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你看我多么机智!早就觉得前台那小子眼睛老乱瞟,说不定看上我了呢!”徐洁自恋地把视频又放了一遍,“没想到我这么上相,阿文,谢谢你哦!老稀罕你了!”说着,冲电脑旁的少年抛了一个媚眼。
“我只管拍外面的,里面的可跟我没关系。可我看,里面的拍砸了。”阿文耸耸肩说道。他的鼠标被徐洁抢去了,只能闪到一旁,右手无意识地还在桌面上敲击着,手腕处露出花样复杂的文身。
“我可是按你所说的买了全套装备,再说哥的iphone拍摄效果能差吗?”贺彬不满地站起身说道。为了拍好,他的双腿都蹲麻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演砸了,是吗?老娘是在用灵魂演戏,你要觉着不好,你自己去演啊!youcanyouup,你要是扮成站街女,看有没有人稀罕搭理你!”徐洁一肚子的怨气都向贺彬撒去,为了挤进牛仔短裤,她都两天没吃鸡腿了。为了自己的腿就放弃了别人的腿,真是得不偿失!
“你还冲我吼上了!我刚才就没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把推开那个男的。我们至于啥也没拍着吗?忙活了一晚上都让你给祸害了!”贺彬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视频中,男人被推得差点儿撞到卫生间的门上,正好把贺彬的镜头给挡了,只拍到了一片漆黑,这视频怕是不能用了。
“哦?刚才没好意思说,现在怎么就好意思说了?要不是我推开那个色狼,小英就要被他摸着了!你个大老爷们,让女朋友干这个,我都没骂你变态,你反倒赖上我了!”徐洁继续开炮,要将贺彬轰得体无完肤,“老娘我还不演了,爱咋咋地!”
“小洁,昨天……谢谢你,还是怪我没经验,选错了人。程潭,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肯定能成功的。”林若英及时控制了战火的蔓延,她心里暗自叫苦,如果徐洁退出,她再去哪儿找一个信得过的帮手?如果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昨晚的男人确实性格有点儿急躁,她应该看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故,怎么能去怨别人呢?
坐在沙发上的程潭示意处在斗鸡状态的贺彬、徐洁二人坐下冷静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确实是我们前期准备得不够。我应该指导你们如何挑选猎物。毕竟这才是狩猎成功的关键。”
听到程潭的话,林若英、徐洁都在沙发上找到了舒适的位置,重新坐下来,聚精会神地洗耳恭听。贺彬倚靠在墙上,手里仍然拿着易拉罐,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
“第一种是身穿西服独自晚归的男人。这种人一般是来j城出差的,在客户那儿喝酒打牌回来。阿英可以向他借手机打电话,以此为借口搭讪。如果觉得性格比较没主见、容易被说服,就趁机提出要求,一般是不会被拒绝的。”程潭伸出一只手指说道。
“若英,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衣冠禽兽。只要换了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忘了家里还有老婆等着呢。”贺彬鄙夷地插嘴评价,又喝了一口酒。
“我怎么觉得这种人和你很有共同语言啊?”徐洁抓住机会又反呛贺彬一下,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第二种,”程潭不得不提高声调,盖过他们一触即发的战势,“深夜喝醉的单身男子。这是最容易碰到的类型,但是切忌招惹已经烂醉如泥的酒鬼,也不要妄想能从一大帮酒徒中单独截获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对我们来说只是更大的麻烦,而独自微醺的人往往是暗怀心事,面对热情的诱惑,通常更难以拒绝。”
“哼,一个人还能傻呵呵喝那么多,不是情圣就是饭桶!”徐洁瞟了正在喝酒的贺彬一眼。
“你!”贺彬气得又站起来想大吼,但看到林若英警告的眼神,只能悻悻地忍了下去。
“当然,为了我们最终的效果,最好还是能找到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这种人也不难识别,”程潭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下关子,然后说道:“我让阿文特意挑选的这条宾馆街,虽然位置偏僻,但附近却有不少地下赌场、麻将馆、串店和网吧。深夜还在街头东张西望、四处闲晃的人,肯定是耐不住寂寞的老手。这时候,阿英知道该怎么做吗?”
林若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扭着腰走到阿文身边,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把手轻轻搭在阿文的肩膀上,富有暗示性地缓缓轻抚着,同时向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娇柔地说道:“一起玩吗?”
