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工厂爆炸

“哪里的话,长官百忙之中来看我,已经让我很感激了。”纪晓日躺在病床上也不忘微微鞠一躬,让陆明飞很是感动。

妇女小满代替纪晓日送特案组三人到电梯,医生才开始在病房里检查纪晓日的身体。

撒谎者死

前往停车场开车的路上,唐寒雨收到于风吟发来的短信,内容中透出两名死者的dna匹配成功,dna检测报告已经用传真机送到市局办公室。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就是他们。”唐寒雨打开警车的门,坐在后排车位上。

“现在就差抓嫌疑犯了,也不知道黄之麻这个狗崽子藏到哪里去了!”陆明飞边咒骂边发动引擎,忽然“叮”的一声,他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老何。

老何只说了三言两语,陆明飞便匆匆挂断电话,一扫之前的灰色心情,激动地说:“大伙坐好了!”

姜云凡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嫌疑犯的消息,连忙握住扶手,提醒道:“少安勿躁,人是跑不了的,但我们还要命啊!”

唐寒雨微微一笑,忽觉他们俩办案时的脾性越来越相似,陆队如今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姜云凡在人际交往方面也有了进步。或许,当初沈老挑人的时候,便有这样的目的——让大家互相帮助彼此、提升彼此,使之变得更好。再不济,也可以使彼此的生活锦上添花。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好伙伴。

正午时分,警车停在坑坑洼洼的巷子外,此处已经被刑警队封锁包围。特案组三人跨过警戒线,看到老何在楼梯口等着他们。

“这家伙贼得很,退了之前的房子,搬到这种偏僻的巷子里。要不是我们调查附近的货车,估计都找不到他。刚刚他居然还在睡觉,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人,现在被我们控制了,但还没有搜他的房子。”陆明飞头一次见到老何动怒,不禁对这个嫌疑犯起了好奇心。

“为什么不搜?马上搜!”姜云凡二话不说,迈开长腿,一步跨两层石阶。

狭窄的楼梯,粉白的墙面掉落在地,他们走上有警察把守的楼层。唐寒雨第一眼便看见门口的凌峰,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之后,她环视光线暗淡的屋内,绿色的窗帘被拉上,房间有股酒味,沙发上堆着凌乱的衣物。坐在床上的男人发型凌乱,两眼无神,留着胡茬儿,双脚穿着破洞袜子。即使看到这么多警察进来,他也只是坐在那里,出奇的平静。

“黄之麻,我们怀疑你有杀害叶名窗和程宛惜的嫌疑,要对你的房子进行搜索!”陆明飞出示搜查证,老何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各位请便,别把我的酒瓶打翻了就行。”黄之麻丝毫不感到畏惧。

刑警队搜了厨房、洗手间、衣柜、冰箱、床底、沙发底下等角落,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凶器或带血的衣服,甚至连姜云凡都没有查到一丝丝血迹。

一时之间,大家愣在屋中,姜云凡只好让他们再搜查一遍。黄之麻见状,语气充满挑衅之意:“警官,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杀的人?要是你们搜不出任何东西,该怎么对我交代?”

姜云凡冷哼一声:“不可能,我今天一定要抓你回去!”

黄之麻一脸无所谓,坐在沙发上吃起花生米:“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哟!”

这个态度把陆明飞气得够呛,陆明飞便走到楼梯口的窗前调理情绪,这一眼却看到了不远处的白色货车。他顿时心中有了主意,返回房间,在姜云凡的耳旁低语几声。

姜云凡走到黄之麻的面前:“把车钥匙给我。”

黄之麻微微一愣,放下那盆花生米:“你们要检查车子?没问题,我带你们去。”

如此不避嫌又嚣张的嫌疑犯,姜云凡见得不少,但碰到硬气的人,他会比对方更硬气。在陆明飞掏出镣铐,上前铐住黄之麻的双手和双脚的时候,姜云凡察觉黄之麻拍了拍衣服口袋,趁对方转身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车钥匙。

