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的斯威夫特夫人

“那么你清楚了吧,泰迪,你实在不该惊慌失措。卡拉多斯先生会将一切弄清楚的。让我确切地告诉你,我是如何安排这事的。我敢说,你清楚保险业者都是些得意洋洋而不打算赔偿损失的人。我这是给他们做一个广告。弗雷德·菲特洛伊这样告诉我,他的父亲是成千上百家公司的董事。但是,当然,只能有计划地达成这个目标。好吧,一个月又一个月,我们曾经过着非常恐怖的日子,紧巴巴的日子。还有,每一个人,至少是我们的全部朋友,一个个看起来都是铁石心肠。我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爸爸的结婚礼物。这是他在死前一个月从维也纳寄给我的一串项链。当然,这不是一串真的项链,因为可怜的爸爸自己一直处于赤贫的边缘,但这串项链真是很好的赝品,工艺不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相信爸爸一定会送我一套银色的拭笔具,因为即使他因人们的流言蜚语而居住在国外,他的品味却依然非常高雅,心思也依然非常浪漫。你说什么,泰迪?”

“没什么,亲爱的。只不过是我的喉咙在发痒。”

“我经常戴着这条项链,成千上万的人都曾经看到过。当然,我认识的人都知道我戴的是假项链,但其他人就想当然地以为那是真的——所以我才会戴。泰迪会告诉你,我几乎是喋喋不休地胡言乱语,当一个念头闪出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很可怕了。蒂蒂——她是泰迪的堂姐,不过上了年纪啦——有一个保险箱,装满了她没戴过的珠宝,我知道其中一条项链很像我那条假项链。她就要去非洲狩猎,于是我赶到萨里地区,求她借珠宝给我参加莱斯特剧院的舞会。跳舞回来后,我给我所戴的这条项链(萨里地区堂姐的)的扣环打上标记,随后马上将它送到了公主街的卡斯菲尔德珠宝店处。我告诉卡斯菲尔德这只是人造珠宝,不过质量相当好,第二天我会取出来。当然,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随后问我,能否确认它们是人造的。我说,是的。好了,我们没有再提起它,因为我说我可怜的爸爸长期患病。唯一可以确定一件事情,是卡斯菲尔德在桌上不时地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最后,卡斯菲尔德像一只老于世故的猫头鹰,他说:‘非常高兴地恭喜你,夫人。它毫无疑问是成色非常好的孟买产的珠宝。它们显然值五千镑。’”

从这里开始,斯威夫特夫人的叙述明显进入了粗言俚语的阶段。保险对这位本身具有精确理解力的女士而言,只是一种新奇的借贷形式,她记住了弗雷德·菲特洛伊的说法——保险公司可以承受五千镑的临时损失——因此将真正的珠宝退还给了萨里地区的堂姐,而斯蒂芬妮则继续戴着她的假项链,坐待一段时间后挂失索赔。隔了一段时间,计划马上要成功的时候,保险公司突然要求全面检查,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带着令人同情的口吻,向卡拉多斯先生描绘她那疯疯癫癫的精神错乱,加上不适时地做出的愤怒和绝望姿态,简直表现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崩溃。她随后疯狂地跑到伦敦的珠宝市场寻找一个替代品——在马卡汗珠宝店。危险越来越近,越来越有必要毫不迟延地采取行动,不仅是为了防止引发保险公司的进一步好奇,而且是为了保护财产,承担他们对顽固而执拗的犹太人债主所欠下的迫在眉睫的债务。

上个星期二的晚上是合适的时间;《拉·佩西拉》上演期间的剧院是合适的地方。斯威夫特对这出戏毫无兴趣,并不希望出席,但是他粘上假胡子和他作为业余爱好者能轻易做到的其他掩饰,并占据了一个正厅前座的位置,这是一排座位最末的位置,大约位于他妻子的包厢下面。按照双方约定发出的信号,斯蒂芬妮会猛然拉开项链的钩子,而当她的身体向前倾斜的时候,那美丽的装饰品会滑下她的颈项,掉到下面。有备而来的斯威夫特会毫无困难地得到它。他会迅速往上看,确定是妻子那个包厢掉下来的,然后手拿项链,从容不迫地退席走到通道。在其他人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他已经溜出剧院。听到这里,卡拉多斯将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到男人身上。

“这个计划让你感兴趣吗,斯威夫特先生?”