墙边的贺彬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易拉罐,徐洁却大声拍手叫好,阿文则不自然地红了耳朵。
程潭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补充说道:“但这种人有一些危险,但愿我们不要碰到……”
“你放心,若英,我会保护你的!”贺彬抬起了手发誓。
“切!先保护好你自己吧!你躲在卫生间里不要让人发现才好!”徐洁又对他的话补了一刀。
这次贺彬终于忍不住了:“我可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在订宾馆前我就已经派人对各种房型都考察了一遍。你放心,我借口要租用会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我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间多了一块空间,卫生间里放了一个比较大的浴缸,我和程潭都躲在里面还绰绰有余,而且,”贺彬也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看没有人表现出迫切想知道的表情,他只好无奈地继续说道,“在这次碰头之前,我又买了一批好货——针孔摄像头!在今晚行动之前,我就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安好,到时候我们就不用举着手机,按按遥控器就可以了,我也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保护若英上了!”贺彬在滔滔不绝的“演讲”后,还不忘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啊?你连这个都买了,真变态,你千万不要想着偷拍到我上厕所,想都不要想!”徐洁嫌恶地背转过身,背对着贺彬坐着。
“针孔摄像头只需要藏到房间的隐蔽地方,就能自行拍摄,到时候再回收就是了,确实很方便。你怎么不想着把我的摄像机也换了啊?”阿文倒是很赞许贺彬的做法。
“外面的光线太昏暗,针孔摄像头还是不太适合,你就辛苦一点儿吧。你可以先行返回,结束后我们再在网吧汇合。”程潭说道。“当然,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和贺彬都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但在外面时,阿英还是得一个人面对,要量力而行,找准目标,把握好时机。”
“只有猎捕到第三种人,效果才是最逼真、最好看的。没关系,我不怕危险,我应付得来的。”林若英坚定地说道。程潭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赞许地微笑了一下。
“我在外面,也会见机行事的。”阿文也表明了态度。这一点,程潭可以放心,阿文是他的同系师弟,在编程的才能上和自己不分伯仲。而且他年纪轻,反应灵活机敏。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没什么问题了。程潭站起来环视了一下,不容置疑地说道,“那么,今晚开始新的猎捕。”
“我申请夜宵加个鸡腿,否则我不干!”徐洁突然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肚皮着想,趁机先讹诈一下。
“没问题。”程潭微笑着回答。这一次,她们能一击命中吗?上钩的愚蠢猎物,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林若英用手拨弄着头发,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深夜11:23分。小巷里早已没有路人的身影,只有路灯留下来的狭长背影。春天的晚上,即使衣衫单薄,也不会觉得冷。要不是她的任务是判断猎物,她也想像徐洁一样躲在角落里歇一会儿。宾馆的门口没有什么车,像这样的廉价旅馆,本来住宿的客人就少,即便有,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开着好车来。她要耐心等待的,是经过这个地段的潜伏在暗影中的人。在白天,他们面目模糊地隐藏于人群中,真实的身份可能是你每天见到的最容易忽略的人:沉默不语的公交车司机、便利店埋首结账的收银员、周旋于喧嚷的食客中的饭店服务员,或其他如野草般坚韧地各司其职、却被所有人视同隐形的人。而夜晚,他们终于能在麻将的嘈杂声中、在缭绕的浴室水汽中、在令人亢奋的网络游戏中,释放出压抑已久的自我,或许也期待满足心底里略显阴暗的部分。
寥寥几辆自行车孤独地停留在街边,毫无章法的摆放似乎显示了它们已经不再期盼能够被主人记起。林若英在夜风中站得时间长了,脚有点儿麻,她只能斜靠在一辆自行车旁,头还朝着有人会来的方向。酒精会让那些人暂时忘却内心的苦闷,纵情享乐会让他们飘飘欲仙,然后他们就会沿着这条小巷,浑然不觉地走进她设好的陷阱,就如迷途的小鹿一样无辜,或许也并没有无辜之处。
第三种人要怎么才能上钩呢?林若英回到家后想了一下,徐洁找来的衣服还是太招摇明显了,关键是恶作剧的最后可能不好脱身,还是越自然越好。她在衣柜中翻找了好久,终于在网店的存货中找到了合适的衣服。
她将长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只化了淡妆,白色雪纺连衣裙的长度在膝盖以上,恰到好处地显出了双腿的纤细修长。轻薄的质地又能在灯光下隐隐看到腿的轮廓,让人浮想联翩。特别是裙子有个很夸张的海军领,显得学生气十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林若英在试衣服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想道。清纯的诱惑往往才是更致命的,这就像是塞给白雪公主的那个毒苹果,看似美丽无害,却是一剑封喉。
寻常买醉的男人必然不会在意到这些,而那些色中饿狼肯定会扑向这头清纯的羔羊!可殊不知,这只羔羊早已准备好了利爪,翘首以待。到底是狼能咬断羊的咽喉,还是羊能抓破狼的嘴脸,还说不准呢。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分。
林若英在脑海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自信而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任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就在这时,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林若英眯着眼睛盯住走来的人影。在这条空荡荡的小巷中,风摇动着树叶哗哗作响,静得连狗吠都听不到,脚步声如敲击琴键般清晰可辨。来人没有匆忙地快步疾走,而是步伐不缓不急,有节奏地徐徐向前。他确实晃晃荡荡地双手揣兜信步闲游,仿佛在逛闹市的地摊一般,不时停下来东张西望。然后,还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一样,突然咯咯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摇头晃脑地唱起歌来:“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哦嘿哦嘿全都有啊,嗯……这条街上全都有啊!”
