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异化者

这小子果然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屈锋收起手机,郁闷地嘟囔了一句。不过幸好杨明最终良心发现,还是告诉了自己准确的离开时间,否则真算是功亏一篑了。屈锋看了一下机场电子表的时间,决定先去卫生间好好乔装打扮一下。

他瞅准了服务生都从休息室离开、去贵宾室送咖啡的时机,偷偷溜进去拿走了一件墙上备用的外套。送咖啡时总会不小心洒到身上,所以服务生会多准备几件衣服。然后他迅速拐进角落里的卫生间,把自己皱巴巴、脏兮兮的外套换了下来,先藏进洗手台下面的角落里。屈锋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杨明刚才那么惊讶了。他冲着镜子里沧桑疲惫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这副模样称不上什么落魄的孤胆英雄,真的更像是亡命天涯的逃犯。而真正的逃犯说不定现在正西装革履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呢,命运可真是讽刺。

屈锋又把脸简单地洗了一下,换上了偷来的外套,才觉得有些底气,敢推开贵宾室的门了。他轻轻推开了样式贵气的大门,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他本来以为是和大厅一样一排排的沙发,结果里面是分成了一个个隔间。不过根据“ua”的提示,他很快找到了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贵宾候机室。但是贵宾室也有好几个,要怎么确定那个人在哪个房间呢?

为了避免被服务生怀疑,屈锋只好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在过道里徘徊。这时他突然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个房间内探出身来,把咖啡杯交还给服务生,还询问了服务生一些信息。那个经常上电视新闻的身影太容易被认出来了,他就是鸿远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余浩辰。为了调查肖云虎的事件,屈锋曾经跟他打过交道。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首席执行官的高材生,在回答警方询问时滴水不漏,给屈锋留下来深刻的印象。既然彼此都认识,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就在服务生转身离开后,屈锋就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了余浩辰不耐烦的声音:“刚说过,不需要服务了,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文件,需要董事长亲自查收。”屈锋从包里拿出来便签纸,撕下来一张,用笔在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然后从微微打开的房门的缝隙中递了过去。余浩辰连房门都不让他进,态度真是十分傲慢,或许也是因为里面的人真是十分重要。

余浩辰让助理去门口拿东西,自己还忙着整理会议的发言稿。他发现助理只是把一张便签纸放在了桌子上,疑惑地抬起头查看。“这什么意思?谁送来的?”余浩辰突然觉得不对劲,送东西的人怎么会知道董事长在这儿?这次出国可是秘密的行动,连美国主办方收到的代表团名单上都没有写董事长的名字。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给旁边的保镖一个眼神,三个身强力壮的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立刻在屏风前面站成一排,伟岸的身躯构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堵墙。虽然坐飞机不能带枪,但这些人的身手足以让任何有枪的人都不敢近身。

余浩辰捏着便签纸,小心翼翼地走近门口,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我呼叫机场保安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

屈锋整理了下衣服,不屑地笑了一下说道:“辰总,才一个月没见,就不认得我了?你怕什么呢?我身上又没有枪,我只不过想跟董事长聊几句话。”

余浩辰把门慢慢拉开,一看到那个犀利的眼神,心中就不免有些慌乱,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故作镇定地说道:“屈警官,你也是要出国考察吗?不过你好像走错候机室了吧。”

屈锋毫不畏惧地用手抵着门,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优秀的刑警,总是闻着犯罪的气味来的。这里就有一些,你闻到了吗?”屈锋欣赏着余浩辰紧张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让你给董事长的东西,他看到了吗?他那么喜欢委派家政员工,没理由拒绝啊?”

余浩辰愤怒地说道:“屈警官,我再次提醒你注意说话的场合。如果你的病还没好的话,拜托你去别的地方发疯。”

屈锋也用阴狠的眼光看着他说道:“没想到日理万机的辰总,还知道我得的这一点儿小病啊。既然你也知道我是个病人,就麻烦你不要刺激我,乖乖地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否则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还在这儿跟我拽什么?”余浩辰失控地大声喊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他立刻想把门用力关上,完全不顾自己商界精英的形象,表情狰狞地威胁道,“赶紧滚!否则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屈锋用胳膊奋力地抵住门,像余浩辰这种终日养尊处优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是使些蛮劲,屈锋轻易就找到他手劲虚弱的空当,朝着门用力地踹了一脚,直接在把门踹开的同时,让门后的余浩辰跌倒在地上。屈锋身手矫健地进门,把门用力地关上,然后对冲上前来的保镖们说道:“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初次见面就这么兴师动众,看来辰总迟迟不放我进来,是自己在屋里习武防身呢。回警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对那儿比你们还熟呢,哦对了,你们还没去过警局吧?要不要跟我走一趟啊?”

