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工厂爆炸

要进来,请把希望留在门外。

——但丁

引子

7月12日,晚上11点,一阵“砰砰”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彻市中心,位于这座最高大厦的顶层酒店包厢的特案组四人纷纷望向窗外,化工厂三不管地带燃起了熊熊烈火。

经过消防人员的一次次排查,在第三间厂房发现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一位被救的幸存者。姜云凡用自己特殊的办案方式,使凶手谈起自己与“黑玫瑰”的意外相遇,得知敌人实力不比“铁玫瑰”差劲儿,竟成功地抹除了凶手的部分记忆。

但谈话期间,凶手大为吃惊,发觉姜云凡与“黑玫瑰”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不禁怀疑,这两人有什么关系,世上会有心有灵犀却不认识的两个人吗?还是,他就是“黑玫瑰”?

连环爆炸

7月12日,晚上11点,从最高处俯视市中心,有一种万物皆在我脚下的感觉,仿佛自己悬浮在星辰海洋般的夜空,笑看这个梦幻的世间。

唐寒雨回过头来,小酌一口高脚杯中的香槟,看向身旁喝得微醺的三人。他们微微发红的脸蛋上贴满了小红星,其中的冠军当属陆明飞。大家就目前经历过的案子,来提出法医学或心理学领域的问题,只有陆明飞总答不上。

忽然,一阵惊心动魄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彻市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范围,甚至连这座屹立于半空中的最高大厦的顶层酒店包厢都能听到。特案组四人放下酒杯,纷纷望向窗外,化工厂三不管地带燃起了熊熊烈火。

“叮”的一声,唐寒雨看一眼来电显示人,顿时食指抵住双唇中间,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显然对方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打开免提键之后,包厢内仿佛是一座静寂的寺庙,四人犹如听到一道宛如钟声响起,顿时肃然起敬,几乎屏住呼吸,充满仪式感。

“他们又开始作恶了!”沈老沉重的音色刚落,特案组四人瞬间会意,纷纷起身离开包厢,赶往火光冲天的化工厂三不管地带。

浓重的烟雾弥漫于天际,不断有消防人员闯进工厂内,之后抬出了一名面色乌黑的幸存者,他因吸入过多浓烟中的一氧化碳而陷入晕厥之中。特案组赶到时恰好见到这一幕,派老何与凌峰跟随幸存者前往医院。

半个小时之后,经过消防车大力扑救,火势逐渐减弱。但放眼望去,工厂区一半的墙面都被烧得漆黑,内部的巨额设备也被烧成了破铜烂铁。

“我的工厂……完了,完了!我的工厂都被烧光了!”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猛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举动引起了唐寒雨的注意。

唐寒雨走过去,问道:“你好,我是特案组的组长。请问,你是这片工厂区的负责人吗?”

那中年男人渐渐收起悲痛之色,点点头:“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袁朗。”

唐寒雨指着被完全烧毁的厂房,继续问:“那间化工厂的负责人也是你吗?今晚化工厂是否有开工?”

“那间化工厂好像是飞龙化工厂,负责人是叶名窗。今天,我们这片工厂区都放假了,根本没人在工厂啊!警察同志,请你们尽快找出工厂爆炸的原因啊!”

唐寒雨点点头,让袁朗联系飞龙化工厂的负责人,可拨打几个电话也没人接通。

“组长,我们在第三间厂房发现了两具尸体。”陆明飞朝她招招手。

“有人死了?真的死人了吗?可是,怎么会有人在厂里呢?”袁朗两眼瞪得老大,两手交叉相握,十分不安地来回徘徊。

唐寒雨扫了他一眼,那副惊讶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又看向东边第三间厂房,正是飞龙化工厂的位置。她让袁朗尽快联系上叶名窗,随后匆匆跟随陆明飞进了厂房。

一踏进刺鼻难闻的厂房,唐寒雨便戴上口罩,朝现场的人员点头示好。从陆明飞口中得知,经过消防人员的一次次排查,在第三间厂房发现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目前还不知死者的身份。