他似乎对自己的歌声十分满意,酝酿了一下,还要再创作一段,这时林若英慢慢走出来,步履款款,裙摆飘摇,路灯照出了腿的诱人轮廓。她做出一副迷途羔羊的恍惚神情,只等着饿狼上钩。
来人果然停下了歌声,摸了一下涂满发胶的头发,眯着眼睛专注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深夜突然出现的女子。“该不会碰到鬼了吧?嘿嘿,不过是鬼也要小爷我过一下手再上路啊。”男人自己嘟囔了一会儿,然后嘿嘿奸笑着凑上前去,“小丫头,这么晚了在街上等谁呢?”
林若英按捺住冷笑,装作一副受惊的娇羞模样:“啊呀!吓死人家了,你好坏啊!”然后用之前设计好的动作,先抛了个媚眼,然后轻轻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若有若无地轻抚着。男人似有所悟地坏笑起来,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盯着从天而降的纤纤玉手,仿佛发现了垂涎已久的盛宴一般,正想着用力一抓时,那只小手却又轻盈地飞走了。
“一直等不到人陪人家玩,好寂寞啊!”林若英使了一招“欲擒故纵”,然后媚态百生地按着胸口说道,刻意露出好看的锁骨。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嘻嘻笑着说道:“嘿嘿嘿……没人正好,哥陪你啊!”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想要搂住林若英的肩膀。
“太好了!可把人家等坏了!”林若英顺势倒在男人怀里,冲他的耳边吹气,柔声说道,“我们再找一个人一起玩怎么样?也不是很贵的。”
“再找一个人?”男人有点犹豫,他本以为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好事,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出。面对从未体验过的刺激,他虽然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也跃跃欲试地想开开眼界,不由得感到兴奋起来。“哈哈哈……你说的事情,哥怎么会不答应呢?都依你,”他抓紧了林若英的胳膊,捏了几下,“还有什么人,都一起上吧!”
林若英暗自嫌弃男人无礼的举动,抬起手向角落里打了个手势,等候已久的徐洁一个箭步闪了出来。
“哎呀妈呀,大哥,等你老长时间了,别在这儿磨叽了,赶紧地吧!”徐洁琢磨了半天,将她的牛仔短裤也改成了短裙,却把大腿箍得紧紧的,迈步都有点儿困难。黑色露背透视装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小号的比基尼。听林若英说要打扮得清纯些,她就特意在头上别了一个颜色特别扎眼的粉红色蝴蝶结。她就这样踩着廉价的绑带坡跟高跟鞋,举步维艰却又铿锵有力地一扭一扭地向二人快步走了过来,油了吧唧的嘴上还残留着炸鸡的残渣。
林若英没想到她偷偷跑去吃东西了,愣了一下。而靠着的男人和自己一样,都不由自主地身体变得僵硬,做出了防卫的本能反应。
徐洁可不管那个,她和昨天一样,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腰,连拖带拽地把他推进宾馆内。今天进入大堂后,她也不理会前台工作人员惊诧的目光了,她心里只想着早点把猎物带入房内,尽快结束后好把剩下没吃完的炸鸡都风卷残云地扫进肚子里。
她走得那样匆忙,连林若英都感到被她拽得有点儿步伐不稳了。林若英抬头看了看猎物,他痛苦地皱着眉头,却强忍着不大发雷霆,真是个愚不可及的人啊,就这样被内心见不得光的欲望,把自己带进了别人一早挖好的陷阱。愚蠢又无知地活着,真是可怜又可悲。就让我把你的阴暗暴露在阳光下吧。
5 阴差阳错
“来了!”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谈笑声,程潭赶紧推了一下在浴缸里睡着的贺彬。“啊?若英,别怕,我在……”贺彬迷迷糊糊地攀住浴缸的边缘,想要翻出去,被程潭一下子拉回来捂住了嘴。他这时才看到程潭用手指着卫生间外面,也听到了刷门卡的声音,顿时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掏出衣服口袋里的遥控器,检查一下设备是否都在正常运转。
“唉呀,讨厌,刚进屋你就这么心急啊!”只听见林若英撒娇地说道,把猴急的男人推开一些距离。贺彬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林若英在寻找脱身的时机。
“哥哥都盼你这么长时间了,能不急吗?好妹妹还不赶快给哥哥看看?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贺彬听着这令人作呕的话,恨不得现在就能出去痛打他一顿。程潭使了个眼色,暗示他稍安勿躁,马上就能行动了。
“人家要准备一下嘛,你转过去,不准偷看。”林若英趁机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向房间的角落。“听见没,不许偷看!”徐洁说着横在男人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哈哈……哥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欲抓故扔,对不对?没事,哥会在这里慢慢等。”说最后几个字时,男人故意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调。
林若英故意在角落里慢吞吞地翻找着包里的东西,心里想到男人急躁的丑态被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拍下来,那画面一定特别滑稽,就不由得浮上了一丝冷笑。徐洁也帮忙拖时间,冲着男人嘻嘻傻笑。
躲在浴缸内的程潭示意贺彬,最后的时刻快到了,二人一同屏住呼吸等待着,随时准备冲出去支援。
“噔噔噔噔!哥,我准备好了,来玩吧!”林若英笑语盈盈地从徐洁身后闪了出来,手上还举着一个东西。
“你干什么呢?”男人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性感内衣或工具,林若英却笑得前仰后合,只能靠在梳妆台上。她的笑容不仅是表达喜悦,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嘲讽。男人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恼怒:“你想要玩什么?”