眼看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屏风后却传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有什么事要通知我啊,屈警官?”

余浩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地说道:“属下自会处理这件事的,不用您费心了,你们几个还愣在那儿干什么?把他给我打出去!”

三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看了看屏风后面,又看了看余浩辰,不知道该怎么做。屈锋悠闲地拿出了便签纸,重新写了一张,说道:“看到没有,辰总?他们都比你更有眼力见儿。真纳闷你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我说过了,我只是想和董事长聊几句,你非要弄得大家都这么尴尬。我一个人来,又没有枪,我能干出来什么事呢?您说对吗,董事长?”屈锋把便签纸给了其中一位保镖,然后指了指屏风后面。

保镖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就走过去把便签纸递到了后面。屈锋注意到,董事长极其注意自己的隐私,现在屋里的所有人都无权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屈锋伸开了手,示意保镖可以检查自己是否带枪。

便签纸上只有一行字:欣悦家政服务公司。董事长把便签纸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缓缓说道:“屈警官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我想我的公司并不需要这样的服务。”

“可是有人需要,不是吗?要不然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去火车站的电话亭里,为他们送上这些温馨的服务呢?”屈锋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在公寓里留下一些你的公司特别的白色产品,真是很贴心啊!”

屏风后的男人攥紧了拳头,嘴角有了一些抽动,冷笑着说道:“屈警官的笑话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哦?那我得想想,说些什么才能让您笑得出来。”屈锋抱着胳膊,慢慢走近屏风,旁边的彪形大汉都警惕地看着他,身后的余浩辰咬牙切齿地看着屈锋,只等着董事长下令就要把他撕碎,“啊呀!我差点儿忘了,尊夫人刚刚过世三天,您怎么能有心情听我讲笑话呢?真是太失礼了,抱歉抱歉!”

董事长挺直了后背,从真皮沙发上慢慢起身,面对着屏风站着,凝视着背后窥探了他秘密的对手。

屈锋感到屏风后的人移动了位置,正对着自己,于是他也放下了手,正对着对手说道:“虽然分开了这么多年,您和尊夫人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但是您也应该想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吧,毕竟她的保险受益人可是您啊。”屈锋停顿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道,“您的公司里还用桶装水吗?我这个问题可能又有些失礼了,毕竟像您这样的身份,咖啡都一定得是自带现磨的,”屈锋瞄了一眼屋内茶几上还没收起来的便携型现磨咖啡机,继续说道,“不知道蓝山咖啡的味道和乙醚比起来,哪个更让人沉醉呢?”

董事长愤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了,于是厉声说道:“屈警官真是富贵闲人,我实在没有时间奉陪了,你还是另找个地方讲你的故事去吧。”

听到董事长逐客的命令,余浩辰立刻阴狠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还不把这个乱叫的疯狗给我打出去!”

保镖们迅速靠拢过来,屈锋立即转身,背对着屏风说道:“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在没得到答案之前就不会轻易地回去!余浩辰,你一个堂堂金融系的高材生,却在公司里扮演一个没有实权的挂名木偶,这种滋味没有比当一条流浪狗更舒服吧?”

“快把他抓起来!快!”余浩辰尖利地大叫,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优雅风度。贵宾室的尊贵包间拥有最佳的隔音效果,所以外面的人根本不会觉察到里面发生的争斗。屈锋早就预料到自己的试探不会那么顺利,他也知道自己孤身行动非常危险,但是董事长马上就要坐飞机潜逃了,他为了阻止这一切,只能孤注一掷地这么做了!既然人人都认为我的创伤应激障碍还没有好,我就彻底失控一次吧!

左边的保镖率先发起了攻击,他魁梧的身材一看就是擒拿格斗的好手。屈锋要的就是他猛力地冲自己踢过来,他敏捷地闪过了他的扫堂腿,然后又抵挡了右边的人挥来的拳头,身体迅速向后移动,离屏风更近了一些。右边的保镖块头更大,像是学柔道的,他看出来屈锋想要接近屏风后的人,于是冲上前来想要把屈锋摔倒。屈锋就是要借他的力量,在大块头抓住了屈锋的腰后,屈锋自己先往后倒去,并拉拽着大块头的胳膊,让他使不出力气来。

哗啦一下,木制的雕花屏风就这样被他们俩压垮了!屈锋用力地把大块头推到了一边,不顾自己后背的剧痛,挣扎着向躲藏起来的男人爬去。三名保镖一开始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抓住了屈锋的双手双腿,把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屈锋不死心地向沙发那边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从沙发后面的阴影中站起身来,慌张地用口罩挡住自己的脸。他哑着嗓子,颤抖着用手指着屈锋说道:“把他带出去处理掉,越快越好!”

