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唐寒雨在河岸边发现了一条带血的黑色男士皮带,将其装进了物证袋中。
“这条皮带应该是凶手遗留的,我待会儿拿回去检测下上面的血液。”
于风吟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陆明飞隔得老远的声音:“组长,我们发现了一只绣花鞋,和死者脚上的一模一样。”
唐寒雨循声望去,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了三米之外,一片杧果树林前的草地里。陆明飞正一脸高兴地挥着物证袋,而姜云凡已经往那片深绿色的杧果林深处前进。
罪案侧写
他们追上姜云凡,只见他一人站在几棵被压倒的杧果树前,垂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他们好奇地加快步伐,走近一看,发现那几棵杧果树的树干上残留着很多干涸的血液。
姜云凡蹲下身,两指捏起树下的一些泥土,再次深深一嗅:“就是这个气味,我终于找到了!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土味和这土的气味一样!”
大家深知他拥有奇特的嗅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于风吟追求科学,先是走过去闻了闻泥土,再将一些泥土装进透明袋中,打算拿回实验室做泥土分析报告。
“根据我们所找到的物证来看,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唐寒雨环望四周,野地里的风吹起她的发丝,似乎也在认可她的话。
这时,陆明飞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人是老何。
“陆队,我基本了解了月亮村的情况。这个村子既简陋又偏僻,路边都没有安装天网探头,村民一共80人,主要是老人、妇女、儿童这三种人群。其中有一位盲人的女儿今年27岁,身高164厘米左右。盲人说,他已经联系不上女儿一周了。他家的邻居说,他女儿京京是镇上一家小诊所的护士,经常穿着一条碎花裙。最后,我们经过五名以上的村民核实,证明死者就是京京。”手机传出的声音很平淡,但特案组的人听到之后,脸上都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陆明飞满意地赞扬:“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在一片杧果树林这边发现了新线索。你在村子里问一问这片杧果林的负责人是谁,然后把人带过来。”
等待期间,姜云凡仔细回忆了一下目前案子的进程。根据物证来分析,凶手没有拿戒指,证明不是劫财。劫色也不太可能,死者身上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那么,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想不出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锅糨糊,越是往死里想,越是头疼。最后,他决定向唐寒雨求助。
“寒雨,你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死者吗?”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缓缓转过头看着姜云凡,眼中流露出讶异之色。
“你们别这样看我,我又不是神,也有想不通的死结和破不了的案子啊!”姜云凡指着不远处冒着雾气的大山、清澈见底的河流和这一片果园,“你们看这个地方,晚上肯定很安静,被害者只要大声一叫,很多村民就能听到了。但是,凶手敢在这里行凶,很有可能是对这个环境非常熟悉。”
唐寒雨点点头表示认可,分析道:“虽然尚不清楚行凶动机,但根据杀人后抛尸这种犯罪现场的特征,以及带血的黑色男士皮带来看,凶手应该是个有组织力的男人。很有可能从事技术性工作,并且与扳手和汽油有关。他很有可能为了逃避警方的搜查,这一周内会换一份工作。最后,他可能是家中的长子。”
陆明飞按照这个思路,若有所思地说:“按照现场的线索来分析,凶手残留的血液和物证,看起来很像新手作案。他不劫财劫色,应该也不是激情杀人,难道是仇杀吗?”
于风吟冷不丁地冒出来:“她一个护士,怎么会引来仇杀?”
过了一会儿,陆明飞远远望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有个约莫60岁的白发老人走在前头。看他矫健的步履,就知道他身体很好,三五步就站在了特案组的跟前。但他的脸色堪比黑锅,估计心中正憋着一腔怒火。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指着果园,大声吼道:“他娘的,到底是哪个孙子杀人杀到我的地盘来了?上辈子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害我?!”
等他发泄完,陆明飞已从老何口中得知,眼前的大爷名叫李严杰,是这片杧果林的负责人。陆明飞冲大爷微微一笑,问道:“李老板,这片杧果园都是你一人种的吗?”
李严杰的脸色有所缓和,指着不远处一片红彤彤的果园:“是啊,这片杧果园和那边的红毛丹都是我的。但我这把老骨头,光凭自己是打理不来这么大的果园了,就雇了三个员工来帮忙打理。”
陆明飞迫切地问:“那么,你23日和24日这两天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在这里看到过奇怪的场景?”