渐渐走近,望见两大塑料袋中的尸体几乎被烧成炭,但从表面形状特性来看,不难分辨是一男一女。稍稍靠近尸体,就能闻到那股烧焦味。

于风吟已经戴上口罩和手套,正在进行尸检。死者呈斗拳状姿势,尸体四肢顺关节蜷缩,肌肉被火烧之后自然挛缩。她指着死者的死亡状态,继续分析道:“虽然肌肉缩了,但是骨骼没缩,因此把肢体顺着关节蜷缩起来了。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肌肉遇火都会挛缩,因此斗拳状并不能说明死者是生前被烧死的,死后焚尸也可以。”

“你的意思是这两人是被人先杀后烧?”陆明飞光是想一想就浑身打个激灵。

“我知道这玩意儿,高温导致肌肉挛缩,不会让肢体蜷缩到关节最大功能位置。受害者闻烟雾、炭尘进入呼吸道,从而引发呼吸道一系列不良反应,最终因为喉咙水肿等不良反应而窒息。这叫作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吧?”

于风吟冲姜云凡点头认可,的确如此,尸体在遇火之后,会导致皮肤收缩。一旦超过了张力限度,就会产生皮肤创口,张力过大引起的创口,应该是沿皮纹方向。所以,火灾现场的尸体有时会出现很多疑似外伤的痕迹,引起死者家属的误会。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再比如,死者死亡之后,由于高温作用,颅骨会发生骨折,硬膜外会出现大血肿,让人误会成死者头部生前遭受过重物打击。其实不然,这是火场尸体上的常见现象,被称为‘热血肿’。”

唐寒雨将自己方才向袁朗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他们,说道:“如果两名死者都是被人先杀后烧,袁朗又说今天所有工厂都放假,加上无法联系这个化工厂的负责人叶名窗,那我们要先从监控记录开始查起了。”

首先要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其次是排查当晚在化工厂出现过的人物。东边的厂房基本都被烧毁,说明当时吹的是西风。所幸西边地区大多是个体经营的小店铺,路边不乏天网探头。

大家一致认同唐寒雨的安排。于风吟找来四名刑警抬走两具尸体,打算先回法医中心。

与此同时,姜云凡打量着四周的角落,尤其重点检查那些黑漆漆的地方,疑惑地在地上的破铜烂铁中寻寻觅觅。过了许久,他始终一无所获,却仍未停止动作。

陆明飞心生好奇,问道:“姜疯子,你转来转去,看得我头都晕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姜云凡只是停下步伐:“我在找起火点。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室内,助燃物不明确的情况下,燃烧最严重的地方便是起火点。”

唐寒雨看了一眼几乎荒芜的室内:“可是很明显,这里根本没有起火点。或许,有可能不在室内,而在这间化工厂附近呢?”

姜云凡猛然抬头,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有了好主意,独自一人轻快地跑出厂房。陆明飞追随他而去,只见他来到厂房外面,先是抬头眺望四周的环境,再伸长脖子一嗅,似乎闻到了什么,开始朝厂房左边的小巷走去。

穿过狭长又幽暗的巷子,来到一座工业废品堆积所,此处同样地面漆黑污浊,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黄臭味。他深知硫黄易燃易爆,不禁加快步伐,根据气味追去,却发现了隔壁的发电房。“哐”的一声,铁门仅剩的一块铁皮自动脱落,扬起一层灰尘。他走进室内瞧了瞧,所有设备和日常家居都被连环爆炸烧毁了。

姜云凡蹲下身,拾起一根地上的电线:“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爆炸可能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电线短路导致起火;另一种是有人故意纵火毁尸灭迹。”

言罢,他抬头看见门口出现于风吟背着法医箱的身影。到了近处,她放下法医箱,从中找到一把剪刀,当场剪了一些电线和其他工业废品装入物证袋中。

“我先带这些工业废品和那两具尸体回去化验,然后再告诉你们具体的起火时间段和引起火灾的原因,以及死者的身份。”于风吟重新背上法医箱,转身欲走。

然而,她才迈出两步路,又退回了原地,感觉自己的箱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回头一看,是陆明飞拉住了箱子的肩带。

“香芋,你先告诉我,这两名死者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先烧死,再扔在现场的?”