5 匍匐之救

杨明在家里收拾好了行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叹了口气。在给屈锋发出短信后,他还是怕引火烧身,决定借口出差,离开j城暂避风头。他十分了解屈锋,虽然屈锋铁了心一个人去机场追捕,但这次行动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一旦他被那个人发现,立刻就能查出是自己向他通风报信的,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马上离开。

杨明还想过就这样算了,不告诉屈锋准确的时间,和赵局长一样让这件事不了了之。他这一小时回到报社大楼里,把爆料新闻写完,还监督了今天早报的出样,想用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忘掉面对的困境,但是心情却越来越烦躁。他现在有大把吸引人眼球的素材可以写,贩毒、谋杀、骗保、财务危机,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能成为霸屏的头条。但是他汗流浃背、废寝忘食地堆砌这些长篇大论,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创作欲吗?还是像策划一个完美的广告文案一样,瞄准了目标读者对症下药呢?他面对着不断闪烁的电脑屏幕,越来越坐立不安。最终,他只能匆匆地把自己的新闻草稿在系统里提交上去,连题目都没有起,就慌里慌张地回家了。

在家里他喝了整整一瓶啤酒,才给屈锋发出了短信。然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拨通了屈锋的办公电话,希望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几个就跟着他们走吧。”小赵把韦烁、贺彬和程潭都押到了警局,这才听说所有案子都交给其他人负责了。自己忙活了一夜,也该换班回去休息了。他正收拾桌上的材料时,电话突然响了,“喂?找哪位?”说完这句话,小赵才反应过来,这个是屈队长的座机,他立刻压低声音问道,“是屈队吗?”

“我是他的一个线人,屈队长让我给他回个电话。怎么,他现在不在吗?”杨明疑惑地问道。

“我想你得试着用其他方式联系他了。”小赵看了一眼桌上的警官证和配枪,“他暂时停职了。”

“出了什么事吗?”杨明觉得接电话的警察好像和屈锋的感情不错,于是试探着说道,“你是哪位警官?我觉得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你叫我小赵就好了。我刚把嫌犯带回警局,也是才知道的消息。说是赵局长下令不让我们再参与调查了。”小赵回答道。

“你一直全程参与调查了吗?”杨明急切地问道,他突然想出了一个既能确保屈锋安全,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方法,他立刻说道,“我想要你转告屈队长的线报就是,你们一直追查的幕后指使者就在c城的机场,他即将搭乘八点的飞机去美国了。”

小赵吃了一惊,环顾了周围的情况,问道:“你确定吗?可是现在我联系不上屈队长,该怎么办呢?”

“你有没有其他信任的同事?或者是能帮得上忙的人?你们行动一定要快,还有不到一小时了!”杨明故意着急地大喊道。

“我知道了,我会找到人立刻行动的。”小赵抬头寻找其他人的身影,最后补上一句,“你能确保自身的安全吗?需要我的协助吗?”

“我会立刻离开j城的。不用担心我,你们的行动一定要迅速!”杨明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拿起行李走出了家门。自己只能尽力帮到这儿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赵挂了电话,立刻慌张地出门寻找其他人。可惜自己同组的人早就换班离开了,赵局长的人已经严密封锁了审讯室,自己根本不能靠近。就在这时,他听到审讯室那边传来了争吵声。刑警一定是先提审韦烁,贺彬和程潭虽然隐藏了证物,但毕竟从现在的线索来看,只是绑架案的受害人,所以他们在审讯室的外面等候,争吵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你们凭什么审我?”贺彬愤怒地喊道,“我被人注射了致幻剂,差点儿死了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女朋友差点儿被那个流氓害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难道法律对制止犯罪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只能在一切都完事了之后整一些马后炮吗?”

贺彬不管程潭的阻拦,拼命地大吵大嚷:“我们是发现了那把刀,没有及时交上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们去现场搜查时,怎么没找到呢?普通市民协助了警方办案,没有功劳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把我们当作嫌疑犯抓起来吗?我申请见我的律师!”

贺彬本以为跟着那个警察回到警局,把刀交上去、情况说清楚就没事了,没想到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刑警牢牢困在审讯室的门口动弹不得。他原本就担心事情败露,林若英会因此坐牢,如今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只能大吵大嚷来发泄心中的不安。

小赵知道程潭自从再次回到医院后,就一直协助屈锋的调查,于是他灵机一动,凑上前说道:“审讯重地,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大声喧哗?”他向把守的刑警说道,“这两个人是我带来的,他们只是协助调查的市民,在我那边做个笔录就行了。”

警察看了一眼小赵,知道他一向是老实巴交的人,于是摆了摆手说道:“你早说啊!这个人吵得我耳朵都疼了。要是你那边还有用的话,赶紧把他们带走。”于是小赵向程潭使了个眼色,程潭明白他是想帮自己脱身,于是赶紧拉着骂骂咧咧的贺彬走了。

贺彬对把自己带来警局的小赵没有什么好感,更是对程潭的袖手旁观十分厌恶,他甩开了程潭的手,想要自己离开警局回家。小赵急忙低声对他说道:“到办公室来一下,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贺彬疑惑地看着他,不情愿地走进了办公室。小赵立刻把门关上,快速地说道:“屈队长出事了!现在只能靠你们了!”