“当然是玩这个了!”林若英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要不然你以为要玩什么?”
徐洁早已笑得弯下了腰,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大哥,等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人一起玩斗地主了!还愣着干什么呢?还用洗个澡吗?”
两个女人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男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有病啊,你们俩!”但发现自己恼火的反应只换来了她们更多的嘲笑,他才突然醒悟:原来从在门口偶遇,到含情脉脉地搂抱着进屋,都是她们一早设计好的,就是为了看我出洋相,真是太可恶了!他火冒三丈地咒骂道:“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敢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今天饶不了你们!”
“你怎么骂上人了?是你自己自愿跟我们上楼的,我们有用刀逼你吗?少在那儿吓唬人,老娘可不是吓大的!”徐洁毫不示弱地站起身回击。林若英见状忙拉住她,客客气气地说道:“我们就是想跟您开个玩笑嘛,没有别的意思。您也没有损失什么啊?我可以再送您下楼。”
“一个大男人,玩笑都开不起,呸!”徐洁真是唯恐事态不够乱,还在火上浇油。
男人本来看到林若英柔声柔气地服软,想干脆找个台阶下,哈哈一笑就赶紧走,可徐洁的这一句话,把他心里的炸药桶腾地一下全点燃了。“开玩笑?有你们这么无聊地开玩笑的吗?老子我分分钟几十万,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赔得起吗?你,我可以放过,但这个死肥婆,穿成这样恶心了我半天,还敢当面嘲笑我,我今天非弄死你!”
男人说着,上前一把扯住徐洁的头发,就要把她往柜上摔去。林若英立刻抱住徐洁的“腰”,想拖住她,只听得徐洁杀猪般的惨叫,一边叫还一边骂:“疼死我了!你把我的头发都薅掉了,你个王八蛋!我诅咒你从此不举!”她的双手还四处乱挥,有好几下还打到了林若英的头上,让她有点儿头晕眼花,渐渐站立不稳。
程潭看情势不好,立刻和贺彬从藏身处跑了出来。贺彬担心林若英的安危,早就冲上前去,一拳从背后将男人打翻在地,还要把他按在地上再踹几脚。程潭心叫不好,马上制止了贺彬继续攻击,让大家先退到一边。
程潭将男人从地上扶起来,冷静地说道:“我看你也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多有得罪,我在这儿向你道歉。我们今日就当没这回事发生,否则传出去,一个大哥被两个小妹开了个玩笑就失控打人,听起来也没面子。”
男人发现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帮手,就知道自己已中了设好的圈套。他此时心里的恐惧大过了逞强。早就听闻小宾馆里经常有潜藏的“皮客”,在女人钓来猎艳的男人后,趁机偷盗财物、敲诈勒索。自己刚刚赢的一笔钱可都放在身上,数额不小,他们如果发现了这笔钱却贪得无厌不知足,谋财害命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也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利刃,把自己放在浴缸里活体取肾,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根本无法呼救。想到这里,男人感到全身汗毛倒立,呼吸困难。
他站起身后,忍着背后的疼痛,慢慢向门口挪动,同时观察着屋内四人的反应。除了打他的男人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双拳紧握,表情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勒索钱财的意图。男人虽然心里仍然咽不下去这口恶气,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英雄尚且能屈能伸,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英雄,人家给了台阶就赶紧顺坡下驴吧。想到这儿,男人又往后退了一大步,仍然虚张声势地嚷嚷道:“哼,看来你小子也知道我的名号,反正我今晚也十分无聊,就当陪你们玩玩了。如果你们下次再落在我手里,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好过!”说着,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林若英松了一口气,幸好有人暗中埋伏着才不致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不过视频怎么办?这次又白忙活一场了吗?徐洁冲到卫生间里查看自己的头发,发现后脑勺被扯掉了一大把头发而秃了一块,禁不住放声号哭起来。
贺彬愤怒地看着程潭,表情已经显示出他的疑问:为什么要放过他?程潭只好一口气说道:“刚才我扶他起来的时候,从他被扯开的领口处看到了他锁骨上的文身。咱们j城一直有个地下帮派,我猜他可能是帮派的人。我们只是为了拍好视频,既自己觉得爽,顺便也能拿到钱,没必要和黑道扯上关系。很遗憾我们这次的视频不能用了,猎捕也最好暂停两天,大家在这两天都好好休息吧。”
那个没脑子的男人居然是黑道?林若英再次感叹自己的捕猎能力准是准了一点儿,但是很不幸地中了程潭之前欲言又止的那类人:热衷于寻欢猎艳的小混混。把他们的视频放到网上,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报复。看来这两天,她还得再好好琢磨一下行动的技巧。
贺彬沮丧地把设备都收好,放进了包里。针孔摄像头拍到的东西都会自动上传到他的手机里,外面拍摄的阿文也会把视频共享到云盘里。他们还得在房间里再待上半个小时,确定一切危险都排除,再悄悄地从宾馆溜到对面的网吧里休息。
宾馆外的街上,男人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还在亮灯的窗口,“呸”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去。
“对方已向你转账20万,请查收。”男人点击收款后,立即删除了和客户的所有微信聊天记录,并且取出手机上的卡扔进了垃圾桶里。
伸了个懒腰后,男人就顺着梯子爬到了室外。就着小溪洗了把脸。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风将连日的雾霾吹散,抹得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就像我在世界上又抹去了一个人的痕迹那样干脆利落。
人有太多的欲望,就会滋生出太多的愚蠢,可要是没有这么多蠢货,我又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赚钱呢?男人环顾了一下破败的寺庙,不觉自嘲地想着。即便是我,每天栖身于这样无人问津的修行道场,也还是有难以压抑的欲望啊!