“这个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知道。判断死者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要通过呼吸道内的情况和血液内的炭氧血红蛋白含量得出结论。”

于风吟回答完毕,再次迈出脚步,却还是无法走动。她顿时心中不悦,撩起乌黑的发丝,回头怒瞪着他:“陆队,你是不是想回实验室当焚尸?到底放不放手啊?”

陆明飞回过神儿来,连忙松开手,讪讪地笑:“我放,我怎么敢抓住魔女的手。哦不,是仙女,仙女您慢走,小心凡间的灰尘脏了您的鞋。”

说完,他还冲她眨眼卖萌,摆了个请的手势。

于风吟故意怒瞪他一眼,瞧他入戏的模样,有点儿想笑。后来,再也没有遇见像他那样,为了逗她笑而卖萌的男人。

转身的那一刻,她知道陆明飞跟在自己身后,便用手护住法医箱来吸引对方的目光,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出发电房。

唐寒雨将这对欢喜冤家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不禁笑了笑:“你看他们,分明是一个不愿放手,一个喜欢被当作霸王那样对待。”

姜云凡望向那个送于风吟离开的背影,有点儿遗憾地说:“可惜了我的陆队,以后要被魔女折磨得多惨啊!”

此时,陆明飞原路折回来,似乎与姜云凡有感应,黏着对方刨根究底地问:“你是不是刚刚说了我的坏话?”

姜云凡心中“咯”的一声响,连忙摇摇头。为了转移陆明飞的注意力,他主动地挽起唐寒雨的手,边往外走边说:“老大,咱们还是赶紧去调查监控视频吧。”

唐寒雨顿时脸色红润,看了看他俊俏的侧脸,心思不在脚下的路,却也走得极快,似乎在呼应他的步伐。两人贴得很近,闻到一股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独特香气。

陆明飞在后面大声喊:“你们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有鬼追你们吗?!”

话音刚落,陆明飞反应回来,不对啊,他们身后的人不就是我吗?眼看他们已经走出发电房,他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上去,三人先后坐上警车,来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这么大阵仗啊!”陆明飞将车停稳,目光望着前方,脱口而出。

此时已是清晨5点,世界还在沉睡之中,无比寂静。天空开始黑白交替,在深蓝色的笼罩下,姜云凡和唐寒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派出所的门外站着两排挺直腰杆儿的警察,路中间还有一位打着哈欠的老警察。他双手背在身后,顶着一双困顿的眼眸,似乎在絮絮叨叨地训练他们。

三人一下车,老警察立刻精神抖擞,笑嘻嘻地上前迎接:“你们好,我是这里的所长窦苏堂,不知你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二十分钟前,窦所长接到陆明飞的电话,听说他们要去派出所,连忙从办公室的座椅上蹦起来,组织年轻警察站在大门外迎接。

陆明飞握住所长伸来的手:“不好意思,这么早吵醒你,我是打电话的陆队,这位美女是唐寒雨组长,另一位是鼻子堪比哮天犬的姜云凡长官。”

介绍姜云凡的时候,陆明飞凑近所长的耳朵,声音细不可闻。所长立刻会意,在姜云凡淡漠的神色下,配合着陆明飞哈哈大笑起来。

“里面请,里面请,我带你们过去。”窦所长不再多寒暄。

原以为年轻警察们只是默默迎接,可谁知窦所长转身之后,像音乐老师一般指挥两排警察,让特案组三人在一阵整齐又洪亮的“长官们好”的口号中,踏进了办公楼的大门。

窦所长带领他们来到监控室,吩咐工作人员调出当晚的视频,然后悄悄走出了监控室。

根据派出所的监控视频,特案组得到了一些线索。19日夜晚10点15分,一辆深蓝色的轿车驶入化工厂大门,值班保安不曾有过阻拦的行为,证明这辆轿车上的人应该是工厂的人,至少是保安所熟悉的人。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开进了大门。保安依旧没有阻拦的行为,而且接过了司机递上的一包烟。以此可以证明,保安认识这两辆车上的人。

在现场,消防人员只救出了一位幸存者。根据衣着来看,这位幸存者或许就是值班保安。那么,另外两个死者是谁?凶手又是什么样的人?

