π的交集

罗本不是第一次盯上田一鸣了,前几次他都没在田一鸣的身上捞到值钱的东西,而这一次他居然订了总统套房,罗本猜想他一定带了值钱的东西在身上。

田一鸣入住的时候钱俊并没有看到与其同行的黄小朵,所以当田一鸣离开酒店的时候,不知黄小朵在房间里的钱俊,以为套房里没有人,所以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才会撞见黄小朵。

如果盗窃的事情败露,不单单是砸了饭碗,所有的失主追究起来,足够罗本和钱俊去蹲好几年班房了。

为了掩盖杀人的罪行,罗本建议拿走所有黄小朵的行李,他删除了电脑里黄小朵的登记记录,他们将尸体和行李用清洁工的推车运送到了仓库,两个人企图蒙混过关后,再将尸体处理掉。

两点下班,罗本和钱俊商量着抛尸的地方。

“东郊有片树林,周围一片荒地,现在这个点过去,准保没人发现。”罗本提议道。

“那地方我知道,不少野鸳鸯会去那里偷情,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罗本感觉自己杀人后,钱俊对自己产生了恐惧,他根本没想到偷窃会演变成杀人。或许因为偷东西坐几年牢,对钱俊来说没什么。可罗本知道女朋友等不了自己这么多年。

“少罗嗦!只要把尸体埋得更深一点就行了。”

将黄小朵的尸体和行李装上车后,一路开车分几家店买了埋尸需要的工具,备齐工具后,离东郊树林已经不远了。

后备箱里躺着一具尸体,每一次路面的颠簸都令开车的钱俊胆战心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罗本,突然从死者的行李中拿出一把手术刀,在钱俊面前舞了舞。

“你干什么!没事拿把刀干嘛?”钱俊稳住方向盘,责怪道。

罗本戏谑地转着手里的刀:“你说一个女人没事带那么多刀干嘛?”

“说不定人家是医生,开完房赶着去做手术。”

罗本看过开房记录,能肯定被他杀死的女人不是医生,他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钱俊,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打算今晚杀人呢?”

“杀人?一个女人能杀了谁?”钱俊虽然好奇,但仍然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

罗本又从包里找出一只装有针头的针筒,散发着淡淡的麻药气味。

“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便能弄到的。”罗本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女人在酒店的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水,包里放着手术刀和麻醉药,难道是打算分尸吗?

“别说了,别说了,半夜听你说这个我渗得慌。”

罗本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怕什么,我们不也是在杀人吗?说不定我们还算做了件好事,阻止了一起谋杀案呢。”

车停在了荒郊的道路尽头,再往里开就是烂泥地了,罗本担心留下轮胎印被追查,所以车不往前开了,到树林的这段路就决定徒步了。

依稀的月光中,两个强壮的男人抬着一具白布包裹的尸体,走在凹凸不平的林间小道上,脚下树叶发出沙沙声,这种画面着实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进入黑压压的森林后,两个人再也无法假装冷静了,一心想要尽快离开如墓地般死寂的土地。

感觉脚下踩到相对柔软的土地后,罗本观察了一下地势,选择在一棵大树下挖坑埋尸,树根周围隆起的泥土相对容易下铲。

“就这里吧!”

确定了地方,两个人不再说话,只顾埋头奋力挥铲。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足够放下尸体的土坑出现了。已经忍受恐惧到极点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把尸体丢进了土坑里,开始扒土掩埋,罗本不时用铁锹拍打几下,让覆盖在尸体上的泥土更紧实一些。

两个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耳倾听着某种古怪的声音,似乎从身边的某个地方渐渐响起,半夜里听见这种鬼哭狼嚎,钱俊几乎要崩溃了,浑身颤抖着问:“阿本,是什么声音啊?”

“好像诈尸了!”

罗本大叫起来,丢了手里的铁锹,张牙舞爪地在原地蹦弹着双腿。吓得钱俊撒腿就往来的路上跑去。

“哈哈哈哈!”罗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别慌!别慌!是我的手机响了。”

“你有病吧!手机铃声设置成鬼叫,想吓死人啊!”钱俊收住脚步,被吓得一声冷汗,铁青着脸骂起了娘。

“你小声点,是我女朋友打来的。”罗本接起了电话,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语气柔和,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温柔,“芳芳,今天没上晚班吗?”