程潭刚才就在纳闷为什么没有看到屈锋,他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需要我们怎么做?”

小赵搓了一下手,心急如焚地说道:“刚才有个线人说,幕后操控者就在c城的机场。可是屈队长被停职了,其他人也都回家了,我知道不应该把外人牵扯进来,但是我看你之前一直帮屈队长查案,或许你愿意帮我一下。”小赵喘了口气,看着贺彬说道,“跟你的案子也有关系啊!陷害你的人虽然抓到了,但是只承认他们有聚众吸毒罪,就不继续追查真正的指使者了!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贺彬本来就压不住火气,一听到这句话更是像点燃了煤气罐,愤怒地大吼道:“我就说你们都是些吃干饭的!真正的大鱼你们不敢碰,就只会拣些小虾米耀武扬威!刚才你说那个王八蛋在机场,是吗?老子现在就去把他给拎回来,也让他残一条腿!”

“就等你这句话呢!”程潭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贺彬勉强保持的直立姿势。程潭知道贺彬就是小孩气脾气,表面上虚张声势装得很凶,实际上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我的摩托车扔在高速路上了,你的警车还能开吗?”程潭问小赵。

“我听他们说,已经把北山庙门口的几辆摩托车给弄回来了。那几辆车都是被改装过的,速度比警车还要快。”小赵犹豫地说道,“不过每辆车只有一个头盔,有点儿危险。”

“只要你能把车开出来,我没什么好怕的。”贺彬突然觉得这次行动是一种很有趣的冒险,不由得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变得兴奋起来。

“我带你一辆,赵警官一辆,咱们赶紧出发吧。”程潭说道,“需要多长时间?”

“骑摩托车三十分钟就够了,跟我来。”小赵领着他们出门,从另一侧楼梯下楼,审讯室门口的刑警百无聊赖地守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来到了停车场,看到被扔在角落里的摩托车,小赵和程潭挑选了合适的车,就立刻跨了上去,从警局的后门呼啸驶出。摩托车的引擎声隆隆作响,很快就惊动了负责看管赃物的警察。他刚刚给同事带早餐回来,听到后门传来的车声,立刻用对讲机向上级反映:“有人开着摩托车走了!请求追捕!”

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的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地不断变换着位置。程潭把头盔让给了贺彬,自己紧闭着嘴抵挡着疾风。贺彬回头看了一下,忐忑地说道:“就这样开出来了,他们会不会追来啊?”

小赵大声说道:“管不了这么多了,你的腿受伤了,专心坐稳吧!”

一路上非常顺利,他们果然很快就到了机场。c城的机场修在东北郊区,离j城的西南部很近,所以两个城市共用一个机场更方便,就没有再修新的了。三人跳下了摩托,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候机大厅。

“快看!那趟八点的航班马上就要登机了!”贺彬指着大屏幕喊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停下来?”

“去机场广播室!”程潭和小赵同时大声说道,程潭看了一下贺彬,对他说道:“你先去贵宾室,尽量拖延他们的时间。”

贺彬的腿不能快速奔跑,但是乘坐电梯去二楼贵宾室还是可以的。他立刻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去,刚上楼想要查看情况,只见贵宾室大门外面围了很多人,有一名保安警惕地看着他,厉声问道:“什么人?”贺彬只好装傻充愣地问道:“卫生间在哪儿?”

保安不耐烦地指向一边,说道:“不会自己看吗?不是头等舱的,赶紧离开这一层!”

贺彬唯唯诺诺地答应着,闪进了卫生间。保安正和贵宾室里的人激烈地争吵着,贺彬觉得在卫生间里也不失为一个监视的好地点,突然他好像听到了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不由得想起了大殿中惊悚的一幕,立刻毛骨悚然,惊骇地喊道:“什么东西?出来!”