“我的钥匙呢?”黄之麻四下寻找,明明前一秒还在口袋里。

“在我这儿。”姜云凡挥了挥手中的钥匙,不理会他的怒骂,直接走下楼。

当黄之麻被陆明飞和老何押着来到白色货车前时,姜云凡已经打开车后门。空荡荡的空间有一股很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想必黄之麻在此之前预测过今日的事情,早已清洗过车子了。

但是,姜云凡不死心,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同样闻到空气清新剂的气味。不一样的是,座位和方向盘都被专门清洗过,摸上去的触感很滑,像是被涂过一层蜡,看起来焕然一新。

他顿时大喜,如此刻意的举动,必定有原因或目的。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型的血迹扫描仪,打开扫描仪的按钮,一束紫色的光亮来回扫着主驾驶座位和方向盘。忽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看方向盘中的紫光,怀疑这里有好几处血痕,便拿出扫血痕的毛笔,提取方向盘中的少许血痕,将其装入物证袋中。

姜云凡欢喜地抬头,却发现唐寒雨站在副驾驶车门那头,对着自己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他将物证袋轻轻抛给她,见她成功接住,笑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真有你的,成交。”唐寒雨摆个ok的手势,知道自己要去一趟法医中心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凌峰尽收眼底,他一言不发,两道粗眉紧皱,捏着笔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仿佛把姜云凡当成了那支笔。

“陆队,我们一起送他回市局吧。”姜云凡举起唐寒雨的手腕,故意冲黄之麻挥了挥她手中的物证袋。

黄之麻瞬间神色微变,但只字不言,很快恢复淡然的神态,被陆明飞押着上了警车。唐寒雨和凌峰则乘另一辆警车前往法医中心。

开往市局的路上,坐在后排车位的黄之麻瞥了一眼身旁人,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车上发现了什么,但是你抓了我又有何用?”

“别笑得像个癞蛤蟆,老家伙,要抽烟吗?”姜云凡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一根烟递给他,还贴心地点燃烟蒂。

“什么?你要给他抽烟?他可是嫌疑犯!”室内后视镜的陆明飞开着车,一脸不解。

姜云凡通过后视镜,冲陆明飞悄悄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这是我与犯人打交道的方式,你别破坏我钓鱼。

下一刻,鱼上钩了。黄之麻知道警察不敢乱杀人,安心地接过烟,笑道:“我估计你小子是最受犯人喜欢的警察了。”

姜云凡笑得五官紧凑,随即恢复平静的面容,接上他第一句的话题:“我们要抓的不只是你,而是所有犯人。将凶手绳之以法,是我们给死者一个交代,还他们一个清白的方法。你凭什么说没用?”

黄之麻又笑了,知道姜云凡在套话,说道:“你们抓了我,48小时之内没有证据,还不是要放我出来。你们警察就喜欢兜兜转转一大圈,瞎折腾!”

姜云凡凑近他,声音清冷幽然:“我问的是,为什么抓了你没用?难道你有幕后主使‘黑玫瑰’?”

黄之麻猛然吸一口烟,差点呛住自己,眼前的小子果真如那人所述不畏生死,竟敢如此靠近罪犯,就不怕我当场将他勒死!

黄之麻往旁边移了移位置,方觉不别扭,然后清了清嗓子:“以你的聪明才智,还需要我说出答案?”

姜云凡靠在座椅上,却没有放下防备,继续问:“他有多厉害?”

黄之麻想了想,烟雾从鼻孔喷出,望着对方的眼眸,冷冷道:“超出你的想象。但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可能没你聪明。”

陆明飞护友心切,讥讽一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换句话来说,你又没有真正了解他们,怎能将姜云凡和‘黑玫瑰’对比?不同本质的人,根本不能相比。”

姜云凡十分惊讶地看着陆明飞,没想到这个向来只懂格斗术的男人,竟有如此文艺的一面。他突然没绷住脸,“扑哧”笑出声:“陆队,你最近很不正常哦,平时说话文绉绉的也就罢了,现在还信手拈来古文,你是不是被文艺青年附身了?”