“我今天提早下班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你呢?还没睡吗?”

“我还在忙。”

罗本的脚踩到了死者的随身行李,刚才忘记和尸体一块埋了。他打着手势让钱俊埋了这些东西,自己朝外走了几步继续打着电话。

“你现在不是应该下班了吗?”女友问。

罗本看了眼专心挖坑的钱俊,便放心地往汽车走去,说话的声音也无所顾忌起来:“我在捞外快呢。下个月我就凑够礼金了,到时候回去娶你。”

两个人在电话里小声的打情骂俏,不过罗本的女友突然有了急事,说要赶回去加班,罗本只得悻悻地挂断了电话,坐在副驾驶座上牵挂着女友。

其实,对于身处异地的恋人,罗本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是过年在老家相的亲,只知道她是在酒吧做歌手,所以每天都在夜晚工作。罗本心疼她,说结婚之后就不用她工作了,让她做个家庭主妇。女友听了很感动,答应他只要攒够了结婚的钱,两个人就回老家领证结婚。

为了钱,罗本不惜一切。

埋完所有行李的钱俊,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玩命飞奔回车上。

“都埋好了?”罗本不放心地问道。

“都弄好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气喘吁吁的钱俊急着发动汽车,打了好几次火才成功。

“怎么感觉你很害怕?”罗本发现钱俊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之前他虽然害怕,却还不至于这副模样。

“没什么。”钱俊像有什么心事,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他们将埋尸工具丢在了废弃工地上,罗本反复告诫叮嘱钱俊后,才分道扬镳。

黎明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罗本回到家,对着水龙头猛灌了几口水,将一身的脏衣服全都扔进了洗衣机里。

清点了一下从女尸身上捞到的钱物后,他把现金装进了厨房柜子里的一个饼干盒里,盒子里满满当当放着新旧不一的钞票,每一叠都精心捆扎着,看到这些钱,罗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的人生目标就在眼前了。

一些属于死者的首饰被他装进了一只黑色的绒布口袋,打算白天去地下市场找个买家,卖个好价钱。

全都准备妥当后,罗本打算上床小憩几个小时,就在他调闹钟的时候,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在处理死者尸体和行李的时候,他和钱俊都忘记了那只用来杀人的烟灰缸,那上面有死者的血迹和自己的指纹,他现在已经记不起烟灰缸究竟有没有被埋到坑里。

他拿起电话,立刻打给了钱俊。

“喂?那只烟灰缸你看见没有?”

一听罗本的语气,钱俊不由自主地着了慌:“怎么?不见了吗?我可没看见啊!”

“会不会在你车上?”

“我刚把车弄干净,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确定没埋进坑里?”罗本再度确认。

“没有。那东西挺重的,要是扔进去我心里肯定有数。”

听钱俊说得很肯定,那么烟灰缸一定不在车上或者埋了,一路上他们也没去过别处,不可能丢了,就只有一种可能,忘记从酒店的仓库带出来了。

“那怎么办?”钱俊焦急地问,“那可是杀人凶器呀!这东西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两个都完蛋了。”

“你嚷个什么劲!这事我来处理,你养好精神,上班的时候别让人看出不对劲来。”

罗本挂掉电话,换了套衣服又出门了。

仓库里没有烟灰缸的踪迹,用来装运尸体的清洁工推车,也不见了。

一定是有人来过了仓库,拿走了那只烟灰缸。平时里会来仓库的人就那么几个,会推走清洁车的只有清洁工了。

也许清洁工又把烟灰缸放回了总统套房里,罗本去前台拿了房卡,在田一鸣退房之后总统套房没有客人入住,所以应该已经打扫干净了。

酒店的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客人的早餐了,经过飘香四溢的厨房,饥肠辘辘的罗本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得叫出了声,但他还是疾步走向总统套房。

整洁的套房完美如新,好像从来没有人入住过一样,更别提谋杀的痕迹了。罗本只关心写字台上的那只烟灰缸,它竟完整如初的摆在原处,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看不见一丝血污的痕迹。罗本拿起烟缸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这不是原本那只烟灰缸,在这只烟灰缸的底部粘着一张折叠过的小纸条,一看就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烟缸、今天、十万、男厕所。

虽然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唯独罗本明白其中的暗示,这无疑是无耻的勒索敲诈。有人发现了那只带血的烟灰缸,知道会有人返回总统套房着急寻找,所以留下了纸条,开价十万元,今天在男厕所以钱换物。