“天气这么热,当然是每天都来看看我的果子有没有坏掉。奇怪的场景?”李严杰努力地想了想,然后坚定地点头,“有啊!有一个晚上,我到河岸边散步,担心有人偷果子,便一时心血来潮去看果园,路上遇到了一个扛着大包裹的男人低着头从果园那边走来。”
“那你看清楚他的脸了吗?把那个男人的特征说一说。”
“晚上林子里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脸啊。我问他袋子里装了什么的时候,他都没理我,匆匆地走了。不过,他扛着袋子的手臂有点儿长,上面好像有一颗三角形胎记似的东西。人长得比较壮,很像那个小伙子。但是,他跟我差不多高,隐约看到他的脖子较短,而且头盖骨比较圆。”李严杰双手指着陆明飞比画着。
唐寒雨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和签字笔,根据他的叙述,在本子上挥动笔墨。很快,白纸上就有了一幅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李先生,目前我们发现,你的果园为凶案的第一现场。所以,你和你的员工都要跟我们回一趟局里,接受第二次取证。”陆明飞转头对老何叮嘱道,“老何,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老何点点头,开始让李严杰联系他的员工。李严杰却很不快,反问:“不是,那个警官,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是凶手?我他娘的真倒霉啊,活了大半辈子,只想赚点儿小钱养老,结果果园被当成凶案现场,警察还要把我当成嫌疑人抓去警局。”
“你放心,只要你没有杀人,我们就不会冤枉你。”
特案组四人则按原路返回发现尸体的河岸,远远便见凌峰还在警戒线外等待,陆明飞等人识趣地坐上了警车。
凌峰见唐寒雨独自走来,激动地问:“案子有什么线索吗?”
唐寒雨伸手替他挡住头顶的烈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皱紧眉头:“天气这么热,你怎么不去树下乘凉呢?”
凌峰冲她微微一笑,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车。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陆明飞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他身旁的姜云凡满脸不耐烦的神情。凌峰明白了,刚才肯定是姜云凡按的喇叭。他故意牵起唐寒雨的手,一同走向警车。
直到坐上车,唐寒雨还能感受到胸口怦怦直跳,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四年前,她和凌峰初次约会的时候,那样令人紧张而又欢喜。
正值中午,白领下班时间,路况不算很畅顺。等红灯期间,陆明飞很疑惑,明明唐寒雨推测凶手可能是个技术人员,为何还要调查在果园工作的人呢?
他想了想,忍不住问道:“组长,我有一点想不通,你为什么还要调查果园的人?”
唐寒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道:“即使我们有凶手的模拟画像,但也不能遗漏任何有可能的线索,不能排除果园老板撒谎的情况。现在要检测的东西太多,我们对死者的情况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凶手有没有帮凶、与死者有过什么纠纷。”
凌峰听后很感兴趣,问她:“寒雨,你们目前拍的现场照片和物证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于风吟正想说照片都在自己手中,却被姜云凡抢先一步:“对不起,这属于系统内部刑事案件,非警务人员不能看。”
车厢的气氛很尴尬,唐寒雨面露难色,只因姜云凡说的是事实,她也只能公事公办,拒绝身旁那颗渴望又期待破案的心。她知道,凌峰对于这些阔别已久的案件很感兴趣,很想参与破案。
“香芋魔女,你的法医中心到了。”陆明飞的话救了唐寒雨一回。
“本仙女先告辞了,一有结果就告诉你们。”于风吟仿佛没有听见陆明飞的话,下车之后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鞠躬送别,逗得大家乐呵呵,直夸她像个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女子。
关上车门,陆明飞在马路上掉了个头,警车很快抵达市局。四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办公大厅,唐寒雨走在中央,身旁的三个大男人像护花使者一样围住她,引起女警察纷纷侧目。
到了办公室门口,唐寒雨停下步伐,吩咐陆明飞和姜云凡先去询问室给果园的工作人员录口供。然后,她和凌峰转身走去,踏进了信息调查科的门。
“小王,这是我根据目击者的叙述画出来的嫌疑人画像,上面标注了他的特征。你用电脑筛选一下太阳镇上符合画像的人选,以及月亮村死者京京的身份信息。记住,要快!”唐寒雨嘱咐道。
小王接过那一张线条均匀的素描画像,认真地点头:“是的,警官!”