陆明飞得意地笑:“那是,我最近在看金老爷子的武侠小说,很有文采吧……不对,什么叫我不正常?被附身了?我只是平时比较低调!”

姜云凡默默闭上眼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双手合十抵住下巴沉思。

这时,黄之麻往窗外扔烟头,回答陆明飞的提问:“那些话自然是他告诉我的,听说他从别人那里了解过姜长官,关注姜长官的敌人可多了。他们曾解析过你无数次,说不定比你的朋友还要了解你。”

陆明飞忽然想起了电影《东邪西毒》的经典台词,不禁叹道:“我明白了,其实你想说的是那一句吧,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黄之麻竖起大拇指:“对,就是这句话,我一个粗人记不住。”

“等一等,回归正题。”姜云凡打断他们的对话,问黄之麻,“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们之间怎么保持来往?有没有见过他?”

黄之麻忆起那日,他开车运货到隔壁镇上的工业区。临近正午,他在高速路服务区的小饭店吃饭,端菜的服务员是个着一袭黑衣的男人,大白天在室内却戴着墨镜。黄之麻猜测对方应该是个怪人,便专心吃饭不理会。

他吃饭时,一个孩子撞过来且摔倒在地。之后,他扶起那孩子,孩子父母过来致谢。然而,等他吃完饭去付钱时,却发现钱包被偷,身上唯一值钱的只有旧手机。但饭店老板并不听他解释,要他把货车抵押在饭店,取了钱再来赎回去。

黄之麻很是懊恼和头疼,押车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他唯一的饭碗。

大伙争吵的声音,把厨房里的黑衣男人吸引了。他走到老板面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竟用自己的打工时间抵扣了那顿饭钱。

黄之麻对他感激不尽,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那人,表示日后一定要请回这顿饭,两人便有了来往。后来,那家伙辞掉饭店的工作,来到市中心生活。

有一晚,黄之麻心情十分低落,打电话找黑衣男人出来喝酒。对方来了,坐在黄之麻对面五分钟,便道出他喝酒的原因是与恋人吵架了。这一句话把黄之麻吓了一大跳,追问对方如何知道的。对方却说自己考到了心理咨询师的证书,能够观察出一些事情。

但是,这位心理咨询师接下来的话,让黄之麻很不高兴:“你女友与别的男人有一腿,那男人比你有钱。”

黄之麻听罢,当场拍桌而起,大喊不可能。心理咨询师便替他一一分析,眼看着他神色痛苦,他说如果黄之麻想解脱现在的痛苦,他可以用心理治疗的方法来帮助他。

一开始,黄之麻并不完全相信对方。但是,他喝了太多酒。酒精急迫地催他入睡,隐隐约约之中,听到一个声音在引导自己打开那扇痛苦的大门。醒来之后,他才知是黑衣男子催眠了自己。因此,他相信对方真的会心理学,接受过几次心理治疗。

“但是,我始终记不起他的样子,连他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每次要想起他的时候,总是有个画面一闪而过,最后还是记不起。就这样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把我快逼疯了。”黄之麻至今仍旧奇怪,但又不敢说,生怕说出去被人笑话。

“或许你被他催眠之后,他抹掉了你部分记忆。你不知道吧,很多心理学高手不仅能看出你是否在撒谎,还拥有那样的能力。”姜云凡说道。

黄之麻一愣,连忙离他老远,神色惊恐:“你刚刚不会也对我催眠了吧?”

姜云凡笑了笑:“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们组里有人可以,刚刚你在现场撒了谎吧。你知道撒谎的后果会是怎样的吗?”

黄之麻忽然感到背脊发凉,不禁打了个寒战:“怎样?”

姜云凡邪魅一笑,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会死。”

黄之麻浑身一颤,这句话与那人说的竟完全相同!他不禁怀疑,姜云凡与那人有什么关系,世上会有心有灵犀却不认识的两个人吗?