酒店的厕所靠近电梯,酒店的设计者为了避免上下楼客人的一举一动,太过暴露在服务台前,所以电梯的位置并不显眼,厕所则更加隐蔽,但却通行便利,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客人都会从厕所旁经过。

男厕所里,靠近最内侧的隔间,有着扇足够一人通过的磨砂窗,虽然常年紧闭,但从里面还是能自由开启。

罗本试了试窗户的旋把,顺利打开了窗户,外面便是酒店的非机动停车场,走几步就到了繁忙的马路。选择如此来去自由的地方,勒索者一定就是酒店的内部人员。

最内侧隔间的墙上,在雪白的瓷砖上,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正对角落的垃圾桶。厕所每天都有专人打扫,这个箭头是在昨晚画上去的,画箭头的人是要告诉罗本,把钱放在垃圾桶里。

罗本心里早就有了怀疑的对象,能出入总统套房、仓库取走烟灰缸的人,除了清洁工,别无他人。

勒索者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向惜财如命的罗本索要了十万元,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罗本决心要以牙还牙。

打扫总统套房的清洁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罗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听见大家都称她为钱姨,她由社会福利机构分配进酒店工作的,据说她的家庭经济情况不是很好,最近儿子因为吸毒被拘留。

她一定很缺钱吧!

罗本能理解她的做法。他自己也因为缺钱而耽误了婚事,才会铤而走险。只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容任何人阻挡在他通往婚姻的道路上。

罗本问了值班同事,知悉钱姨昨天半夜准时下了班,本来今天应该休息的她,和别人换了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来上班了。

十万块钱不难解决,罗本找来个半透明的塑料袋,把一叠白纸夹在两张百元大钞之间,装进了塑料袋,若隐若现之间,看起来如同装满了钞票。而后,罗本悄悄潜入酒店厨房,偷了把刀头锋利的剔骨刀插在裤腰带上,他围着男厕所转悠了一圈,最终他选择了走廊尽头的楼道口。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在想那只烟灰缸会被藏在什么地方?首先,烟灰缸肯定没办法带出酒店,因为这个烟灰缸实在太过笨重,十分显眼。那么藏它的这个地方肯定是我无法进入的,那会是什么地方?

罗本留意到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酒店,向前台服务员打听着什么。距离比较远,所以听不见他们说话内容。

一片阴云掠过罗本的额头,难道自己耍的把戏被勒索者拆穿了?已经报警了吗?不!不一定,或许只是例行公事的安全检查。

正在自我安慰,前台服务员抬头看见了远端的罗本,她向两名警察指了指罗本所在的位置,警察便向他快步走了过来。

罗本见状不妙,冲进了男厕所,从垃圾桶里取出了那包“钞票”,打算从窗户钻出去。

两名警察迅速赶到,大喝一声:“站住!”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硬拽下了窗台,罗本还想挣脱,一下子被反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痛得他整个身子都扭曲了,连连求饶。

“你是叫罗本吗?”警察厉声问道。

“是……我是……”罗本龇牙咧嘴地答道。

“你看见我们跑什么?”

“我没跑,只是想上个厕所。”

“上厕所需要爬窗吗?”其中一位警察拾起了他的塑料袋,发现了里面的东西,“看来我们没找错人,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了。”

罗本被从地上楸了起来,被两位警察一左一右请上了酒店外的警车。经过酒店旋转玻璃门时,钱姨与他们擦肩而过,露出意外的表情,在罗本看来是多么拙劣的表演。但罗本好奇,她是如何知道塑料袋里装的是假钞呢?为什么费了周折,没拿到钱就报警了呢?没准钱姨只是发现了带血的烟灰缸,其他什么事都不知道,虚虚实实的试探而已。

胆怯怕事的钱俊成为了罗本的心头大患。以他的心理素质,一旦警察找上他,所有的事情就将被公诸于众。罗本略感后悔,当初要是单干盗窃的买卖,或许就不会受人所累了。

钱俊是酒店的新聘请的保安,他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走廊里看见了鬼鬼祟祟的罗本,他刚从客人房间里偷完东西出来,钱俊装作没看见,放了他一马。事后,罗本给了钱俊一笔好处费作为回报,从此两个人开始狼狈为奸的勾当了。但每次钱俊只肯负责放风,他虽然生性贪婪,却是个胆小的男人,只要看到警察,肯定完蛋。