他拖着自己的腿,慢慢挪向里面的隔间。“有人吗?”二层的卫生间本来就很少有人使用,地面还很整洁,在弥漫的清洁剂气味中隐约混有血腥的气息。这一晚噩梦般的经历,让贺彬对这种气息格外的敏感。他立刻慌乱地挨个推开隔间的门查看,左侧的门刚被推开,他就去推右侧的门,像是在玩一种新颖的打地鼠游戏。贺彬气喘吁吁地跑动,每发现一个空无一人的隔间,心里的恐惧就增加一分。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个隔间,那是角落里的杂物间,通常是用来堆放清洁用具的。

他克制着狂乱的心跳,试探着推了一下这个门。

没有反应。血腥的气味更重了。

贺彬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再次推门,这时他才意识到,门是无法在外面锁上的,一定是有人在里面用东西抵住了门!贺彬打量了下隔断门,他对这种装修材料非常熟悉,它不过是一种普通的板材而已,想要破门而入,只需要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可以了——用力地一脚踹开!可是现在他一只腿受伤了,想要用另一只腿踹门,又可能会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后退了几步,扶着旁边的窗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他听到广播中传来这样的消息:“尊敬的乘客,很抱歉地通知您,您所乘坐的ua226航班,因为突发情况,暂停登机,所有乘客在候机室等待检查。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他们成功了!贺彬兴奋地抬起头,又重新看向关着的门。

没有人能赶来帮我,只能靠自己了!贺彬估算了一下自己所站的位置和门之间的距离,然后手扶着窗台,尽量靠近门口。如果他抓紧窗台,靠着手臂支撑的力量,像功夫片中一样飞身凌空一脚,或许能一下子踹开隔断门,至少能凭借身体下落的力量撞开门!但是这样做太冒险了,他也可能在踹门的一瞬间把另一条腿也弄断了!

自己犹豫不决的时间越长,里面那个人的生命就会越快地流逝。贺彬咬紧牙关,狠了心,像刚才在脑中计算好的那样,手支撑着窗台,冲着那扇门用力一踹!然后在倒地的同时,奋力地把门往里推!

终于,抵着门的拖把向一侧倒下去了。贺彬费力地往里面爬去,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浓重的血腥气味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贺彬一边爬一边努力让自己慢慢起身,他把男人翻转过来,顿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屈警官!”贺彬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吓得哭出来了,他慌张地拍打着屈锋的脸,然后环顾四周,寻找警察受伤的原因。一旁的大水桶里泛着红色的光芒,边缘还留有斑斑血迹。屈锋一定是被猛击了头部之后,又被人按到这个水桶中,受伤的程度虽不致死,但是却足够在水桶里慢慢窒息而死。究竟是什么人对他抱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贺彬先扶着隔断间的墙,让自己慢慢站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踹门的脚有些轻微的扭伤,但没什么大碍。不过要想把屈锋从这里直接救走就不太可能了,贺彬身上又没有手机。所以贺彬只能拽着屈锋的腿,把他慢慢挪出了隔断间,然后扶着他的头,把他摆成了坐着的姿势。

贺彬发现了屈锋衬衫里面的暗格,找到了他的录音笔。然后他又搜索卫生间的其他地方,发现了屈锋之前藏起来的外套,里面有他的手机。这两样东西肯定非常重要,里面应该是有罪犯的调查记录。贺彬小心地把它们放到了身上,然后凑近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争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保安进入贵宾室,好像是在查找什么东西。看来小赵已经开始行动了。贺彬拿出屈锋的手机,找到小赵的电话,立刻拨出了号码。

“喂?屈队长,刚才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你到底在哪儿?”背景音十分嘈杂,听起来好像是很多人正在大声地抱怨。

“我是贺彬。”贺彬知道小赵一定会特别惊讶,但是他一口气说道,“屈队长受伤了,在二层贵宾区的卫生间里。你们那边怎么样?”

“出什么事了?我让程潭去接应你!”小赵一听屈锋也在这儿,一下子就慌了,“我正在挨个排查乘客,得想个办法把那个人扣下来。乘客已经强烈不满,快要和我们发生冲突了!”

“他们出手伤人,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我在这里还找到了一支录音笔,肯定也能派上用场!”贺彬盯着门口,急切地说道。

挂了电话后,贺彬开始仔细查看屈锋手机里的内容。他发现屈锋把笔记本上的所有内容都拍了下来,并且全部上传到了网盘里。贺彬不敢回头看角落里已毫无生气的刑警,他一定是预知了自己必然遭到的厄运,所以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贺彬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红着眼眶,登录了微博小号,没有犹豫地点下了发布的按钮。

6 去邪归正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在卫生间的门口停了下来。程潭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喊道:“怎么样了?”他看到贺彬神情萎靡地坐在地上,抱着手机发呆。

“太可怕了……”贺彬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

程潭蹲下身,扯出了他怀中的手机,翻看了几张照片,然后向里面张望,说道:“你做得很好,屈锋在哪儿,还有的救吗?”

贺彬绝望地摇了摇头,继续用梦游一般的嗓音说道:“没救了,没救了,全都完了,全都完了……”

程潭懒得再理会他,赶紧向里面跑去,很快就找到了面无血色的刑警。他把手搭在屈锋的脉搏上,又听了一下他的心跳,虽然很微弱,但还是一息尚存的。程潭立刻用手机拨打了机场医务室的电话:“二层男卫生间有伤员,需要担架和心脏起搏器!”然后他看了一眼贺彬,补充说道,“两副担架!对,两名伤员情况都不太好!”

