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班长笑道:“小冯,没想到你跟秦队长待了没多久,这旁的本事没有长,倒是学会了疑神疑鬼。不过话说回来,你想到的这些问题也不是没有道理。对了,石人沟那头的情况咋样?”
我连忙说:“刚到村口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枪声,我怕班长有危险就马不停蹄地折了回来。”
郝班长“嗯”了一声,又嘟囔道:“那个开枪的人会是谁呢?看起来他倒是并没有杀咱俩的意思……”
我焦急地说:“班长,不管这个人是谁,我觉得既然他们没有要咱俩的命,目前你我就是安全的。现在该怎么办?”
郝班长说:“咱俩先把尸首抬到一边用雪覆上,不然明天早晨路过的百姓看到,我怕再横生枝节,影响也不好。”说着他开始处理八具日本女人的尸首,一边还说,“这几天没弄别的,倒是跟尸首干上了,光往冰窟窿里就塞了有千儿八百具吧?”
我没有接郝班长的话茬,而是跟着他忙活起来。只是在抬这些尸首的时候,我发现周围散落着不少弹壳,我捡起一枚,举给郝班长看:“班长,你看着弹壳散落的位置,好像开枪的人就在这些日本女人身边,然后突然扫射……”
郝班长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日本女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都下了地狱?”
我说:“这是肯定的。如果这些女人看到有人端着机枪对着她们,换作是我,我也会下意识地跑出去几步,可是你看她们,简直就是原地不动地等死。”
郝班长说:“好啦好啦,你不要瞎琢磨了,人都已经死了,你再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用处。一会儿我跟你先去趟石人沟,弄清楚黄三的身份之后,我们立即赶回小西天山寨向秦队长报告,我想他自有论断。”
我觉得郝班长说得在理,如今被押送的日本女人已经全部遇袭身亡,也就意味着我们的任务被迫结束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秦队长交给我的第二个任务:查清黄三的来龙去脉。
我和郝班长赶紧往石人沟的方向行进,将将走出去不远,郝班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用略带犹豫的口吻对我说:“小冯,你说从前班长对你咋样?”
我被他无缘无故这么一问,不禁愣住了,我挠挠头:“班长对我没得说。刚来部队那会儿我懂得少,都是班长你照顾的。”我想了想才说,“问这个干什么?”
郝班长说:“没啥。在山寨我不是跟秦队长说了嘛,我老娘这两天可能会到部队上来找我,她年岁大了,我们娘儿俩也好几年没见过面。我想让你陪我回趟城里,哪怕去问问她来没来,我这心里也就安稳了。现在小西天山寨情况那么复杂,我怕万一秦队长弄不拢,咱的小命就搭上了。要是临死之前见不到她老人家一面,我这心里面实在不是个滋味。”
说着,郝班长叹息一声,满脸的忧心忡忡。
我本来是不想答应郝班长的,因为在山寨的时候,秦队长曾吩咐过我们不要擅自行动,但是看着郝班长满眼的恳求之色,又想到刘司令员说,不日我军就要撤出通化城,那么如果郝班长的母亲真的来了,如果他见不到郝班长,说不定再次见面又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者,郝班长毕竟是我的上级,他见母心切,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拒绝。
于是我软下心来,说:“班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陪你回城可以,但是咱们俩要始终在一起,不能离开半步,这样就算回到山寨,秦队长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总之,就是为了免去嫌疑。”
郝班长乐不可支:“这当然咧!只要你肯陪我回去,别说寸步不离,就算你让我背着你都成。咱们马上就启程,然后明天上午回来的时候再绕道石人沟。现在这黑灯瞎火的,老百姓都睡掉了,找谁打听去?”
我转念一想事实的确如此,白天毕竟方便些,夜里去不但扰民,还得跟乡亲们解释半天,弄不好再把我俩当成小西天的土匪,那就麻烦大了。这样一来,我就打定了陪郝班长回城的主意,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还是按照前几天的来路往回走。
待过了查魔坟,我突然想到秦队长的一句嘱咐,于是连忙对郝班长说:“班长,秦队长说咱们这次行动是保密的,如果你回到部队,同志们岂不是会认出你来?”
郝班长解释道:“这个我早就想好咧!咱们只要到部队接待家属处去问一下即可。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抓未落网的暴乱残余分子,乱哄哄的,谁能顾过来咱们?”郝班长说完突然“咦”了一声,他悄声地说,“小冯,这两天你跟秦队长接触得比较多,你觉得—他这个人可靠吗?”
我忙问:“班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郝班长撇了撇嘴:“我始终觉得他这个人有些不可靠。”
我见郝班长还是不信任秦队长,于是憋不住,把在城里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他,郝班长听后瞠目结舌,连连紧张起来,说道:“部队真的要撤出通化城?那样,我就更得去见一见我老娘了!”
不久之后,我们就回到了城里。沿路上我们尽量避开我军的岗哨,怕他们盘问起来横生枝节。趁着夜色我和郝班长快步来到部队驻地,驻地戒备森严,我们不得不跟门岗亮出自己的身份,并谎称是追击暴乱残余分子才晚归的。
越过门岗,郝班长心急如焚地走进部队家属接待处,向值班同志说了缘由。值班同志哗哗地翻动着来访记录,最后哈欠连天地冲着我们摇了摇头。郝班长有些不放心,索性拿起本子自己翻了起来,当确信真的没有记录时,他这才冲着值班同志说:“谢谢同志,辛苦咧!不过你能不能再回忆一下,我娘的长相很好认……”
那名值班同志说:“每天接待那么多家属,我哪里记得过来?记录上没有就是没有了。这样,一旦老人家来了,我马上通知你们,马上,这总行了吧?”
郝班长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我们又折身向城外走去。
我说:“班长,咱们去石人沟打探黄三的底细,假如他的身份是假的,你还敢去小西天山寨吗?”
郝班长听完我的话笑道:“小冯,不是我埋汰黄三,就他那个德行,整天就知道瞎说胡喷。我跟你打个赌,他如果真是奸细,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尿壶给你使咋样?”
我连忙说:“班长,你这结论不要下得太早。还记得在山寨里他和花舌子争执的时候吗,有个细节你可能没注意到,他夺枪之后拉枪栓那下非常麻利,一般的寻常百姓能有这两下子?”
郝班长撇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别忘了黄三是木帮的,那木帮虽说干的是正经买卖,手里边也是有冒烟的家伙的。再说,黄三自己不也说了吗,小西天的土匪经常过来问他们要烟抽啥的,就算没摸过枪,那也总看过吧?这就是那句老话,没杀过猪,还没听过猪哼哼?”
我知道就算再跟郝班长辩论下去最终也没有结果,索性说道:“那咱们快些赶路吧,到了石人沟问问乡亲们,一切自有分晓。”我见郝班长没有应声,气氛显得尴尬,于是开玩笑道,“到时候如果黄三真的有问题,班长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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