罗本发现两位警察的警车车牌不是本地的,倒是和女朋友芳芳同一个城市。

“警官,我们这是去哪里?”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路上好好想想自己昨晚在哪里!”警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汽车发动起来,一路飞驰。后座上的罗本,却是思绪万千。

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了两位警察所属的警局大楼,罗本从两位警察一路上的交谈中得知,两位警察之中,头发略短的叫陆鸣,戴眼镜的名叫蔡亮。

和罗本一样,蔡亮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夜未眠的样子,连连打着哈欠。警局大楼前停满了警用的各式汽车,像是刚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行动,许多穿着制服和没穿制服的人穿行于大楼的走廊里。

一定是昨天连夜展开了什么特别任务。罗本心里暗自琢磨。

蔡亮把罗本带进了审讯室,在穿过其他办公室的时候,罗本看见了成排的女人掩面蹲在地上,正挨个接受着询问。她们都穿着暴露的服装,露着雪白的胸部和大腿,罗本一下子就清楚了昨晚究竟是什么行动。

陆鸣一到警局被其他警员叫去帮忙,罗本由蔡亮单独审问。终于,两个疲惫的男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蔡亮起身关起了审讯室的房门,冷不防地问道:“罗本,你想到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罗本心跳骤然加速,对着警察撒谎确实会有巨大的心理压力,连自己都这样,更别提钱俊那个小子了。

“你认识邬芳吗?”蔡亮话锋一转。

突然听到警察提到了自己女友的名字,罗本吃惊不小,忙答道:“认识啊!她怎么了?”

蔡亮没有理睬他的问题,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为了打消警察出于保密的顾虑,罗本补充道,“我们下月就要登记结婚了。”

蔡亮略感意外地“喔”了一声,可惜道:“现在邬芳就在我们警局里,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这件事情上你如果听我的,你女朋友就会没事的。”

虽然警察嘴上说是忙他,可语气听起来像一桩交易,但罗本别无选择。

“我先问你,昨天晚上两点至四点,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时间点,罗本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应该下班回家了吧。”说完,罗本偷偷吁了口气。

“一个人回的家吗?”

“一个人。”

蔡亮招招手,等罗本的脑袋凑近后,开口道:“你必须记住,昨天半夜,也就是我问你的这个时间段里,你一直和你的女朋友呆在一起,明白了吗?”

罗本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警官,我可以问为什么要这么说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蔡亮起身拍了拍罗本的肩膀,打开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那位叫陆鸣的警察拿着一本褐黄色的簿子,进屋开始向罗本提问。

“我们昨天进行了大规模扫黄行动,抓捕了不少在网络上从事卖淫的妓女,其中就有一位名叫邬芳。你认识她吗?”

罗本印象中高贵迷人的女友,瞬间和那些蹲在警局地上的丑恶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什么酒吧驻唱的歌手工作,想来都是骗人,她不让罗本晚上给她打电话,是不想打扰她的皮肉生意,只是罗本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

“认识,她是我的女友。”罗本绝口不提结婚的事情。

陆鸣翻开簿子:“昨天晚上的两点至四点,你在做什么?”

听从了蔡亮刚才的忠告,罗本说自己和女友在一起,这是一举两得的做法,不仅可以为女友解围,也为自己埋尸的那段时间做了不在场证明。

“你确定吗?”陆鸣似乎有些不相信罗本。

“这事我刚才和那位蔡亮警官也说了,不信你问他。”罗本说得很坚决。

“在哪?”

“就在她家里。”

“你稍坐一会儿,我去核实一下。”陆鸣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下来。

“我能见一见邬芳吗?”

“假如没问题的话,你们可以一起走了!”

罗本心里清楚,陆鸣嘴里的“假如”是不成立的,自己会变成杀人犯完全是为了这个女友,可万万想不到日思夜想的爱人,竟是付钱就可以上床的妓女,对任何男人来说,都算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吧。

罗本颓废地低着头,脑子一片混沌,他已不记得回去找清洁工算账的事情,心中失落之情难以言喻。

五分钟后,一个致命的打击正悄然降临到罗本的头上。

核实情况后的陆鸣,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将一个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扔,那是罗本伪造的那叠十万元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昨晚的两点至四点你在哪里?”

