。凌峰看到鲜血流出,立刻抱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在木质柜子里翻药箱。
姜云凡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焦急如焚,见她眉头紧蹙,满脸疼痛难忍的模样,不禁自责起来,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他悄声跟到客厅,看了一眼唐寒雨的脚踝,连忙翻箱倒柜,想比凌峰提前找到药箱。
而卧室门外,陆明飞根据子弹飞来的方向,确定了莫石的位置。他迅速地打开房门,对准床边的位置开了第一枪。
莫石的左腿被打中,鲜血宛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他吃痛得龇牙咧嘴,额头不断地冒汗。但人的意识强大到可以忍住疼痛,他靠在床边,再次举起枪,报复门外的刑警队!然而,他这一枪并没有射出房门,只是卡在了红木门上。
陆明飞见状,心知对方已经中招且心有余而力不足,立刻推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床上,勒住莫石的脖子。老何等人纷纷入室,用手铐铐住莫石,收走被血液浸红的地毯上的手枪。
“队长,接下来先送到医院取出他腿上的子弹吗?”老何请示。
“算他好运,没被我打死,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院。”陆明飞点头。
莫石一听,回头望向陆明飞,又望了望其他人,神色依旧平静,看起来却像是在找人。
刑警队出来的时候,姜云凡已经找到药箱,见莫石被押着出来,他将药箱塞进凌峰的怀里,兀自跟随陆明飞他们走出这间屋子。
“组长,你腿不方便,就由我和陆队去办吧,我们会把凶手押回市局。”姜云凡说完,唐寒雨点头称好,目送一行人离开屋子。
谁都没有看到,莫石听到姜云凡主动去医院的话语时,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在前往附近医院的救护车上,姜云凡坐在一侧,看着躺在急救担架上的莫石。
“莫石,你为何要让谭天地嘴叼着一枝黑玫瑰花?”
“姜长官,你说话真直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不像我,只能在暗中关注喜欢的人,连句喜欢她的话都说不出口。”
“少给我扯犊子!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吗?何必明知故问呢?‘黑玫瑰’只不过是那个男人衍生出的一朵花,你们以为自己能折断多少枝呢?”
姜云凡冷哼一声,明白对方的意思,“那个男人”指的是白宰烈,他是头号玫瑰,在他入狱之前,培养了数枝玫瑰花,特案组想要折断花枝,还得找其根源——“铁玫瑰”。
转念一瞬间,姜云凡死死地盯着莫石,那眼神似乎要把对方穿透。实际上,此刻他已进入了自己的思维世界里,那里有飘浮在空中的画面:芙蓉死亡状态的照片,谭天地死亡状态的照片,莫石那张外表看起来斯文的脸,还有画室的场景和双筒望远镜。这些东西都有一定的连接,否则不会自动地浮现在脑海中!
莫石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低声嘟囔了一句“疯子”,便把头撇在一边。
陆明飞头一次看到姜云凡这么长时间不眨眼,且连唤对方三声都没有回应,吓得他用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时间于姜云凡而言仿佛静止了。就在陆明飞准备摇醒姜云凡时,对方眨了眨眼,疯狂地笑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没事吧?”陆明飞关切地问。
“姜长官,你病得不轻啊,该找时间去看一看精神科的医生了。”莫石回过头。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7月19日的夜晚,原本你只是习惯性地用双筒望远镜窥看芙蓉,打算画下了她微醺时的状态之后,就去睡觉。可谁也没想到,谭天地突然现身于芙蓉的家中,并且捆绑了她,还将她丢在卧室的床上。”姜云凡丝毫不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说。
当时,卧室或许开着一盏小台灯,芙蓉恐惧地瞪大眼,盯着脱掉衣裳的谭天地,用力地蹬双腿抵抗。光影投射在窗帘上,看见这些画面的莫石猝不及防,脑海中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他拿起手机,愤怒地甩门而出。等电梯的时间太长,他便走进楼梯道,一路上步伐快得要飞起来了。
已是深夜,空中悬挂一弯月亮,洁白的月光伴着婆娑的树影,疏如残雪。他越过一座石桥,等不及从20楼下来的电梯,只好从楼梯道跑上11楼。抵达的时候,他看到门敞开着,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却达至顶峰,他缓缓走进屋子,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又沉重。
果然不出所料,静得可怕的卧室里,芙蓉侧身躺在血淋淋的床上,安静得一动不动,那双充满恐惧和憎恨的眼睛里,残留着一丝求助。或许,她知道他在窥见自己,临死前还希望他来救自己,那个一直用极端的方式关注自己却从不打扰的画家。
画下这一切的莫石应该是明了了,才在报案之后连夜绘画,再伪装成快递员送画到市局。
“可惜,送给你们也没什么鬼用!如果不是我用钱聘请黑客和侦探,那个畜生早就逃之夭夭了!”莫石忆起了那晚的一切,神色既悲伤又愤怒,激动得想坐起来,可腿上的伤让他痛得无法动身,刚微微仰起的上半身,瞬间又躺了下去。
人们愤怒的时候,说出的语言很难听,却偏偏都是最想说的话。越是控制不住情绪,越容易暴露一些关键的东西。
姜云凡微微一笑:“你的黑客和侦探是‘黑玫瑰’?我想,他应该只告诉了你如何杀人,却没有告诉你杀人之后还要收拾现场吧?”