程潭把窗户拉开了一些,让更多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然后一边走回贺彬的身旁,一边翻看手机,对于藏毒案他是基本了解的,他需要快速理解的是关于杀人案的调查记录。程潭蹲下身推了推贺彬,问道:“一会儿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你刚才还找到什么?”

贺彬还陷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程潭只好摸索他的身上,找到了录音笔。他立刻打开录音笔,屈锋在进入贵宾室后发生的事情清晰可闻,如在眼前。贺彬也回过神来,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么说,差点儿把我害死的罪犯也是他指使的?”

“害你是意外,他真正杀掉的人是董事长的妻子。”程潭纠正他的说法。贺彬急忙辩解道:“我听懂了!我的意思是,他竟然委派一名杀手去杀自己的妻子,就为了骗保险金?他的公司每个季度的营业额都远远超过了那个数了!”

“他真正做的生意可不止需要那么点儿钱。那本来就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违法生意,只要中间出了一丝差错,就会万劫不复。他的妻子可能原本就对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或者是知道太多他的秘密,如果她的死,既能为他消除了隐患,又能给他带来巨额的利益,又为什么不去做呢?”程潭冷静地分析道。

“那这个肖云虎又是怎么回事?”贺彬疑惑地问道,“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保险受益人写上自己老板的名字吧?”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公司的资金链出现问题,随便找的替罪羊而已。我想他肯定也有什么把柄掌握在老板手里。”程潭挥了下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是怎么让他认罪!从这份录音中也完全没有指控他的直接证据!”

“我还是觉得奇怪,以他的权势和地位,想要这些人不再开口说话,肯定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会想到找一个陌生人去做呢?怎么能确保这个人一定可靠、不会出卖他呢?”贺彬突然盯着程潭说道:“你为什么看到这些事一点儿都不害怕呢?在医院里你做的事情,咱们俩还没完呢。我看你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还是别鼓捣你的计算机了,做个杀手可能更适合你。”

“你现在可以回医院继续胡思乱想了,然后等着我回来和你分出高下吧。”程潭看到医务室的人抬着担架进来了,连忙告诉他们把屈锋和贺彬抬走,尽量轻手轻脚行动,避免再次弄伤他们。

“这些证据可都是我发现的!你小子不要把所有功劳都记在自己身上!”贺彬在担架上不死心地喊道,“你一定要抓到那个人,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程潭尽量平静地目送着他们被抬走,然后松了口气,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表面上做着受人尊敬的职业,实际上却掌控着罪恶的帝国,在价格极其昂贵的西装革履的掩饰下,这些人腐朽的灵魂却永远不会被人们怀疑。人们只能接受罪大恶极的罪犯是穷困潦倒的社会底层、从没受过教育的混沌无知、受到邪教思想蛊惑的走火入魔。而媒体也只热衷于报道罪犯饱受虐待的童年阴影、没有人关心爱护的孤僻自闭、贫富差距带来的经济压力和性压抑。

人们从来不曾反省,对罪恶的渴望以及肆无忌惮地藐视规则,和一个人的教育背景、经济能力、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关系。恶之花就像是冬眠蛰伏的小兽,它每时每刻都在接受消极情绪的滋养,它在每个人的心中蠢蠢欲动,在每个条件允许又不会有其他人干涉的时刻窃窃私语:

杀了她吧,你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让他当个替罪羊吧,你就不用担心事情会败露;

去制造个假新闻吧,你就可以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栽赃陷害对手吧,你就能得到最抢手的地皮;

贿赂调查的人吧,你就能掩盖所有的秘密。

而这一切都不用你亲自动手,只要注意消除掉所有网络和电子通信设备上的痕迹,所有的恶行都会像香烟云雾一样,飘散无形。

不过就像烟味会附着在衣物上一样,罪行也一定会在一些地方留下痕迹。而程潭恰好知道找到这个痕迹的方法。

只是如果要当众揭穿这个秘密,就会引火烧身,把自己也带入泥沼。程潭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和手机,感到自己内心的恶魔开始窃窃私语了:

把这两样东西扔到马桶里冲掉,再过上十五分钟,机场的骚乱平息了,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没有人能够抓到罪犯,也没有人能知道你这几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程潭跟随着内心的声音,一步步走到了隔间的外面。他拿着东西的手颤抖着,像是握着一个会把自己毁灭的定时炸弹,内心的恶魔还在继续循循善诱:对,就是这样,再近一点儿,把盖子掀起来,把它们都扔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程潭的手已经打开了隔间门,掀起来盖子了,这时他突然听到咯噔一下的声音,惊得他汗毛直竖。原来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灌进卫生间,不知道吹动了哪扇开着的隔间门。程潭感受着风中还残留的血腥气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既然可以允许自己扔掉这两样东西,刚才在医院里为什么要拦着贺彬扔掉那把刀呢?在面对别人的事情时总是能义正词严地讲出一番大道理,为什么面对自己时可以用不同的标准呢?是和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相比,教育别人更容易一些吗?