罗本从陆鸣的语气中听出,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我是和邬芳在一起……”

“你撒谎!”陆鸣重重拍了下桌子,“邬芳已经承认她昨晚和一个名叫孔西东的男人在一起,那人才是她的男朋友。你为什么要故意撒谎?昨晚你究竟做了什么?看到我们找你为什么要逃跑?这塑料袋里的假钱是用来干嘛的?”

罗本的耳朵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记得“孔西东”这个名字,疲累的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痛苦地紧闭着眼睛和嘴巴,再也没说出一句话。

“不开口是吧!你等着,会去你工作的酒店,查出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如同失去了心智的皮囊,罗本任由陆鸣为他戴上了锃亮的手铐,被带往走廊最深处的临时拘留室。

整个警局沉浸在喧嚣之中,唯有这个地方也有着警局应有的肃静,如死一般的寂静,像罗本的心。

π

我在欲裂的头痛中醒来,虽然两眼发花,可想到昨晚从英子家里拿出来的首饰还没处理,就挣扎身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后背上一阵刺痛,可能是擦伤了。

我对小伤没有在意,因为我发现了,床是空的。

不知英子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连床都替他一丝不苟地铺叠整齐,真是个贤淑的女孩。如若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或许我会以为英子根本没有来过。

一声清脆的门铃,将我麻痹的神经彻底激活了。

难道是英子?

我赤脚慢慢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门外是一个头发略短的陌生男子,正不耐烦地又按了一次门铃。我看见了他肩膀上笔挺的肩章,那是警察的制服。毫无疑问,一定是英子回家报案后,前来核实她不在场证明的警察。

我赶忙跑回房间,胡乱抓起从英子家拿出来的东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我对英子的不辞而别有些生气,让我对警察的来访毫无准备,十分被动。

我不加掩饰太阳穴的胀痛,有气无力地打开门。

“你是孔西东先生吗?”

“是。”我有意拖长音,把足够多的酒气吹向警察。

这位警察在鼻子前轻轻挥散着酒气,说道:“孔先生您好,我是负责邬芳案子的警官陆鸣,有几个问题要向您核实一下,您看现在方便跟我一起回趟警局吗?”警察瞄了眼我不整的衣衫。

“那你稍等片刻,我换套衣服就来。”

我已无法抑制内心的慌乱,天衣无缝的计划中,我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自己和影子的不在场证明有了重叠。简单来说,我不可能同一个夜晚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和两个女人单独相处。

我不敢给英子打电话,生怕她这时也正在警局。我尽量拖延换衣服的时间,却始终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慌,只会暴露出更多的漏洞,二者我只能选其一。

深思熟虑后,我有了最后的决定。

“警官,我们走。”当我再度开门时,已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心理素质,今天是真刀真枪的正面较量。

从警察处得知,邬芳涉及了卖淫活动才被逮捕的,不过并不是当场被捉。警方通过网络追查到邬芳正从事网上卖淫,根据她的私人网络聊天记录,今晨两点之后,她去了一位客人家过夜,早上回家的时候,被伏击守候的警察带回了警局。邬芳告诉警察,她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我家的地址:尚城路911号404室。当然,这是之前为了作不在场证明,我要求她装成我的女朋友时,让她死记硬背下来的,没想到现在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但我没有让她如愿,因为她从我家走后,又去了另外一个客人家,如果不是很熟悉的客人,她是不会深夜前往的,所以她完全可以找那个客人作证,而我需要为更需要不在场证明的英子提供证词。

负责询问我的警官圆圆胖胖的,我听陆鸣敬称他为诸葛警官,看起来是个负责人的模样。

他圆圆的脸上笑容可掬,问我道:“你说你昨天晚上没有和邬芳在一起,而是和令一个女人在一起,没错吧?”

“是的。”

“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有些事情涉及女方的隐私。”我故作为难。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叫刘英吗?”诸葛警官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英子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不小。并不是惊讶他知道英子的名字,而是为邬芳而来的我,却被问及了英子的事情,两件事一旦互相交叉,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有问题了。

“刘英现在正在警局中录口供,她的男朋友昨晚在家里被人杀害了。恰好昨天晚上,刘英说她在……”诸葛警官举起手里的笔录,眯起眼睛找着什么,“哦,这里!刘英说她昨晚都在尚城路911号404室,这个地址就是你家,没错吧!”