莫石一愣,意识到自己图一时口快说多了话,连忙摇头:“什么‘黑玫瑰’,我根本不认识。”
姜云凡冷笑一声:“你不用急着反驳,虽然是白宰烈的接班人,但是他们的毛病还是没改啊。只贪图杀人时的快感,不会教新手收拾现场,所以你才会被警察抓到,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只无形的手,扇了莫石一耳光。谁为白宰烈身边的人开脱,谁就是那个帮人数钱却不知自己被卖了的傻瓜。
“是,是他。一个全副武装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大热的夏天,却戴着一副黑色的皮革手套。他只递给我一封信就消失了。信里不仅有谭天地的行踪地址,还有那枝‘黑玫瑰’。”
话音刚落,车子停下来,后车门被打开了,医护人员围上来,将担架放在医疗车上推进医院,刑警队的两名警察紧紧跟随他们。而走在前面的陆明飞回头发现,姜云凡仍旧站在医院门口,不禁喊道:“姜大神,你在发什么呆呢?快跟上来啊!”
姜云凡环顾了一圈,发现没人刻意观察自己,方才小跑着追上他们。
这时,藏在石柱后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才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姜云凡渐渐远去的背影。
莫石腿上的子弹被取出来之后,接受了一次审讯,承认自己杀害了谭天地,犯罪动机是喜欢的芙蓉被谭天地污辱后死去。
莫石,25岁,画家,单身,爱慕对象是芙蓉。两年前,他家对面搬来了一个他眼中的绝世美人。起初,他每晚都用普通的望远镜窥见芙蓉的一举一动,清楚她大概会8点回家,有时会晚一点儿,只有经纪人去过她家。即使是休息日,她也很少外出,没有男性去过家中,因此得知她还是个单身贵族。
他很激动,想了一整夜如何表白,却始终没有开口说出。休息日的时候,她会在小区公园里晒太阳。他便提起画板,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画她的背影。偶尔,她会买饼干或面包来喂鱼,站在石桥上,对着蜂拥而来进食的鱼儿低声对话,笑靥如花。莫石为她画下这一面,笔下的石桥只有她,其他人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他暗恋芙蓉两年,眼中只有她,笔下也只有她。其中,有一幅为她而画的作品,被人用高价买下。做着与她相关的一切事情,都能让他快乐,即使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人。
那晚目睹她被人杀害,成为他至今都痛恨和自己的事情。原本,他送画到市局之后,在家中等待了两日,可特案组一直没有找到凶手的线索。他按捺不住了,花重金寻人调查凶手,却意外发现了一个老板谭天地与芙蓉争吵的视频。根据这条线索追下去,他发现了谭天地的卑鄙之处,更确定了谭天地就是杀害自己心爱的人的凶手。
但是,他调查不出谭天地的踪迹。
直到23日,一个自称是侦探兼黑客的人找到他,表示从朋友口中得知他在找一个演艺公司的老板,并且已经调查出老板躲在小乡村的某栋别墅中。莫石顿时大喜,掏出一笔钱给那人当作报酬,可对方却不接受。
“当时,那人只肯与我做一笔交易。如果我想要得到地址,就要杀了谭天地。我犹豫期间,他一直提醒我那畜生污辱了芙蓉,让我恨不得揪出那畜生扒了他的皮,所以答应了这笔交易。”莫石坐在审讯室里,“你当真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唐寒雨狐疑地盯着莫石。
“你不是会画画吗?把那人大概的模样画出来。”姜云凡说道。
陆明飞递上一张白纸,再给他一支笔,然后站在他身旁,生怕他用笔自缢。
然而,莫石接过笔之后,只是努力想了想,就在纸上描绘出了一个人物:健壮的身材,戴着墨镜和口罩导致完全看不清真面目,其身高可能有178厘米,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大牌。
即使是寥寥数笔,也透露出了对方不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