卑微爱恋

在法医中心的实验室大楼里,唐寒雨探了探实验室的窗口,发现室内空无一人,转身却见洗完工具回来的于风吟。她将物证袋递给于风吟之后,对方很快用镊子夹住血痕,在显微镜下观察,随后送去了dna检测实验室。

“东西给你,我就放心了。”唐寒雨打算下楼乘车回市局。

“这么快就回去吗?一个人来的吗?”于风吟拉住她的手。

“没有,凌峰开车来的,正在楼下等我呢。”唐寒雨笑了笑。

于风吟朝她坏笑着眨眨眼,送她到楼下,朝凌峰打声招呼,目送车子远去才返回实验室。

在车上,凌峰开车速度减慢,不仅转弯时没有打转向灯,还差点闯了红灯。唐寒雨从上车就看出他有心事,似乎在犹豫,心思不在开车上,该有多危险。

“凌峰,把车停下来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望向她,点头说“好”,立即打开转向灯,把车子安全地停稳。

“你怎么了?”凌峰关切地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现在就我们俩,放心地说吧。”唐寒雨凝视他,眼神中尽是温柔。或许,即使过去有过难熬的岁月,起因是他,如今结束也因是他。但她终究是感谢眼前的男子的,所以才会这样望着他。

凌峰看得一时入了迷,喃喃自语:“这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这张脸还是那么俊俏,可惜,以后我恐怕不能抚摸了吧。”

唐寒雨微微一愣,沉默良久,收回目光,莫名地心生愧疚。她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想在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答应任何人的爱意。以免日久情长,某一日醒来发觉自己并不爱这个人,而深深地伤害了他。

凌峰看出她面露难色,旋即发动引擎,换了个话题:“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水蟹粥店,带你去吃。”

唐寒雨看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仍旧记得她的喜好,即便如今她没有回应,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对她好。

下午4点50分,凌峰将车停在市局办公楼的大门口,让唐寒雨先下了车,自己再去停车场。她头也不回地踏进大门,携带着两盒水蟹粥步入办公室。

陆明飞一见她进来,推了推躺在沙发上补眠的人:“快醒醒,准备开工了。”

姜云凡猛地坐起来,脸上的报纸滑落在腿上,揉了揉睡眼问道:“现在几点了?”

唐寒雨将水蟹粥放在茶几桌上,看一眼腕上的手表:“下午5点10分,这是带给你们的水蟹粥。现在虽不是吃蟹的时节,但味道很正宗。”

陆明飞打开袋子,取出一份水蟹粥,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海鲜气味:“我们老大就是体贴,出门约会还不忘我们,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云凡在心底冷冷一笑,他才不吃凌峰买来的美食,便拿起报纸盖在脸上,躺沙发上继续睡。唐寒雨见状,也不问什么,只是向陆明飞打听押送黄之麻的情况。

十分钟之后,陆明飞食完水蟹粥,再次推醒姜云凡:“走了,去审讯室。”

姜云凡立刻蹦起来,听到安静的办公室响起了手机铃声。下一秒,唐寒雨接了电话,传出来的声音是于风吟:“老大,我做了一份血迹分析的报告,刚刚发到你们隔壁的传真室。从与人体dna数据库的匹配情况来看,男死者的确是叶名窗,女死者是程宛惜。”

“很好,香芋,你做得很好!”姜云凡高兴地跳起芭蕾舞来,转了一大圈就转出门外了。

“别这么大声夸我,我会骄傲的。”于风吟坐在法医办公室里,笑着喝了口咖啡。

挂断电话之后,陆明飞望着走廊上的男人傻眼了。姜云凡仿佛穿上了黑蕾丝蓬蓬裙,像只黑天鹅一样翩翩起舞。陆明飞以手挡住双眼:“画面太辣眼睛,我简直不敢看。”

“疯子都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唐寒雨关上办公室的门,去隔壁取dna检测报告。

在审讯室,黄之麻冷眼看着桌上的dna检测报告,戴手铐的双手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并不认罪,而是看向姜云凡。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说他的那句‘撒谎者会死’?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难道你就是他……”

“不是!我不是‘黑玫瑰’,你休想迷惑我的朋友!”