我点点头。

“那么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也就是今天凌晨的十二点至两点之间,你在做什么吗?”

“英子她没跟你说吗?”

“我想听你亲自再说一遍。”诸葛警官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把昨晚和英子套好的词说了一遍,我刻意说得结结巴巴,如果太过流利的话,会显得有备而来。

听了我的话,诸葛警官托着圆圆的腮帮子,不知在想着什么。从他的表情里,我读出了不解和迷惑。

“孔先生,你所说的内容和刘英小姐的口供有所出入,按照她所说,在十一点以后,她和你一起喝了红酒之后,就先睡着了,不能提供你整晚都在家里的证明。”诸葛警官还有什么话到了嘴边,楞是咽了下去。

“警官,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们还处于调查阶段,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还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诸葛警官说话时,始终保持着满面的笑容,“因为在收集证据的时候,我们发现同时两个不同的案件里,分别有两个女人提到了昨晚在尚城路911号404室过夜,毫无疑问,她们两个人中间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于是我们便想请你来核实情况,没想到你又说出了第三种情况,这让我们更难办了。”

“可我是来作证的,没必要撒谎!”我辩解道。

“孔先生,你不如站在我的立场,换一种角度思考问题。据我们调查,邬芳有一位交往已久的男朋友,她完全没必要利用你来做不在场证明,那么她之所以会提到你,很可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做不在场证明,只是事先你们之间没有沟通好。以这个逻辑倒推过去,显然昨晚你有些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很想让人知道,恰好这个时间段里,刘英小姐的男朋友被杀了,凶手想把现场伪装成上门抢劫杀人,反而暴露了是熟人作案。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和刘英小姐的关系不单单是好朋友,也许你有杀人动机。”

“怎么可能?”

我惊愕的是自己布置的现场竟被看出了破绽,好在诸葛警官误以为我是在质疑自己是凶手这件事。

诸葛警官不动声色地说:“目前我们也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只知道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受了伤,所以,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麻烦你把衣服脱了。”

我确实没有杀英子的男朋友,更不可能在杀人时负伤。

我笑了。爽快地脱下外套,开始解衬衫的纽扣,渐渐的,我感到有点不对劲,背上隐约传来疼痛感,是早上睡沙发时弄伤的吗?我不确定,但心中的不安正在扩散。

我光着膀子,按照诸葛警官的指示,在他面前缓慢地转了一圈。

我看见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我说:“你的背上有抓伤痕迹,看起来还是新近才有的,我们必须要提取你的dna样本,和凶杀现场的进行比对。”

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痕?这一定不是我睡觉时造成的。那会是谁弄的呢?

突然,我有了一个疯狂的假设,我被利用了。

对于我的忠诚,英子竟是用背叛来报答我,除了她没人能在我身上留下这样的伤口。有时候女人在感情上的冷酷,是难以预估的,她们不惜牺牲任何人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我向诸葛警官求助,告诉了他是被人陷害,并且推翻了之前为英子所做的不在场证明。只要我杀死女朋友的事情不露陷,就算供认自己为了英子去伪装了杀人现场,也是值得的。

我的坦白让诸葛警官的推测全都顺理成章,他似乎也建立了一些对我的信任。

“警官,你们是如何发现现场是伪装出来的?”我问道。

“是厨房窗台上的泥土。”诸葛警官见我不是很明白,继续解释道,“根据死者的死亡时间来推测,凶手的脚上不可能沾到那种泥土。据我们调查,昨晚二点左右,那个住宅小区里有一家正在装修的住户,将水泥黄沙之类的建筑垃圾倾倒在了死者家楼下的绿化带中,而那时距离死者死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倘若真的似乎入室抢劫杀人,那么凶手不可能踩到一个小时之后,才出现的泥土了。所以我们推测一定是有人重新返回布置了现场,有这么做必要的,只有是和死者关系亲密的人了。”

我庆幸,如此意外的闪失,还好发生在英子的这件事上。也幸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让我认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差一点我就有了和她厮守终生的念头。

女人,对我来说,全都不可靠。

那位叫陆鸣的警官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他在诸葛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诸葛警官吃惊地抬头问他:“真的?”