相比于同行业的其他人来说,男人不喜欢血花四溅的场面,这可能是同他有着强烈的洁癖有关。一定要用暴力外伤才能夺人性命的方法,和毫无艺术美感的屠宰场杀猪有什么区别?一定存在毫无痕迹、干净地抹除对方的方法,这才是从事杀人职业的乐趣和意义所在。
男人还不喜欢被客户称呼为“杀手”,也基本同其他“杀手”没有任何联系。他认为自己是城市中的清洁者,负责清除掉已经毫无存在意义的人。他会慎重挑选客户,并根据每个客户的需求制定不同的清除方案。
比如这次,只不过打了几个电话、跑了几次腿,就一切都解决了。只是隐隐地,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每次我都会仔细检查一遍现场,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一定是我多心了,男人想着,决定出去走走透口气。
走出山门,沿着坡道二十分钟车程就能到达城区的西北部。虽然这段距离靠步行也能抵达,但寺庙还是杳无人迹。一是因为这儿没有可供游人参观的大佛或舍利子,二是j城的人普遍没有上香拜佛的习惯,他们只是喜欢寺庙举办庙会时贩卖的小吃而已。因此天长日久,连看庙的和尚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随之而来的是闹鬼的传闻,所以更不会有人敢接近这一带了。于是这个地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杀手最理想的栖身之所。
除了有特殊情况,男人很少开车出去。他把车藏在山门外的树林中。车是偷来的,所以也不怕被查出来。昨天因为要运那样东西回来,所以他破例开了回车,今天他还是照常步行下山。
坡道的尽头连着j城最偏僻的居住区,自然少不了麻将馆、足疗店和宾馆街。男人走过昨天扔东西的垃圾桶,满意地看到清晨的环卫车已经将垃圾清走了,唯一的证据已经被销毁了,警方只能认定是自杀。他微微笑了笑,转身向下一条街走去。突然,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出现了。
他的心突然砰砰乱跳、手心冒汗,背后也冷汗直冒。男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些是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一个人的应激反应。他就是凭着这异乎常人的第六感,才一次又一次地逃脱掉警方的追捕。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昨晚,他就是驱车来到这里,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然后顺道开车回到山上的。他确定那个时候周围没有人,只有一家宾馆还亮着灯。除非……
虽然这样做有点冒险,男人还是决定接近宾馆的工作人员打听一下。为了消除疑虑,有时候主动出击才能占得先机。男人在宾馆街附近晃荡着,耐心地等待前台的工作人员中午溜出去到附近的串店撸串。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和他前后脚进了同一家拥挤嘈杂的小店。
男人故意坐在了工作人员的旁边,抬手招呼服务员,动作迅速地点好了菜。他今天一身利落的打扮:普通的黑色圆领t恤、卡其色长裤、李宁运动鞋,胡子也刮干净了,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王龙刚看完菜单,想要招呼服务员,男人就向他打招呼说道:“哎,哥们儿,一个人哪!过来喝一杯啊!约我的人不来了,一个人整没劲呐!”
王龙看到男人点好了酒、确实无聊难耐的模样,眼前不由得一亮,没怎么犹豫就过去和他拼桌了。j城的人一向豪爽,在酒桌上新认识个把人是很正常的事。男人早就料到他不会放过和别人聊八卦的机会。
“谢了,哥们儿!服务员,把烤扇贝快点儿上来呗!”男人故意装成豪爽的样子大声嚷嚷道,然后自顾自地说道,“本来要庆祝一下厂子发工资了,结果那说好了却不来了,肯定是怕花钱被媳妇说。真没出息!看兄弟你这么精神,肯定是大厂子吧?”