“好吧,你知道,斯蒂芬妮这么聪明,我想当然地认为事情会进行得顺顺当当。”

“而在三天前,贝利策先生已经提交了关于项链的报告,报告说出现了两条不同的项链!”

“是的,”斯威夫特带着一种勉强的坦白口气承认,“我怀疑斯蒂芬妮天生的精明反而让她失败了。你知道,我亲爱的斯蒂芬妮,看来孟买的珠宝和加利福尼亚的珠宝还是存在差别的。”

“无耻的人!”女人大叫,满怀恨意地咬着她小小的牙齿,“而我们竟然还请他喝香槟哩!”

“不过没出什么事,所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斯威夫特提醒她说。

“只可惜马卡汉的项链不见了,他们暗示可能会做出各种各样的恶魔一般的勾当。”她愤怒地提醒他。

“确实,”他承认,“那就是事情的结局,卡拉多斯先生。我将尽力解释那件事情的部分情况,因为斯蒂芬妮对我的说辞似乎不够公正。”

他从椅子扶手上起身,慢慢地穿过房间,走向另一张椅子,坐在那儿。

“那个不幸的晚上,我按时去剧院——稍稍迟了一会,以至于没有人看到我就座。我犹豫了一下,随后时不时向上扫一眼,最后和她的目光相遇。这样,我知道她一切都好,我因此得出结论,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按照安排,第一幕落幕的时候,我要立即穿过剧院,站在斯蒂芬妮包厢下面的位置,卷起我的表链,让她能看到我。她的回应是会将节目单扇三下。这两个信号,绝对属于无伤大雅的举动,不过我们却能够借此向对方传达一切进展顺利的意思。

“当然,这是斯蒂芬妮的主意。在那之后,我将回到我的座位,而斯蒂芬妮会在第二幕时抓住第一个机会做她分内的商量好的事。

“然而,我们没有完成那事。第一幕的终了,一个白色的东西无声地滑下,掉到我的脚边。那个时候,我认为这是项链。随即我看到那只是一只手套——女士的手套。在我接触到它之前,直觉告诉我那是斯蒂芬妮的手套。我将它捡起,然后从容地走了出来。

“然而当我的手指向它摸去时,我摸到的却是一张纸——一张被撕碎的节目单。纸上是用铅笔写下了几个字:

“‘事情发生了意外。今晚做不了。马上回去,等我消息。尽早回去。非常担心的。—s.’”

“你现在还保存着那张纸条?”

“是的。在我另一间房的桌子上。你不介意过来看看吧?”

“请让我看看。”

斯威夫特离开了房间,斯蒂芬妮带着一种迷人的恳求姿态对卡拉多斯说:“卡拉多斯先生,你会为我们找回项链的,对吧?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只不过签署了一些文件而已,而现在马卡汉珠宝店威胁要对我们采取行动,因为我们犯了疏忽罪,把他们当成了傻瓜耍。”

“你看,”斯威夫特说道,他带着留下他妻子笔迹的纸片回来了,“除了像你这样的私人朋友,我们是不可能提交这个线索的。首先这会引发尴尬的疑问,其次这很难解释清楚。因此我只好炮制一个想象中的有贼趁我们不在时入室行窃的事件,并将项链放到后园的杜鹃花丛下,以让警察找到它。”

“越陷越深了。”卡拉多斯评论道。

“你说什么?是的。斯蒂芬妮和我最后找出来了,不是吗,亲爱的?然而,这是第一张便条;这是手套。当然我就立即回家了。这是斯蒂芬妮的策略,我一切唯她的命令是从。不到半小时后,我听到一辆摩托车停在门外的声音。随后门铃响了。