凌峰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下午两点。他拉着唐寒雨出来,说道:“我们去吃饭吧,顺便打包几份回来。”
唐寒雨摇摇头:“我没心情出去吃饭了,还是叫外卖吧。”
凌峰看得出,她一办案就判若两人,精神几乎一直高度集中,追求高效率地工作。他便立刻掏出手机,边回办公室边点外卖。
两人在办公室休息了半个钟头,外卖小哥就敲响了门,提着两大袋溢出香味的饭盒放在桌上。一晃眼,外卖小哥跑出去,很快又提着两袋子饮料进来。凌峰付了钱,打开面前的两份饭盒,递了份清蒸排骨给唐寒雨。
“嘎”的一声,陆明飞推门而入。姜云凡尾随其后,并顺手把门带上。陆明飞一看到桌上的饭盒就两眼发光,摸着腹部说道:“难怪我一进这条走廊就肚子饿了,原来这里有好吃的,多谢!”
“不客气,都是他出的钱,随便吃!”唐寒雨暗指凌峰,随后放下筷子,迫切地问道,“口供录取结果如何?”
姜云凡也捧起饭盒,吃了两口鱼肉:“除了老板和两名妇女是同村的之外,还有一位妇女是隔壁太阳村的,而且她最近的行为比较反常。她叫邓秀,31岁,离异。有人说,她之所以行为反常,是因为孩子一周前因病去世。录口供期间,她的精神也很溃散。”
陆明飞轻咬筷子,疑惑道:“可是,没有人能替她证明她一周前不在命案现场。听李严杰说,她失去爱女很痛苦,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天不见人。”
唐寒雨虽然对此有过感同身受,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去太阳村证实过了吗?她是否真的一周前没有出门或见过其他人?”
“没有。我立刻让老何带人去问一问。”陆明飞说完,就出去打电话。
在等待法医检测结果之前,唐寒雨建议大家先休息一会儿。毕竟,没有法医的科学结论,他们也无法展开深入的调查。晚上8点的时候,在办公室吃晚饭期间,小王送来了嫌疑人和死者的身份信息。
京京,27岁,护士,身高164厘米。从24岁开始当护士,三年期间换了两家医院,原因不明,6月22日因为医疗事故被开除了。
“根据于法医送来的dna检测结果,我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京京。另外,这一个是最符合模拟画像筛选的嫌疑人,他是宇宙镇上汽车工厂的修车工人邓威,32岁,是家中长子,未婚,念初中的时候拿过数学比赛的奖项。但因父母早逝,初三辍学打工,照顾着相依为命的妹妹邓秀。他好像很想考上大学,考了三次,直到去年才考上,却没有去报名念书。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对生活有追求的人会犯罪呢?”
唐寒雨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小王的猜测,刚按下免提键,就听到于风吟快速地说:“组长,我在黑色皮带和戒指上发现了很多不属于死者的指纹和血液,以及通过dna和指纹匹配,得出的结果都属于一个叫邓威的男人。”
办公室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彼此,这下案情总算抽丝剥茧,一层一层明了了。
“组长,还等什么呢,让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吧?”陆明飞主动申请,见唐寒雨点头答应,他立刻拿出警用对讲机,边往外走边呼唤刑警队准备行动。
“等等,陆队,别忘了带果园老板李严杰来警局认人。”凌峰冷不丁地冒一句,引起姜云凡不爽地侧目,显然很介意他参与破案。
“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小王微笑着转身告辞。
无声证词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像瀑布突然停止了流动。剩下的三人相对无言,安静得像三尊铜像。姜云凡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撑着下巴,脑海中不断浮现死者京京、嫌疑人邓威、果园老板李严杰和员工邓秀的身份信息。他们之间,谁会与死者扯上纠纷关系?凶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姜云凡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前辈,你能不说话吗?你打扰到我想案子了。”
凌峰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确定对方所指是自己之后,反驳道:“我没说话啊!”
“你好像有话要对寒雨说,心里应该想了无数种对白吧?喏,谈恋爱请到茶水间,出门右拐,不送。”姜云凡指着门口。
话音刚落,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提示着唐寒雨阅读新短信。她连忙打开一看,是于风吟发来的鉴定报告:扳手的伤口确实是左撇子的人造成的,但是根据伤口的鉴定结果显示,勒住受害者脖子的工具并不是皮带,而是一种粗糙的绳子。
报告照片的下面,还有于风吟解释的一段话:由于在现场时,尸体已被浸泡得又白又皱,看不明显脖子上的伤痕,而今伤痕逐渐彰显,便做了伤口鉴定检测。
“幸好香芋做了鉴定,否则这一步要是错了,这个案子就更难侦破了。”姜云凡说道。
“但是,这意思是凶手把勒住受害者的工具藏起来,却遗漏了扳手?”唐寒雨问道。
凌峰前一秒还在顺着唐寒雨的问题思考,后一秒就满脸大悟,奇怪地问:“是啊,这家伙心这么大?只藏起来一个犯罪工具,却不回去捡起扳手,这也太奇怪了!”