程潭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东西,反复地深吸气和呼气,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一把推开隔间的门,朝着贵宾室跑去。

长时间的禁止登机早已在里面引发了骚乱,只听见乘客和保安激烈地争吵:“我是和美国的客户谈生意去的,一单生意几百万美元呢,你们耽误得起吗?你们说要搜查,查出什么了吗?不能因为个别贼眉鼠眼的人,耽误大家的时间啊!”

“对啊!快点儿登机,要不就给我们双倍赔偿!”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有钱的人总是认为自己的时间最宝贵,他们匆匆忙忙、分秒必争,觉得停下来和别人打个招呼都会影响他们判断股价的走势。而没钱的人对时间的流逝并不在意,他们更关心能否用两小时把价格砍得更低一些。但无论什么阶层的人,他们辛辛苦苦节省下来的时间,多半用在了无聊的娱乐活动上。程潭来之前就知道,一定要最先稳住的就是头等舱的乘客,他们的抗议会最激烈,但之后他们就会认为徒劳无功,专心地又去忙别的事情去了。而此刻经济舱的乘客,应该还安心地在大厅里玩手机呢。

小赵忙乱地维持着秩序,企图稳住局面,但似乎有几个乘客极度不配合。程潭快速走到他身边,对他说道:“先不用管无关的人,鸿远集团董事长的房间里有人出来吗?”

小赵看见程潭就像看到救星一般,他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扇门,说道:“基本上所有人都配合调查了,就只有那个房间没有人出来。他们说董事长的身体不舒服,有什么问题吗?”

“他才是我们要找的人!快想个办法让他现身!”程潭急切地说道。

小赵只好对保安吩咐道:“先稳住这些乘客,告诉他们可以提前登机了。”保安组织乘客排好队,贵宾室的骚乱渐渐平息了。程潭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人悄悄接近那个紧闭的房间。

程潭向小赵使了个眼神,小赵就在那个人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把他扑倒在地上,小赵还想要从门里进去时,程潭却死死按住地上的人,对小赵大声喊道:“不用进去了,就是他!”

小赵没有反应过来,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矮小黑瘦,穿着最廉价的黑色西服套装,还戴着口罩,即使没有看到他的脸,也能猜到他的模样一定十分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本来想质疑程潭的判断,但是看到从屋内跑出来的三名彪形大汉,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掏出身上的枪,指着他们说道:“警察办案,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程潭接过小赵扔过来的手铐,不费任何力气就把男人铐了起来,然后把他一下子扯起来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不是吗?你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混在人群里登机的,非要自作聪明还想溜回房间拿东西,我想你沾上了血迹的西装外套,应该还在房间里吧?”

男人拧紧了眉毛,恶狠狠地盯着程潭。程潭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不对!你想提醒我说错了,是吗?擦不掉血迹的是你手上的名牌手表吧?”

男人的眼神一亮,然后迅速地黯淡了下去。程潭押着他向出口走去,小赵也已经组织起保安把有关嫌犯都一并带走了。程潭在男人耳边低声说道:“虽然你想等到律师来了再说话,但是我有办法让你心服口服。”

他们走到机场外面时,追踪他们的警车也已经到了。赶来的警察看到他们押着罪犯走出来,都一脸的错愕。

“情况就是这样。”程潭在审讯室里陈述道,“三年前,我和同学自主创业办了一个网络公司。但是很快就因为经验不足,公司即将倒闭。就在这时,有一个客户在网上联系我说,如果帮他建立一个网站,就可以给我一大笔酬金。当时钱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就帮他做了。他当时对我说要建的是一个类似于搜索合适职位的招聘网站,而后来我才发现,网站上发布的职位其实都是招募杀手的。”

“也就是说,这个非法的网站是你创立的?你后来有继续参与这个网站的运营吗?”小赵飞快地记录着。

“我发现这个网站有问题后,就退出了这件事。但是我一直怕出什么事情,所以我设置了一个监控的程序。”程潭下定了决心,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坦白,“这个网站越做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选择这个网站,当然是为了更高的隐私安全性。但是我安装的程序会记录下来所有在这个网站上注册和发布任务的人。”

小赵眼神一亮,兴奋地说道:“如果你能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说不定你能减轻一些刑罚。”