“我想,我当时说了自己单独在家。我走到门边,发现可能是有人站在那儿。他只是说:‘斯威夫特先生?’我点头之后,他交给我一封信。我在客厅里将信封撕开,读了起来。随后我进了房间,又读了一次。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t.——太可怕了。我们今晚必须推迟行事。原因我以后会解释。现在你能想象这里的情形吗?贝利策在这儿的包厢里,一位年轻的朋友请他和我们一起在萨沃伊吃晚饭。看来这人是个大人物,我猜有人想向他借钱。我不能说出来,我在颤抖。难道你不明白,他将会发现什么?马上给我送项链过来,晚饭前我可能要做一些事。我在黑暗中匆匆写了这张纸条。我让人过来拿给你。切记,不能失败。—s.’”

“真是太荒谬、太荒谬了,”斯蒂芬妮突然说道。“我从来没写过一个字。事实是,我整晚一直坐在那儿。泰迪——噢,事情真要让人发疯了!”

“我将纸条拿到自己的房间,仔细看了看,”斯威夫特平静地继续说,“就算我有理由,然而我又怎么可能怀疑呢?它看起来就像是前一条信息的延续。上面的笔迹很像是处于那个状况下的斯蒂芬妮所写的字,信封很明显属于剧院售票处,而写信的信纸本身是一张节目单——它的一个角被撕破了。我认为它也属于前面提到的那张纸的一角,因为它们很像。”这位绅士耸耸肩,从容地伸直他的腿,然后站起来穿过房间,看着窗外。“我将项链放进一个干净的小包,并交给了送信的人。”他以此作结。

卡拉多斯放下他先前曾用手指尖仔细检查过的两张纸,手里仍拿着手套。这两样东西都是这对夫妇交给他的。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是谁实施的这个计划,这个人对你们的事情一定非常清楚,不仅是你们总体的情况,还包括你们的债务相关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斯威夫特夫人。”

“正如我之前坚持的,”斯威夫特表示同意,“你听到了吗,斯蒂芬妮?”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斯蒂芬妮带着一种厌倦世事的语调说道。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绝没有这样的人。绝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地说出来。不过,让我们更深入一步,单纯地想想谁有可能获得信息。保险公司的官员怀疑这事——贝利策可能多少了解一些;借出珠宝的萨里地区的那位女士;以及那位商议过这事的菲特洛伊先生;最后,就是你的仆人们了。这些人全都是亲朋好友,或是目击者。假如贝利策先生的机要职员碰巧是你的女仆的情人,会如何?”

“他们应当不认识。”

“这个圈子很可能很小。不过,假设是这样的话,让我们想出全部可能的人选。斯威夫特夫人,现在来看看你的仆人们吧。当然,我们不是指控他们中任何一个人。”

“掌厨的是莫雷斯。星期二早上,她身上出现了流行性感冒的症状,虽然来得非常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毫不迟疑地将她送回家。我很害怕流行性感冒。还有就是弗蕾莎,她是侍候我们用餐的女仆。她为我做头发——我实际上没有女仆,你知道。”

“还有贝塔。”斯威夫特提醒道。

“哦,是的,还有贝塔。她是按日计酬的女仆,在厨房帮忙打点儿。我不认为她会做出坏事。”

“星期二晚她们全都离开了你家?”

“是的。莫雷斯回家了,因为上午厨房没有活儿做;贝塔早早离开了;弗蕾莎给我穿好衣服后,我告诉她,晚上的时候照看一下家里。”

“打那儿之后,那两张纸和手套你一直带在身上?”

“是的,在我的桌内。”

“锁上了?”

“锁了。”

“斯威夫特夫人,来看看这只手套吧,这毫无疑问是你的手套。”

“我想不是,”她答道,“我从来不认为它是我的手套。我只知道离开剧院后,我丢了一只手套,就是泰迪手上现在拿着的这只。”

“那么,这是你第一次丢失手套?”

“是的。”

“但是它有没有可能在晚上之前放错了、丢失了或是被偷了?”