“不对,或许,我们都想错了。”姜云凡喃喃自语。
但是,来不及反悔了,陆明飞已经把邓威带到了审讯室,正等着他们俩过去审问。
进审讯室之前,唐寒雨看了一眼姜云凡,见他面色平静,这才打开门进去,坐在陆明飞的身旁。而凌峰则在隔壁的监控室观察室内的情况。
对面的邓威看起来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但被生活所迫的他,表面看起来与实际年龄增长了10岁,稀少的发丝显得他的脑袋更圆了。他穿着工厂的蓝色制服,上面有黑白字体写着他的名字。唐寒雨看到这里,忽然忆起了那个画面,难道凶手真的就是他吗?
特案组三人还未念嫌疑犯的身份信息,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对面那个低着头的男子忽然嗤鼻一笑,主动地开口了。
“我承认,是我杀了那个小护士。”邓威徐徐抬头,眼神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很好,我喜欢你这种主动承认自己犯罪的凶手。”姜云凡冷眼看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在你入狱之前,我想听你说说你杀人的过程。”
邓威一愣,微微低头,手铐上的十指不由得相互交叉,忽然转念一想,摇头道:“模拟犯罪现场不是你们最在行的吗?还用得着我说?”
唐寒雨手中拿着一张邓威与家人笑得灿烂的合影,再望向对面那张面色发黄,额头和脸颊都冒着红肿痘痘的男人,知道他最近应该很焦虑,而身体呈防卫姿态,双手不自觉相握,则表现了他的紧张不安。之所以反问姜云凡,是想转移特案组的注意力,从而让自己有喘气的时间和机会,说明他不是个糊涂人。
一般情况下,警察还未指出证据之前,凶手都不会主动承认罪行,可他为什么这么急迫地承认?为什么姜云凡要他描述犯罪过程?
陆明飞敲了一下桌面,冲对面的男子吼道:“你给我老实点儿!现在是要你回答,而不是让你提问!”
邓威一脸平静,云淡风轻地说:“人是我杀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就行了,别他妈唠唠叨叨地问来问去了。”
唐寒雨心中有很多疑惑,忍不住地开口问:“邓威,我还头一次见到你这么想坐牢的人。你明明去年的时候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为什么不去读书?生活中遇到了什么挫折吧,难受就说出来,别腐烂在肚子里。否则,你在乎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邓威抬起头,看着唐寒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她刚才的声音真温和啊。不知道为何,她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差一点儿就要将多年来的隐忍倾泻而出了。还好,他忍住了,冲特案组摇头拒绝。
姜云凡定了定神,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便转头说道:“陆队,既然他不肯说,那就先扣留,明天天一亮就派人把他抓去果园,来一次谋杀现场重现。”
特案组临走时,邓威依然垂着脑袋,没有丝毫想要为自己脱罪的举动。凌峰从监控室出来,默默无声地跟在他们三人的身后,大家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姜云凡早早起来,催促着陆明飞起床,凌峰也被吵醒了,恰好这时唐寒雨来敲门了。五分钟之后,四人再次前往审讯室。邓威依然什么都不肯说,也不打算脱罪。于是,陆明飞拿着对讲机呼唤队友。很快,三名刑警推开审讯室的门,押着邓威去坐警车。
特案组的人跟随其后,凌峰也从监控室出来,一起挤上了陆明飞的警车。他知道姜云凡不是普通人,执意要带邓威去果园,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或者发现了新的线索。
到了果园之后,刑警把现场再次封锁起来。日光刺眼,邓威紧皱眉头,眯着眼看了看四周。黄色警戒线外围着三五成群的村民,其中有几个老人认出了他,并摇着头一直在叹息。遥想当年,他离开村庄之前,成绩优秀,孝顺父母,农活全包,是家长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今却变成了嫌疑犯,这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和意想不到的事情。
姜云凡看他一直无动于衷,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邓威顿时心中一紧,两眼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又收回目光,然后二话不说,走到那几棵杧果树前。
陆明飞看着那张决然的背影,好奇地问姜云凡:“你对他说了什么?”