“陆队,走走走,开车回一趟发电房,有重要线索。”姜云凡迫不及待地走出监控室。

“所长,我们有急事要先走了。”陆明飞刚走到门外,就撞见端茶而进的窦所长。

“这么快啊,不喝喝茶吗?这可是昆仑山上的泉水煮的茶……”窦所长一脸惋惜地看着四盏热气腾腾的茶。

错位思维

天色明亮,阳光四射。三人坐在车上,唐寒雨打电话告诉老何关于监控视频中的线索,要求对方在幸存者醒来之后,查清不同时间段里分别开车进工厂的人是谁。

清晨7点10分,车子停在化工厂三不管地带周围,远远望见警戒线外聚集了不少工人,看他们窃窃私语的模样,应该是来凑热闹的。

光天化日之下,这片被燃烧过的工厂如同一个脸上残留疤痕的老人,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室内的破铜烂铁,还有实验室中的两名死者,都在提醒特案组昨晚发生过爆炸案,他们必须尽快抓到凶手。

姜云凡带着这种使命感,快步走向巷子终点的发电房,随手找了一块布料,往地上抹了一把污渍,再凑到鼻尖一嗅:“硫黄味中糅杂着一股汽油的气味。你们都别说话,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言罢,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撑住下巴,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张不同的画面,大脑替他筛选出深夜10点30分之后的场景。

两辆车驶入停车区域,开轿车的人可能是个领导。锁好车之后,他走进空旷又漆黑的厂房,开启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前面的路,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个人正悄悄跟随他,那人或许拿了一把锤子或扳手。

他掏出钥匙,打开厂房的办公室,笑着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跟踪者藏在门外,盯着办公室内的人许久,愤怒的情绪汹涌而出。他为什么会盯着办公室内的男人发怒?

姜云凡皱起眉头,不,不对,办公室内有两个人,除了开轿车的男人,还有一位女人,否则女死者为何会被焚烧?

午夜时分,凶手从车上抱来一桶汽油,从发电房附近的工业废品区域,一路倒在厂房的办公室外,点燃汽油之后,迅速往西边安全区域逃离。

夜深人静,万物沉睡,办公室的男女不知外面的风向,更不知即将面临的险境。直到他们听到发电房“砰”的一声巨响,感受到一股堪比余震的威力朝自己冲来,吓得连忙往厂房外逃亡。

然而,爆炸的波及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室外的汽油已经燃起熊熊烈火,将二人困在办公室。浓浓的烟雾和一氧化碳迅速钻入鼻孔,他们打湿衣服捂住嘴和鼻子,掏出手机打电话求救。可是,沉睡的人们关机了。待他们想拨打报警电话时,两人已经昏厥了。

但如果凶手是先杀后烧的话,凶手应该在办公室窥见时,趁他们卸下提防之心,忽然冲进去用凶器杀害两人。所以,如果有锁定的嫌疑人,或许就可以找到凶器。

那么,这三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杀人动机是情杀,还是财务纠纷?抑或生意竞争对手寻仇?

或许,这个女人与凶手可能有不可诉说的关系,她当时的行为引爆了凶手心底的愤怒?

姜云凡心中充满疑惑,又百思不解。他睁开眼,问道:“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连着杀死两个人?”

唐寒雨不知他为何提问,思索之后答道:“这要看是什么类型的人,分人而定吧。如果是你,你会是怎样的情况?”