“我记得我是在包厢中脱下手套的。我坐在离舞台最远的角落——当然是前排——我放在了支柱上。”

“邻座包厢的人可能在得便的时候轻易偷走其中的一只。”

“很有可能会这样。不过我们没看到邻座包厢有人。”

“我似乎记得我看到某些人缩回了手。”斯威夫特主动说。

“谢谢你,”卡拉多斯说,几乎是带着感激的目光望向他。“这是最重要的——你说你看见有人的手缩回去了。那么,来说说另一只手套吧,斯威夫特夫人。”

“手套不成对不太好吧,不是吗?”斯蒂芬妮说,“我当然戴着它回来了。我想我将它丢到了家里的某处。也许它还在这周围。我们已经糊涂了,凡事做得没头没尾。”

第二只手套在地板上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卡拉多斯接过来,和另一只并排在一起。

“我注意到,你使用了一种非常淡但是很有特色的香水,斯威夫特夫人。”他边看手套边说。

“是的。它很香,不是吗?我不知道香水名,因为它是俄罗斯产的。我在大使馆的一位朋友从圣彼得堡送给我几瓶。”

“但在星期二,你又喷了其他更香更浓烈的香水,”他继续说,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手套举高,放到自己脸前。

“是的。是桉树味的香水,味道相当浓烈,”她承认,“我只不过是用它来润湿我的手绢。”

“你有同一款式的其他手套吗?”

“我有没有?让我想一想!你是不是将它们都给了我,泰迪?”

“没有,”斯威夫特在房间的另一端答道。他懒洋洋地走到了窗口,神情超然于这边的讨论。“那不是惠斯特布尔产的吗?”他简短地加上一句。

“当然。我应该有三双这样的手套,卡拉多斯先生,因为我从来不让别人一次给我超过三双,可怜的孩子。”

“我想你是太疲劳了,斯蒂芬妮,”她丈夫提醒道。

卡拉多斯的注意力看来转到了声音上。他彬彬有礼地转向女主人。

“感谢你陪我们度过了这一段难堪的时光,斯威夫特夫人,”他说,“无论何时,我都不希望让你坐上审判席——”

“也许明天——”斯威夫特说,再次穿过房间。

“不可能。我今晚就要离城,”卡拉多斯坚定地说,“你有三双这样的手套,斯威夫特夫人。这里有一双。那么,其他两双呢?”

“有一双我还没戴过。另一双——哎呀!自从星期二以后我就没出去过!我想那一双应该在我的手套盒里。”

“我必须看一看,请给我看。”

斯威夫特张开了嘴,但当他的太太顺从地执行卡拉多斯的命令时,他急忙转过脸去,话咽在了嘴里。

“这就是第二双。”她回来了。

“卡拉多斯先生和我将在我们的房间里完成这次调查,”斯威夫特以一种相当自信的口吻提议,“我建议你躺半个小时,斯蒂芬妮,如果你不想明天神经紧张而搞坏自己身体的话。”

“你必须同意你丈夫提出的这个好主意,斯威夫特夫人,”卡拉多斯插了一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检查了第二双手套。现在,卡拉多斯将它们交回给了他们。“它们无疑是一双,”他极力压抑着兴奋说道,“我们的线索取证完毕。”

“希望你不介意,”斯威夫特抱歉地说,他将客人带到了他的吸烟室。

当两道门将他们和夫人隔开的时候,他的语调也变得兴奋起来。“斯蒂芬妮是一位神经容易紧张、行事草率的人。她健忘。今晚她将不能入睡,明天她会痛苦万分。”

卡拉多斯预言似的露齿而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相反地,我恳求你能接受我的歉意。”卡拉多斯又说,“我想,我在此能够做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这是一个秘密。”斯威夫特承认,礼貌地表示同意。

“你介意抽根烟吗?”

“谢谢。你是否看到我的车在下面?”他们互相点着了烟,站在窗前,灯光照着他们。“有一点必须顺便说一下,它可能有某些意义。”

卡拉多斯重新穿过房间,随后停了下来,捡起两张虚拟的信息。“你会留意到,这是节目单的外缘。它并不是最符合这个计划的纸张。第一页纸更适合在上面写字,但是上面显示了日期。你明白这个意思吗?节目单是之前得到的。”

“很可能。那么——”因为卡拉多斯突然停止说话,他只好静静地倾听。

“你听到有人上楼?”