姜云凡神秘兮兮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事情就快水落石出。”
唐寒雨听后,心中有一丝期待,侧首望去。邓威指着那一棵树,表示自己在考大学的考场上认识了京京,而且两人谈过一场恋爱,约老情人出来见一面是很容易的事。到了果园,他指着京京问当初分手的时候,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京京却无言以对,而且没有后悔和道歉之意。
邓威将她推到树枝上,用力地吻了下去。呼之而来的就是响亮的一记耳光,邓威越发愤怒,把她的脑袋往树上撞,再用扳手和皮带……
“等等,我们检测死者脖子上的伤痕时,发现被勒的工具不是皮带,这一点你怎么辩解?”姜云凡打断他的演练。
“什么?”邓威脸色一白,暗想这怎么可能,浸泡之后的尸体还能还原伤痕?他看向姜云凡,吞吞吐吐地解释,“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当时我在草地里顺手捡了条绳子,一怒之下就用绳子……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不,不是这样的。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姜云凡摇了摇右手的食指,独自走到一棵带着血迹的杧果树前,“假如我是受害者,凶手与我洽谈不合,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见我宁死不屈,这时,凶手心底的愤怒一拥而上,抓着我的头用力地撞向树干。之后,我后脑勺的血液就残留在那里了。接着,凶手担心受害者会大声呼叫引来村民,于是随手拿起自己的绳索勒住了受害者的脖子。很快,受害者就被勒死了。这证明凶手手臂的力气比较大。”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唏嘘,唐寒雨下意识闻声而望去,不经意间,看见一个约莫28岁的女子用草帽遮遮掩掩,而且悄悄退出了人群。
忽然,唐寒雨的脑海中闪现了那张邓威与家人的合影,站在邓威身旁的妹妹邓秀与草帽女子非常相似。而且她的反应很不正常,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哥哥被抓,她怎么能像路人一样平静地看戏呢?
“邓秀的女儿最近因病去世,行为有些不正常,不仅很长时间没有出门见过人,还经常在家酗酒。”唐寒雨突然忆起之前对果园工作人员调查时姜云凡说的话,她悄悄地走到陆明飞的身边,示意他带人去邓秀的家里搜查一下有没有带血的绳索。
陆明飞带着两个刑警离开后,姜云凡举起那个装着扳手的透明袋,继续问道:“邓威,你告诉我,为什么用绳子勒死对方之后,还要故意用扳手敲击受害者的太阳穴?”
邓威支支吾吾,深知自己无力反驳,接下来多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暴露自己不是凶手的事实。但他更害怕的是,会波及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你故意制造假的物证,目的不仅仅是想把警察破案的方向引入歧途,而且还想保护一个人。我说得没错吧?”
唐寒雨看着自信的姜云凡,这才明白其实他早已有了怀疑的对象,而邓威之所以会乖乖地演练犯罪现场,是因为他刚才凑近对方耳旁时提到了邓秀——邓威最宠爱的妹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明飞挤出一条道路,身后是两个刑警押着邓秀。邓威一看到邓秀,顿时脸色大变,疯了一般撞倒刑警。还没来得及冲到邓秀的身边,陆明飞就把他制伏了,并掏出装着血迹的绳索,冷冷道:“这是在邓秀家发现的,请你们兄妹俩跟我们走一趟!”
邓威拖住姜云凡,猛地摇头:“不是她,是我,是我杀的人,抓我一个人!”
姜云凡默默地看着邓威被陆明飞强行拖走,他跟随警察们从果园走出来,在路口与凌峰擦肩而过。
凌峰笑道:“姜长官名不虚传,这下我算是知道沈老为什么会重用你了。”
姜云凡停下步伐:“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关注我有什么目的,但你现在肯定是想加入特案组吧?你之前做过什么伟大的事,我都一无所知,但是我觉得你不适合加入我们。”
言罢,他继续往前走,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待见凌峰?甚至不知为何,总觉得凌峰身上揣着秘密!