“没有用了,就在半年前,我的程序被他们雇用的黑客发现了,已经被清除了。不过董事长雇凶杀人的记录是在一个月内,我还是可以通过黑进网站查到的。”程潭叹了口气说道,“我怕他们找到我,于是变卖了公司回到了j城。我在这儿又接了一个新的项目,为一个网站拍摄恶作剧视频,他们会发布到网上获取点击率。”

“有那么多人喜欢看无聊的恶作剧视频吗?”小赵疑惑地问道。

程潭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恶作剧视频擦着情色的边儿,就会有非常多的人想看了。《震惊!一男二女竟然在深夜的宾馆里做出这种事……》,这种标题的新闻,赵警官也会想点进去看一下吧?”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在蹲点无聊的时候,也会点进去这种哗众取宠的新闻看两眼,因为看这种东西可以不用脑子。

“当然,他们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在获得高点击率的同时,也会给你的电脑、手机偷偷安上了不可告人的小程序。”程潭耸了下肩说道,“毕竟我也算有前科的人了,对这种套路总是很熟悉的。我猜想,看过这个视频的人,就相当于给自己的个人信息开了一扇窗,方便他们轻松地伸进屋里拿走想要的东西。”

“你明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是去拍视频了?”小赵气愤地说道,他现在有点儿担心自己前些天看过这样的新闻后,网上银行的密码有没有泄露出去。

“我刚才说过了,我承担所有的责任,绝不辩解。”程潭缓缓说道,“我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无话可说。我现在确实很后悔。”

小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收好了记事本,准备把程潭带出去,然后想了想,说道:“我会帮你去看看那个女孩的。”

“我无法面对她。”程潭低声说道,“不过她也有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我能见见屈锋吗?”

“屈队长……头部严重受伤,情况难测。你有什么事想告诉他的吗?”小赵哽咽着说道。

“我只想当面谢谢他没有揭穿我。我猜,他在找我查案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和杀手雇用网站的关系。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这样一张照片,拍的是笔记本上的一行记录:程潭,计算机系高才生,职业经历空白(犯罪网站)。

我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删掉了这张照片。

但我最终还是选择说出了一切。

我不想再后悔一次了。”

可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法说清,还有好多隐藏的罪恶没有被连根拔起,如果屈锋还醒着的话,他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他一定相信罪恶有终结的一天。

他的愿望会实现吗?

程潭不太确定,他慢慢地起身离开。

希望可以确定。

尾声

一、微博热搜#鸿远贩毒#

@小木一林 鸿远集团实际上是贩毒窝点!董事长妻子死亡真相大公开!多图速看!

回复(28941条),转发(35613次),点赞(55492次):

@陈夏 啊!这么劲爆!转转转!!

@不三不四 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好东西!这么爆出来担心博主安全!

@李狗嗨 这个黑心企业应该倒闭!人肉起来!

二、《从座上宾到阶下囚,鸿远集团董事长的双面人生》(j城日报社)

……本报讯,迫于网络舆论的巨大压力,鸿远集团董事长贩毒一案今日终于进入取证调查程序。多笔账面资金去向不明、庞大的地下贩毒网络,这一切都是怎样掩人耳目地进行的?记者杨明从现场发来报道……

三、《壮志未酬,英魂永在》(j城电视台新闻联播)

今日,英勇殉职的刑警屈锋的追悼会,在市民大厅内举行。众多市民参加,向心目中的英雄表达哀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四、《个人信息全部泄露!这样的视频你还敢点进去吗?》(微信公众号“j城网警”)

……据知情人士程某供述,网上流传的小视频大多捆绑了能盗取个人信息的木马程序,一旦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点进去看一眼,殊不知就在这一瞬间,你的个人信息就被盗走了。……

……网警君在此再次提醒各位,不要被标题党所迷惑,也不要尝试点开有着不良信息暗示的视频,点开虽容易,一看毁所有啊!

五、《别开生面的监狱婚礼》(j城新闻在线)

……新郎单膝跪地,说出爱的誓言,新娘泣不成声,含泪点头答应。这一幕温馨浪漫的场景,不是在婚宴上,而是发生在女子监狱中!记者采访了新娘林某,她说……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命悬一线/叶上秋著.--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9

isbn978-7-5594-2104-3

1.1命…2.1叶…3.1长篇小说-中国-当代4.1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104353号

书  名命悬一线

作  者叶上秋

策划出品惊池文化

出 品 人王肃超 李 格

责任编辑姚丽

责任监制刘巍江伟明

出版发行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社地址南京市中央路165号,邮编:210009

出版社网址

印     刷三河市金泰源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880毫米×1230毫米1/32

字     数208千字

印     张9.5

版     次2018年9月第1版 2018年9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isbn978-7-5594-2104-3

定     价4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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