“保证错不了。”陆鸣斩钉截铁地答道。

诸葛警官扶着椅子把手,费力地从椅子上撑起肥胖的身躯,用无比威严的口吻对我宣布道:“孔西东先生,我现在正式以故意杀人罪,逮捕你!”

“故意杀人?我杀了谁?”刚才还交谈甚欢,他表示会彻查此案,现在却突然翻脸不认人,草率地定了我的罪,我不禁恼火。

“好了,不要再装了。我们找到了方卓,也就是你真正女朋友的尸体了。”

我两眼一黑,瘫倒在椅背上,顾不得背上的疼痛,我不知道警察是如何找到我隐秘的藏尸地点?

我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周而复始地在噩运中盘旋,总有挥散不去的阴影笼罩着我,仿佛注定无法摆脱法律的审判。

今天,是我众多糟糕日子中最糟糕的一天。

邬芳的回忆

当一个女人选择出卖身体的时候,已经将尊严尽数摒弃,她们赤裸着身子,仅靠自己,独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于邬芳来说,罗本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为她披上衣服,保留她的尊严。

罗本对邬芳一见钟情,而邬芳正是凭这份感觉,答应了罗本的求婚。这桩婚事的最大障碍在于他们都没有钱,而结婚意味着一大堆的账单等着他们。

邬芳冒险在网络上招揽更多的客人,虽然她知道这会引起网络警察的关注,但她只想在这行的最后一个月大赚一笔,便会从此告别这种生活,与罗本结为夫妻。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邬芳在网上认识了孔西东。这个男人是她见过最奇怪的客人了,他出价很高,却提了许多难以理解的要求。他让邬芳在邻居面前扮演自己的女朋友,还坚决要知道邬芳的真实姓名。他让邬芳必须严格执行的一条命令,是将他们认识的日子提前一天,那一天邬芳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可这个男人必须说他们两个在一起。邬芳虽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但知道这其实就是作伪证。

这个男人让邬芳感到害怕,但看在钱的份上,只要对自己无害,邬芳还是答应了男人的所有要求。

在被带到警局之时,被问起昨晚的去向,邬芳撒了谎。

凌晨两点离开孔西东的家之后,去了另一位客户的家里服务,可她万万不能透露这个客户的姓名。

邬芳对于罗本被传唤到警局里的事情并不知情,只是有人事先提醒她,可以说昨晚和男朋友在一起,但她还是选择为孔西东作证。不料她的口供,和孔西东说所的证词产生了矛盾,他们两个人所说的事实不一,让警方对三个人产生了警惕。

第一个倒霉的正是孔西东,他杀死并埋藏的女朋友被发现,杀人的日子正是他让邬芳为他作证的那天,只是警察还没开始调查那天的情况,他们两个人的证词已经失去了可信度。

第二个是邬芳的男朋友罗本,他表示与邬芳在一起的不在场证明被邬芳否认后,他隐瞒自己昨晚去向的动机让警察怀疑,不料却查出昨晚发生在他酒店里的一起失踪案,并且有人举报了罗本杀人的线索,警方很快找出了埋尸的地点,对罗本批准正式逮捕。

最后是邬芳本人,她既没有和男友在一起,又没有和孔西东在一起,警方自然而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从孔西东家离开后去的那位客人。

她卖淫已成既定事实,警方搜集了足够起诉她的证据。和罗本的婚事宣布告吹,人生一下子失去了终点,钱和尊严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不需要再提心吊胆地生活,美好的生活已成煎熬,绝望使人无所畏惧。

“警官,有些重要的情况我想找你们负责人谈谈。”邬芳招呼着看管她的警员。

五分钟后,身材圆润的诸葛警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邬芳小姐,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我?”

邬芳看见审讯室门玻璃上的那张脸,那副镜片后闪烁着威胁的光芒。她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想坦白凌晨两点之后,我去了一个嫖客的家里,他是我的常客,而他今天也在这间警局里。”

“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他叫蔡亮。他还让我说昨晚和男朋友罗本在一起,因为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诸葛警官立刻明白了,蔡亮为了脱罪,是他提议将邬芳的男友罗本带来了警局,故意想让他们两个人串供,以掩盖昨晚邬芳来自己家里卖淫的丑闻。

邬芳已是泣不成声,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几近崩溃的脆弱,完全压在了这个女人的心上。