“什么大厂子啊?我就是一个打杂的,每天登记一下谁住宿了。每天干一样的活儿,无聊死了。”王龙受了盛情款待,喝了两口酒,话匣子也就开了。
“管酒店的啊!不得了不得了,得赶紧给你满一杯,说不定啥时候我也能体验一下五星级酒店。”男人殷勤地奉承王龙,又给他满了一杯。
“不是啥大地方,就是这附近的一家小宾馆,每天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来住,烦都烦死了。要不是每天出来喝一顿,我都撑不过去啊。”王龙又把满满一杯一饮而尽,酒已经上头,脸开始红得像刚出锅的烤翅。
“哎?那听着有点意思啊。肯定有一些比较奇葩的客人吧。最近这几天有什么奇怪的事吗?”终于要接近靶心了,男人故作神秘又特意装成无所谓地问道。
“天天都一群神经病一样的人,我都懒得看。嗯,这么说,这几天确实挺奇怪的。”王龙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和陌生人说话也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继续说道,“我们家是很正经的,但来的人可不一定都是正经人啊。最近居然有一个男的搂两个女的进来了,大吵大嚷还被其他客人投诉,我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压低声调说道,但是仍然还有些愤怒:“昨晚我值夜班,睡了一觉后出门透口气,居然发现门口还有拿摄像机偷拍的,他那个红灯一闪一闪的,吓得我差点儿尿裤子!现在的人怎么那么无聊,在宾馆门口拍拍拍,想拍到什么?”
偷拍?对了!男人捏着酒杯,指关节都有点发白了。昨天晚上,他下车扔完东西回来后,在开走的一瞬间觉得有个亮点映在后视镜上。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路灯的反射,原来是有人在偷拍时摄像机上的闪烁灯!
那个人拍了多久?是否拍到自己扔东西的画面?
他必须找到偷拍的人,必要时将其清除!
王龙看到对面的男人突然阴沉着脸,阴森地盯着盘里的烤串,那副表情就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突然看到了鲜嫩的猎物,想要迫不及待地撕开猎物的皮肉。他感到有点儿头皮发麻,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酒后,借口还要值班赶紧离开。
男人丝毫没有理会王龙的反应,拿起桌上的签子,一下子扎在了烤带鱼的上面,将它劈成了两段。
没想到才过一天,就又要动手了。这次行动却是清除痕迹的痕迹,男人冷冷地盘算着。
6 螳螂捕蝉
下山的坡道没有路灯,男人必须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道路上。他无须抽烟提神,所以车窗关得紧紧的,反正过不了一会儿就能开到宾馆街了。自打从宾馆的工作人员嘴里套出信息后,男人连续盯梢了两天,前两天他没有开车来,是觉得麻烦。第三天他已经有些疲惫了,想着自己或许需要一些工具,才开车出来的。如果今晚能有所收获,发现偷拍者出现,就把握住时机将其打晕,把他塞进后备箱里带回去审问。
费了两天时间,他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在深夜时出现在宾馆外面,也没弄清楚偷拍者的目的。或许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但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没有什么事是碰巧出现的,如果是为了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通常行动都会有规律性,就和自己一样,从来都是干一票后休息一个月。男人相信,在干下一票之前,自己一定会抢在警方之前销毁所有痕迹。
夜晚,j城又陷入了沉睡,这一片只有一些麻将馆和足疗店还发出些微的灯光。男人驾驶的车像一头善于隐藏自己行迹的野兽,悄悄潜入了小城中。尽管男人保持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却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哈欠。
他把车慢慢停靠在宾馆旁边的树荫里,熄了火,装作停在街角的无人车辆。他紧紧盯着宾馆的入口,这里和前两天一样几乎没有什么车辆,也没有多少人经过。他突然觉得眼睛不自觉地闭了一下,怎么回事?千万不能睡着!他一向生活非常有规律,从不过度熬夜,除了有时会在深夜销毁证据,在白天基本上就可以实行全部计划了,不致突然变得非常困倦。难道最近真的过度疲劳,体力有点儿透支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继续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紧紧盯着入口。
通过宾馆工作人员的描述,他每天的晚班是从晚上六点开始。男人回想周六晚上,自己大约是在快晚上十二点时经过这里来销毁证据。他估计偷拍的人也只敢深夜出来行动,所以连续两天都是从晚上十点开始观察宾馆前面的情况,凌晨三点多再返回山上。前两天他就蜷缩在墙边的暗影中,度过寂静又煎熬的五个多小时,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吃不消的苦差,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要想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城市清除者,就要像在荒野中求生存的猎人一样甘于忍受不利的环境,始终保持极大的耐心,才能最终制伏棘手的猎物。
可第三天,他决定还是在车里盯梢。因为不知道这狡猾的猎物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出现,在这之前,自己可不能先倒下。车里的坐垫舒适温暖,让这难挨的时间也似乎变得愉快一点儿了。他惬意地换了一个姿势,趴在了方向盘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这期间他又有好几次困得直打呵欠,但稍微活动下脖颈就好了。这时,宾馆对面的网吧里突然走出来几个人,有两个女人走到了前面的路口,看不清楚模样就消失了踪影。而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手里好像拿了什么东西,慢慢走近宾馆。他戴着卫衣的兜帽,刻意隐藏面容,走近后从容地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然后缓缓走到宾馆入口旁的草丛中蹲了下来,手中的机器开始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出现了,男人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只好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不如现在就下车打晕他吧!可是刚才那两个女人去做什么了?他躲在这里到底想要拍什么?好奇心一时占了上风,才把冲动的情绪压了下去。顺着好奇的疑问继续思考,男人开始觉得他很可能有同伙躲在暗处,也不知道上次的视频是在他手里,还是在同伙手里?如果杀错了人,事情就更麻烦了,再等等看吧。男人看了一下仪表盘上的时间,马上就到午夜十二点了。这时间交汇的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
就像定好了闹钟一样,时间变换到十二点的时候,刚才和少年一同出来的两个女人突然又出现了。不过她们这次是和一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搂抱在一起走过来的。草丛中的少年立刻把摄像机对准了他们,不断地调整着焦距,似乎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车里的男人不禁冷笑起来。原来他们干的是“皮客”的勾当,怪不得弄得神神秘秘的!