姜云凡没有看向身旁的两人,生怕他们转头看向自己,更怕那张昔日熟悉的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黄之麻顿时笑得非常古怪:“别紧张,姜长官,我只是开个玩笑。”

陆明飞听懂姜云凡的话之后,忍受不了头脑被古怪的笑声填充,猛地一拍而起:“老蛤蟆,你给我闭嘴,笑得难听死了!”

唐寒雨看了一眼姜云凡,自然不相信犯人的猜测。她又看向陆明飞,他正在气头上,不想多看一眼对面的犯人。于是,她开口问道:“黄之麻,是你杀了叶名窗和程宛惜?”

黄之麻点头承认,嚣张地说:“其实,我就是来认罪的,这样才能见到姜长官。”

唐寒雨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追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黄之麻忽然用手铐猛地磕桌子,眼睛瞪着对面三人:“那个贱人,老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她却给老子戴绿帽子。呵,结果到最后,我还是不忍心对她下手。”

“屁话,如果你没下手,那她怎么死的?”陆明飞听得稀里糊涂,觉得黄之麻又在撒谎。

“什么意思?难道程宛惜不是你杀的,而是她自寻死路?”唐寒雨隐约觉得其中还有故事,是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的。

“她想和那狗崽子葬在一起,我只是成全了她的心愿。”黄之麻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微微低下了头。

夜晚9点40分,程宛惜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说自己要赶最后一班飞机去出差。临走时,她提着一袋衣服,看一眼住了十年的出租屋,陈旧的沙发褪了色,因雨水而斑驳的墙壁起了青色的霉点,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晾晒衣服的阳台和厨房都只容得下一个人,这里到处都是廉价的气息。更要命的是,床上那个边吃苹果边看电视的男人,十年以来,仍旧穷困潦倒。他不知道,此刻的程宛惜下定决心要走了。

她挽起精致的michaelkors包包,忽觉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高贵的气质太不相符。她故意带走了部分奢华的衣服、背包、化妆品和笔记本,让黄之麻以为她只是去出差一周。

“我送你去机场吧。”黄之麻看她要开门,一如既往地起身拿车钥匙。

“不用了,大晚上你一来一回也辛苦,我自己打的去就行。”程宛惜拒绝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程宛惜长嘘一口气,终于要离开这种鬼地方了。下楼时,她提着大袋子挤在狭窄的楼道,穿着尖头高跟鞋踏上狭窄的楼层,因此险些摔下去,幸好关键时刻抓住了生锈的扶手。

在她走后,黄之麻立刻放下苹果,在窗外看着她乘坐出租车离开,然后打开手机的定位软件。黄之麻知道她喜欢那些昂贵的东西,如今都带走,估计不只是出差这么简单。他早就在她手机里植入了小型木马病毒,以此来监视她的行踪。但是,手机上显示的位置并没有往机场方向移动,而是在往市中心的海天酒楼前进。

这么晚了,她去酒楼干什么?脑海中忽然回荡着黑衣男人的话:你的恋人劈腿了,那个男人比你有钱。黄之麻连忙披上一件黑外套,戴着黑色鸭舌帽,翻出小型双筒望远镜,拿起车钥匙下楼开车。

他藏在酒楼附近的一个角落,根据手机上追踪的位置,用望远镜盯着酒楼的大门。很快,程宛惜扶着一个身穿革履的男人出来,那个男人的侧脸很是熟悉,可惜隔得太远,望远镜的清晰度不够,没能看清楚男人的脸。于是,他打算开车继续跟随程宛惜。