姜云凡微微一愣,从未想过自己会犯罪。毕竟,以他的大脑和才智,犯罪后完全可以不留丝毫痕迹。倘若他真的变成一个罪犯,以特案组的刑侦手段和办案模式,或许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抓不到他。

“怎么站在这讨论案情?”陆明飞到外面接完电话回来了。

“陆队,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同时杀掉两人?”姜云凡回过神。

“这么大仇?”陆明飞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答道,“自古以来的大仇,无外乎是双亲之仇、夺妻之恨!”

唐寒雨微笑着看他,打趣道:“陆队,你最近看过什么书吗?还是文学根底比较深厚?说话文绉绉的。说简单点儿,如果有人杀了你父母或你的爱人,你会怎么解决那个家伙?拖出去打八十大板再斩首吗?”

陆明飞摇摇头和食指:“不不不,这太凶残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会用这一辈子去追查凶手,而且是以一名警察的身份,将对方抓捕归案,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决不可以暴制暴!”

听完陆明飞激昂的话语,姜云凡顿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对!主要是分人!第一,凶手可能学历不高,因此用如此低级的手法,杀人之前也没有破坏天网探头,或者神出鬼没地来到厂房。第二,凶手有可能是男性,一般来说,男人会随身携带打火机。加上工厂办公室、小巷和发电房的汽油味来推测,凶手很有可能是一名司机,要不然怎么随时取材烧厂?”

唐寒雨若有所思地点头,听到口袋里手机振动的声音,掏出来一看,是于风吟。

“老大,根据尸体检测报告的结果得知,死者是先被人用钝器敲打而死,伤口痕迹与常见的汽修扳手吻合,凶手很有可能是一名司机。”

话音一落,陆明飞为姜云凡方才的推测鼓掌喝彩。大家颇为欣慰,现在可以确定凶手是一名司机。但是,死者的dna检测报告尚未得出结论。

挂了电话之后,特案组三人走出发电房,打算开车前往医院,探望唯一的幸存者。

特案组三人刚踏进医院门诊大厅,陆明飞又原路折回,在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一个装满新鲜水果的篮子。

姜云凡见状觉得奇怪,问道:“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水果吗?”

陆明飞无奈地摇摇头:“跟你这种大脑中没有基本常识的外星人无法交流。”

姜云凡不解,跟随他们再次走进门诊大厅,却看见凌峰和老何从里面走来,在人来人往中挥手打招呼。他俩的手上都有一份文件,脸上都挂着一丝笑意,看样子是有收获了。

果不其然,老何和凌峰走到跟前,将手上的文件递给特案组三人。

老何汇报道:“幸存者是当晚值班的保安,现在已经醒来了。他说,开轿车进去的有两个人,都是飞龙化工厂的人,其中司机是负责人叶名窗,副驾驶坐着一位女会计程宛惜。而后来开货车进厂的司机是这家工厂的运输司机黄之麻。他们都以回来拿东西为由,轻易进入工厂。”

凌峰接上话:“我找总负责人袁朗确定过了,这三个人的确都是龙飞化工厂的工作人员。但是,袁朗至今打不通这三人的电话。”

“去他们家里调查了吗?”陆明飞看了看保安就诊报告和四人的身份资料。

“还没有,正准备去呢。不过,在此之前,袁朗建议我们调查一下三个人的地址,以防他们藏在不为人知的私人房屋里。”老何答道。

“那你们先回市局信息调查科找小王调查吧,我们要去会一会保安。”唐寒雨说道。她必须确认保安没有说谎,这样破案的方向才不会有偏差。

“你自己要小心。”凌峰叮嘱道。唐寒雨对他微微一笑,目送他和老何乘车离开。

从门诊大楼往旧的住院部大楼的路上,要路过小公园里长长的走廊,期间遇到不少乘坐轮椅、手腿缠着绷带的病人,还有送饭来探望的家属。

特案组三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的2011单人病房,陆明飞轻轻推开门,里面有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是?”