在一些小城市里,一直潜伏着“皮客”这种非法职业。男人觉得从理论上来说,自己从事的行当也是不合法的,不过他认为,自己是在帮助客户实现一些凭自身能力无法办到的心愿,和“皮客”相比,还是更有技术含量,也更风光一点儿。“皮客”做的是十分猥琐龌龊的事情:和站街女合作,让她们先把满怀欲望的男人诱骗进宾馆的房间里,当他们想要为所欲为时,“皮客”突然冲进房间里勒索男人,或是干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的财物洗劫一空。被算计的男人们根本不敢反抗,即便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被偷了,也不敢报警。在生成一种欲望时,有时也同时产生了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苗条点儿的女人吸引了小混混的全部注意,而较胖的女人趴在小混混身上,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留意不到偷拍者。三个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走进宾馆里了。眼见两个女人进了宾馆,外面的少年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晃晃荡荡回网吧。看来他不是最后执行勒索或偷盗任务的人,就趁他的同伙没来之前,冲下车去把他放倒!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拉开车门,突然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看到蓝白相间的圆圈飞快地顺时针旋转。这景象让他眩晕得想吐,又令他着迷,最终他合上了双眼,得以不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歪靠在座椅上昏了过去。
“哎呀,别急嘛,等我准备一下再一起玩嘛。”林若英打掉了他搂在腰上的手,转过身从包里拿东西,而徐洁像前两次一样挡在男人面前。他也不多话纠缠,笑嘻嘻地盯着徐洁红色的蘑菇头假发。徐洁不高兴地瞪着眼睛看着他。
“哥,你先把眼睛闭上嘛,等我给你一个惊喜。”林若英的声音柔柔传来,他也听话地闭上双眼,两手还是吊儿郎当地插在裤兜里。
“噔噔噔噔!睁开眼睛,一起玩吧!”林若英得意地挥舞着扑克牌笑着。徐洁憋了好久,就等着这一时刻,又像前两次那样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她突然想到上一次那个流氓对她的嘲笑声极度不满,心里不禁又憋闷起来,我就是要笑你们这些轻易中计的人,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里有多么愚蠢!
这一次的男人却没有那么反应激烈。他睁开眼睛,看到她们放声大笑时,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被恶作剧的现实。他还想要伸手去够扑克牌,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是玩牌啊!怎么不早跟哥说呢?”
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敲门声,来者气势汹汹,还伴有类似扩音喇叭的声音:“里面的人都听好了!把门打开,双手抱在头上。再说一遍,把门打开,双手都抱在头上!现在是三楼,不要妄想跳窗逃跑!”
男人听到命令,吓得立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林若英却没有照做,她看了一下徐洁,从徐洁的神情中看出来,她也和自己一样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程潭二人也不再躲藏,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贺彬通过猫眼向门外看去,却没看到有什么人,或许他们站在了自己视线看不到的范围内。扩音喇叭却一直不依不饶地大喊着,也不怕吵醒其他的房客。
“这声音好像是警察抓捕犯人用的。这个人该不是什么逃犯吧?”林若英猜测道,徐洁吓得立刻逃向门口,离男人远远的。“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林若英看向程潭说道。
“从窗户逃跑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是冲我们来的,就只能见招拆招了。还是先把东西收拾一下,这个男的也得看好。”程潭冷静地分析道。尽管门已擂得震天响,贺彬还是把所有设备都收好了放进包里,同时余下三人密切注视着地上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发现只有自己做了投降的姿势,开始有一点儿慌乱。他装作害怕的样子,全身不停颤抖,慢慢向门口挪动,突然起身撞向林若英!