万万没想到,手机追踪的位置显示他们在化工厂附近,程宛惜所在的那辆车轻松地通过了保安的那一关。十多分钟之后,黄之麻以回来拿东西为由,并赠送保安大叔一包烟,也轻易地开进去了。

停好车之后,黄之麻边看手机边来到飞龙化工厂,看见办公室亮着灯光,便悄悄地走过去,却听到程宛惜的呻吟声。他顿时心中一紧,劝自己不要过去,双脚却不听使唤,越走越近。室内的对话声十分清晰,他听出来那个狗男人……正是他的老板叶名窗。

这一刻,黄之麻方才明白为何两人频繁出差,觉得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受尽了侮辱,脑海中忽然忆起黑衣男人之前说的某个病人杀人的招式。他朝办公室诡异一笑,悄悄地跑出厂房,来到发电房关闭所有电闸,随后再次回到办公室门外。

就在他要开门侵袭时,保安拿着手电筒寻了过来。他立刻藏回一排箱子的后面,听见保安绊倒椅子,以及室内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响。漆黑之中,叶名窗试探着吼了一声,把保安吓得跑了出去。

黄之麻知道,就是这个时刻,猛地推开门,与叶名窗扭打在一起。一向安逸的叶名窗根本不是搬货司机黄之麻的对手,不仅被黄之麻压在地上揍出鼻血,还被他用扳手狠狠地在脑袋上敲了那致命一击。

叶名窗终于无力挣扎,双手滑落,头部不断流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黄之麻知道身下的人再也造不成对自己的威胁,心中觉得快乐极了!

而一直在劝架的程宛惜发现叶名窗没有动静之后,伸出食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忽然“啊”的一声尖叫,恐惧地瞪大双眼,却被黄之麻捂住了嘴唇。她用力地推开黄之麻,跪在叶名窗的身边,将不断流血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怀中,泣不成声。

黄之麻见状十分悲愤,但想起保安可能会去开电闸,连忙拉起程宛惜逃跑。可她甩掉他的手,骂道:“不要用你杀人的脏手来碰我,你给我滚!”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赚来的钱,我全交给你保管。你买奢侈品,我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不管你多晚才回家,我都没有阻止过,而是开车去接你。是,我没钱,一开始就只想对你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这还不够吗?”黄之麻很悲伤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很难相信与自己相恋十年的单纯可爱的女人已经变成了爱慕虚荣的拜金女。

“十年前,你说你会让我过上很好的生活,结果至今一成不变,穷得连家具都买不起,开着破货车送我去商场,让姐妹们都笑话我。你已经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毁掉我的幸福?他死了,我怎么办?你干脆也把我杀了吧!”

程宛惜站起来,将他拿着扳手的右手挥向自己。黄之麻用力将她推倒在地,却又被她拉住手臂。两人挣扎中,扳手敲到程宛惜的太阳穴。“扑通”一声,程宛惜倒在地上,头部流出的血液与叶名窗的渐渐相融。

黄之麻顿时心慌意乱,他本没有杀她之意,却还是被她惩罚了。她用自己的死来惩罚他,让他永远记住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抱着脑袋蹲下来,现在该怎么办?两个人都死了,该怎么处理?他有点儿害怕,跌跌撞撞地跑到车上坐着,忽然心中一动,抱着车上备用的汽油桶,倒在厂房和发电房相连的路段。最后,在厂房的门口,他点燃了火焰,三条火路的焰火最终汇集在发电房。很快,车后响起了惊心动魄的连环爆炸声。

那一刻,他毅然决然地开车离去,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连夜将车子洗涤干净,丢掉沾染血渍的衣服。可是,他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几乎是睁着眼睡觉。

特案组三人听完黄之麻认罪的过程,陆明飞催促他站起来,要押他前往监狱。

姜云凡凑近身旁写写画画的女子,夺过她笔下的纸张一看,念道:“人的一生短暂而匆忙,要替自己多修福报。”寥寥十几字,却含修心之念。

唐寒雨不好意思地抢过来,瞥了一眼还在斟酌文字的姜云凡,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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