陆明飞最擅长这种人际交往,连忙递上水果篮子:“我们是警察,来探望一下大叔。”

妇女“哦”一声,笑着接过水果篮子致谢。姜云凡此刻才明白陆明飞的用意,是为了减少幸存者家属的猜疑和基本的人情交往礼仪。可是,他的脑袋中保存的东西永远是有利于破案的专业知识。

转角便见病床上躺着头部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他的双腿双手也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皮肉鲜红,看起来就像个木乃伊。

“小满,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警官们说。”保安纪晓日先开了口。

妇女点头理解,调整了他的床位,又洗了几个水果,这才离开病房。

特案组三人分别坐在病床两侧,陆明飞生怕尴尬,开始拿刀削苹果。唐寒雨微微打量纪晓日,只见他平淡安然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但并不拘谨。她便掏出手机,给纪晓日看监控视频,对方的答案与老何所述一致,回答过程中也没有撒谎的行为。

姜云凡便正襟危坐,开口问道:“纪先生,当晚10点35分左右,他们都进入工厂一个小时之后,发电房连带着厂房爆炸了。期间你没有离开过值班室吗?难道你不怀疑他们为什么拿个东西要那么久?”

“当时我去看过,在全厂停电的时候。”纪晓日回忆的时候像是失了神儿。

晚上10点45分,纪晓日守在值班室,不断地打哈欠,两眼都快睁不开了。可偏偏这时候,“哐”的一声声,全厂的灯都熄灭了。但是,他发现除了工厂,周围的个体经营店都亮着灯光,没有人异议停电的事。

“真是奇怪了,工厂的电闸跳闸了吗?”纪晓日摸着后脑勺,打着手电筒去检查电闸。

去发电房的路上,他听见飞龙化工厂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他心生好奇,走进厂房一听,原来是开深蓝色轿车的叶名窗和程宛惜,两人虽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可在车上的时候,两人十指相扣,又说说笑笑,可见他们真正的关系不一般。

黑暗中,靠近办公室的纪晓日并不知道不远处还有黄之麻,只是听清了办公室男女的对话与呻吟声。他顿时心中一惊,不小心绊倒了一把椅子。

“是谁!”叶名窗不快的声音响起。

纪晓日脑海中浮现出他平时那些恶劣行为的画面,生怕被他发现,连忙跑出了厂房。他心有余悸地往后眺望,发现人没跟着来,下意识地拍着胸脯压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厂房传出嘶叫的声音,以为只是男女偷欢的正常情况,便没有多在意。直到他的身后晃过一道黑影,清晰地听到了脚步声。可回头一望时,却没看到任何人,他才警惕起来,打着手电筒胡乱地照向四周。

夜黑风高,月亮悄然躲在云后,胆小的纪晓日一边安慰自己是幻觉,一边打着手电筒返回保安室。殊不知,厄运就在此刻降临了。

他刚走出两步,见到身后莫名生出了一条火路。更要命的是,火路通往左边小巷的发电房!他顿时两眼瞪大,拔腿跑回保安室,却还是被强烈的爆炸感震得不省人事。

特案组三人听后,纷纷抬头望向纪晓日。陆明飞因此差点儿割破了手指,他放下削好的第三个苹果,说出大家的推测:“这样的话,厂房办公室的两名死者应该是叶名窗和程宛惜,凶手很有可能是一直没出现过的黄之麻。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骨,现在也联系不上他本人。”

“但是,黄之麻和两名死者有什么恩怨情仇呢?纪叔,黄之麻有恋爱对象或者妻子吗?”唐寒雨提出疑惑。

“我也不清楚,从没听说过黄之麻结了婚。但是,逢人介绍对象,他都拒绝。”纪晓日面露鄙夷之色,只觉得黄之麻性格太古怪了。

唐寒雨点点头,转眼看见姜云凡在发短信给于风吟,让对方匹配这两名死者的dna。

这时,妇女小满不好意思地走进来,身后跟了两名医生。特案组三人一眼明了,陆明飞指着篮子里剥好的橘子和削好的苹果,笑道:“打扰纪叔休息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水果要记得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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