诸葛警官走到邬芳的座位背后,轻拍着她的颤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钱俊的回忆

当刘英告诉钱俊,她的男朋友买了上百万的人寿意外保险,受益人填的是她之后,钱俊知道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

她的男朋友田一鸣经常需要搭乘飞机出差,对此,田一鸣的公司为他办理了一份为期一年的人身意外保险,倘若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遭受意外死亡,保险公司支付全额的保险金,最高达到了一百万元人民币。

而这笔巨额的保险金,也成为了刘英杀人的直接动机。

钱俊是刘英儿时的邻居,搬家之后不常走动,但经常联系。得知钱俊最近失业,刘英提出了让他潜伏至男朋友经常下榻的酒店,为她杀掉田一鸣。刘英给出的报酬十分丰厚,钱俊欣然接受。

结识罗本是钱俊计划的一部分,他了解罗本冲动的性格,如果他在行窃时被发现,说不定会头脑一热,做出灭口之类的傻事。况且钱俊在旁边还会煽风点火,说到底,就算罗本不动手,钱俊再出手也不迟。钱俊故意在罗本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惟命是从,男人在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同类面前,总会充满着表现欲。

罗本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钱俊杀人的工具。

昨晚在走廊巡视的钱俊,没有留意到与田一鸣一同入住的黄小朵,更是被偷偷外出购买蜡烛鲜花的田一鸣从眼皮底下溜走了,所以当他和罗本进入总统套房的时候,钱俊对没有找到田一鸣很是疑惑,而罗本却杀死了那个女人,这破坏了他的计划。

田一鸣连夜离开了酒店,而自己又被罗本拖着去处理尸体,刘英的那笔报酬恐怕要化成泡影了。

钱俊百般焦躁,被罗本杀死的女人当了田一鸣的替死鬼,眼见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钱俊心生一计,想到了另一条生财之道。

他藏起了罗本杀人用的那只烟缸,在总统套房和厕所留下了指示,想凭此让罗本乖乖拿出十万元来,以弥补他在刘英那里损失的报酬。对于钱俊的小算盘,罗本始终没有发现,还十分坚信他俩同一根绳子上的蚱蚂。

但是在埋尸体的树林里,罗本在接女友电话的时候,钱俊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秘密。在罗本让他去埋女死者随身行李的时候,他挖坑时发现了另一具尸体,腐烂的人头上,依稀可见一颗眉心间的美人痣。

罗本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不是第一次抛尸至此。钱俊后悔自己勒索了他,各自回家后,他甚至都不敢去酒店的厕所取钱,他怕罗本最终会猜到自己身上,而杀人灭口。

当天亮时,询问罗本昨晚去向的警察敲响钱俊的房门时,惶惶中的钱俊,将树林中埋藏两具女尸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并不知道,除了罗本,他还揭发了另一起凶杀案,而那位凶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隐藏的尸体,是被如此奇特的方式所发现。

然而等待钱俊的不会是协助破案的奖金,而是刘英谋杀男友一案的深入审问,只是所有事情全部空口无凭,没有足够证据。倒是落案孔西东为真凶,证据确凿,反正他再多背上一条人命,没人会介意,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他比所有死者更可悲。

但在这个悲剧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让人不堪忍受,如夜色般的黑色压在每个人心头,沉重而又迷茫。

π

每一起事件,每一个人,被一条无形的锁链串联在一起,它们的交汇形成了无解的圆,只是某个细节,就决定了下一个人的命运。

假设,这只是假设。田一鸣没有在飞机上邂逅黄小朵,或许不会让刘英心生骗保的杀意,钱俊便不会为了钱,费劲心思的潜入酒店,那也就不会认识罗本。罗本也就没有杀死黄小朵的机会,孔西东埋藏女友尸体的地点也不会被发现。而钱俊的失误导致田一鸣提早回家,使得刘英亲手杀死了他。于是引申出刘英去孔西东家设计陷害他的阴谋,令孔西东赶走了事先安排的不在场证人邬芳,直接导致邬芳去找了蔡亮,留下了网络记录,被警察带回了警局,当邬芳说出孔西东的不在场证明时,却让他有了两个矛盾的女证人。

不管是不是坏运气的一天,这一连串如蝴蝶效应般的遭遇,就足以让人唏嘘人生,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命运。

命运不常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它更像新娘手里的捧花,你不知道它会落在谁的手上。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