“啊!”林若英倒在地上,头撞到了衣柜上,痛得瘫在地上。男人又迅速踹了身旁的程潭一脚,然后像发疯了一样扑向门,大声喊道:“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挡在门口的徐洁想止住他的疯狂,却被他狠咬了手背一口。徐洁也痛得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男人攻击三人的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平日里训练有素。
糟了!程潭捂着腰,起身想抓住男人,可惜已经晚了。男人推开房门,就消失在门口那群人的身后。一群人拥了进来,立刻将房内的四人都按得低下身,面对面地蹲在一个角落里。
贺彬只能气愤地看着这伙人装腔作势地把房间搜查了一遍,并且把他的包没收了。“警察?不要抓我,我什么都没干,不要抓我!”徐洁带着哭腔地叫着,按着她头的人加重了手劲,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只能变成微弱的抽咽。
程潭略微抬起了头,使了个眼色给林若英,又微微摇了下头。林若英左边的额头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她忍着痛看向对面的程潭,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伙人不是真的警察。
虽然他们都身着警察的衣服,腰里别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枪,但他们的言行举止都在暴露他们的伪装:骂骂咧咧地在屋里翻箱倒柜,显然是想找什么东西。而程潭几人又不是聚众吸毒或赌博,有什么东西值得找那么久呢?这个时候如果大声呵斥他们,戳穿他们的伪装,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就人数来说,对方有五个人,看起来这回只能任人鱼肉了。只能期望他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就能放自己走。
“身上还有什么东西都交出来!”带头的男人蛮横地说道,命令手下把四人仔细地搜身。“别碰我!别碰我!”徐洁奋力地挣扎,林若英也害怕他们会对自己意图不轨,奇怪的是,他们对钱包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拿走了四个人的手机。
带头人把手机都划拉进贺彬的包里,然后从容地打了个电话:“都到手了,然后怎么办?”听到指示,他斜瞟了一下眼睛,剩下的人就押着四人离开了房间。如此大动干戈地冲进了房间,奇怪的是这一楼层其他的房客却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他们也感到恐惧,只敢躲在门后暗暗窥视,绝不敢出门多管闲事。
林若英等人都被戴上了手铐,但仍然每人都被一名壮汉抓住手臂,走楼梯下去。这样严酷的做法,让林若英开始感到有些害怕了,她觉得这些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都绑走。
带头人走到大厅时,还不忘和前台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对不住了啊,警察办案,这几个人涉嫌非法交易,得和我们回局里一趟。打扰了啊!”前台人员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们被带走。
贺彬心里暗自咒骂前台的人见死不救,他用力挣扎,无奈双臂被牢牢地箍在了身后。刚走出门外,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被麻袋从头套了下来。然后四人像垒牌一样被丢进一辆车里。坐在前排的人跟开车的说了一句:“拉去山上。”车子突然加速飞驰,贺彬蒙着头被晃得七荤八素,但还是能听清除了这辆车以外,还有好几辆摩托车在一旁随行。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刚才说话的人怎么觉得听过他的声音?
午夜时分,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只有路灯还发出幽微的光。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终于挣脱出来,车里的男人渐渐醒转过来。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还是觉得头晕难受,于是挣扎着把车窗开了个小缝儿,一丝微风让他的头脑重新运转起来。他立刻扫了一眼仪表盘,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我居然睡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咒骂了一句,试图开门时仍然感到浑身没有多少力气,但他还是用力地使双脚落地,一离开车就感觉好了很多。
在车外缓了一会儿,他就冲进街边的网吧里。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把网吧里的人都大致扫了一眼,这里都是困意疲倦的脸,没有昨晚那个少年。男人又跟老板攀谈了几句,得知昨晚包间的客人里也没有类似的人,于是他只能颓丧地走回车边,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只是随手把后门打开,想在后座找瓶水喝,却一下子发现了掉在后座过道上的东西!刚刚清醒的头脑轰地一下血气上涌,就像开了一场烟火盛宴,震惊、错愕、后悔、恼怒、气愤等情绪在脑中依次绽放,噼啪作响。他再摸了一下后座上已干的水渍,果然如此!
不行,得赶快处理掉!他环顾了一周,午夜的垃圾车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出动,况且在同一个地点丢两次太危险了。他转念一想,带在身边反而更安全,于是他把车窗都摇下来,迎着清风一路飞驰回山上。只要回到荒庙里,就都是他的世界了。
可是这一切他又想错了。刚开到山口,他就发现山门外横七竖八地停了好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面包车。难道警察已经发现我了?他想立刻掉转离开,但突然觉得自己变得过于神经质了,不由得自嘲了一下:就算有外人进到庙里,他们也找不到我的栖身之所。或许又是一帮无聊的探险者,不如悄悄地溜进去,把东西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把重要物品带走。
于是他带上工具,把车停在了之前藏匿的地方,然后从另一条小路绕到大殿的后面。他栖身的地方就在大殿的下面。这时他听到大殿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快把我们放了!钱已经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钱我们自然是要的,我们还想要……哈哈哈……”
他听到一伙人的哄笑声,忍不住从后门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的一幕吓得他立刻缩了回来:警察!一屋子的警察!他们似乎抓住了几个人正在审问,他们在我这里到底想做什么?男人头一次感到心怦怦跳个不停,刷地一下冒了一身冷汗。
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让我想个办法把你们都吓走,男人想道。他突然觉得这会是一个绝妙的恶作剧,只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幕只有自己能欣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