所有人都抵达市局之后,唐寒雨和姜云凡立刻去了审讯室。而陆明飞为了尽快拿到绳索与死者脖颈上的伤痕有关的检测报告,带着物证马不停蹄地前往法医中心。
在审讯室里,邓秀紧紧闭着发白的嘴唇,顶着发黑的眼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唐寒雨和姜云凡。三双眼眸对视的刹那,她心神慌乱地伸手捋了捋额头的刘海儿,再次低下头。她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的桌面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与邓威第一次在审讯室的表现很像。
但唐寒雨知道,邓威之前焦虑是因为担忧妹妹被警察抓去坐牢,自己却保护不了她,没有完成九泉之下的父母的嘱托。而眼前的农耕妇女则是害怕自己的事情被暴露,害怕遭受牢狱之苦。
可事已至此,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邓秀,你哥哥对你好吗?”唐寒雨为了让嫌疑人轻松地与自己对话,决定和她聊一聊家常,见对方点点头,又问,“怎么个好法?”
“他为了我辍学去打工,让我读完书,穿好看的衣服,还会做菜给我吃。读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欺负我,他会为我出头。为了让我嫁个好人家,他一天要打两份工,给我置办嫁妆。”邓秀顿了顿,笑容渐渐淡了,转而眼神充满悲伤,“后来,我因为生病的女儿离了婚。他为了给我的女儿治病,放弃读大学,更加努力地工作,导致现在30多岁还没结婚。而我可怜的女儿,最终还是走了。”
“你女儿走了之后,他来看你了吗?”唐寒雨问道。
“来了,他每天给我做饭,看着我睡着才离开。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是我对不住他,是我对不住他,是我有罪!”邓秀一边落泪一边扇自己耳光,仿佛这样可以减少沉重的罪孽。
一周之前,邓秀的女儿因病去世,她便郁郁寡欢,一蹶不振。邓威十分担忧,害怕她因此患上抑郁症,特意请假去照顾她。每日为她买菜做饭,晾晒衣服被子,任由她发脾气,等她睡着了就在隔壁屋小憩。连续这样三天后,那天清晨,邓威买菜回来,发现邓秀的精神好了很多,晚上他便安心地睡着了。
邓秀趁此悄悄地打开门,自己溜到了隔壁月亮村,找到护士京京,两人因为邓秀女儿病死的事情吵了起来。争吵之际,邓秀内心的猛兽发怒了,抓住京京的头发往树上撞,接着掏出口袋里的绳索,一把勒住京京的脖子。由于她干农活力气大,京京很快就被勒死了。她发现京京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害怕得小声哭了起来。
邓威醒来不见妹妹,便出来寻她,没想到在果园看到了这一幕。他背着恐惧的邓秀回了家,之后自己再次来到果园,故意制造一些假的线索,然后把尸体丢进了河流,以为这样警察就不会发现凶手是他妹妹。
于邓威而言,这是血骨基因的亲情。无论妹妹犯多大的错误,或者自己曾有多伤心,两人的关系始终无法割离。即使妹妹曾经任性地选择那个负心汉,但见到她独自养育女儿太过艰难,他也总忍不住去帮一把,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使她们母女的日子好过一点儿。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有时候包庇别人的错误,并不会迎来很好的回报,哪怕对方是自己最亲爱的人。
邓秀认罪并且交代犯罪过程和杀人动机的期间,陆明飞带来了两份报告,一份是dna检测报告,上面显示绳索的血液属于死者京京。
“邓秀,你女儿的死亡,真的不是医疗事故,你自己看吧。”陆明飞将另外一份报告递给眼前错愕的女人。
“其实,医护人员和家属之间彼此信任,对治疗病人有极好的作用。对于医生而言,他们得到病人及其家属的信任及谅解,会重新燃起当医生时的初心。即使不是医护人员和家属之间的关系,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得到别人的一丝温暖和善意,都会对这个世界重燃希望吧,更何况是问心无愧的人间天使呢!”
陆明飞颇有感慨地说出这一番话,对面的女人已经双手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她毁了别人的余生,也搭上了自己的余生,辜负了兄长的宠爱。而人的一生到底有多长呢,谁都不知晓,往往等到人想珍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邓秀被陆明飞押走之后,唐寒雨不禁长叹一口气:“这宗案子再次证明了,再完美的布局,也会有漏洞啊!”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我现在最想知道,为什么死者的脚底会有一朵玫瑰花?邓秀应该不会画画,玫瑰花是别人画上去的,那个人会是谁呢?”姜云凡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不安心,从位子上站起来,“不行,我要去监狱会一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