“那是一般的普通楼梯。”

“斯威夫特先生,接下来的一刻钟,我不知道事情会进行到哪里。如果我的话不被打断的话,我们只有数秒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站在楼梯上的那个人是警察,他有可能穿着制服。如果他在你的门前停下——”

重重的脚步声停止了,随后传来权威的敲门声。

“等等,”卡拉多斯咕哝道,将他的手重重地放在斯威夫特颤抖的手臂上,“我能确认这个声音。”

他们听到仆人穿过大厅,门打开了。随后听到粗暴的询问声。

“苏格兰场的侦探彼德尔!”仆人们再次走出大门,走向客厅,通报情况,“你伪造事实是不对的,斯威夫特先生,你不再是自由人了。不过我还是。你还希望说些什么?”

没有时间仔细考虑了。斯威夫特事实上正处于不值得羡慕的进退失据中,他的声音几乎失去了通常的冷静沉着。

“谢谢,”他答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盖上了邮戳和写上了地址的包裹,“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这些投进黑色的邮筒里。”

“是马卡汉的项链吗?”

“是的。你刚来到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去邮寄。”

“我相信你正准备去邮寄。”

“如果你能给我五分钟——如果我还在这儿的话——”

卡拉多斯移开他的香烟盒,在它下面,一些纸放在桌上。

“我很赞同,”他表示赞成,“让我们八点半再聊。”

“我没有被捕,你清楚,卡拉多斯先生。尽管对这里的调查官做事拘泥于形式感到不满,但我猜你对此几乎不会感到惊讶。”

“我对此已经习惯,”卡拉多斯承认,“从来不会感到惊讶。”

“然而,我仍希望在你的眼中我是个出色的人。卡拉多斯先生,你将我看作是被调查的流氓,还是有悔改表现的蠢人?”

“我们的优良准则从来不对不确定的事物作出推论。”

斯威夫特做了一个温和的不耐烦的手势。

“你只给我五分钟。如果我将盒子放在你面前,卡拉多斯先生,我们不能以言语来搪塞……今天你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深入了解我们的生话方式。我毫不怀疑,你会从我们的亲戚那里搜集到我们的长期债务和信用状况,还有斯蒂芬妮的社会野心和代价高昂的声望,以及她看不到其他生存方式的非常奢侈的缺点,还有我的默许,等等。我知道,你会恰当地评估她的不负责任、神经质的性情,并且判断这种性情与我的性情发生冲突的后果。这些可能在你看来不值一提,但在社会上,我必须要对一些事伪装,我要假装我仍然爱我的太太。

“当你不再相信自己的控制力时,你不会试着去拉开一匹拴着的马。三年多以来,我试着引导斯蒂芬妮待在一个不为人注目的角落,但她越来越无法忍受。当我对她感到安心的计划有分歧时,斯蒂芬妮就会和我发生强烈的争吵。”

“那就是说,你不再爱她了?”

“也许可以这么说吧,但这是更具有说服力的表达。

“她跑到大厦的顶部——那是六楼,卡拉多斯先生,而我们在二楼——并爬上栏杆,宣称她要从楼顶跳到底层。这时我必须跟着她,把她拉回来。也许有一天,我可能会待在原地不动,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我希望你千万不要这样,”卡拉多斯严肃地说。

“不,别在意。她自己随后又会爬下来的。但是这标志着一个新的开始。通过这样的要挟,她得到我对她这个计划的默认——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我的帮助,她成不了事。但是我并没有打算让她——其实是我们自己都不要——身陷囹圄,如果我能控制得了她的话。不过,说到底,我想治愈她那愚蠢的幻觉,那就是——她认为自己很聪明。我希望她能够放弃做傻事。

“既然无法阻止她,唯有拖延她的计划。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看似互相合作,但同时又让我们卷入一个聪明的反诈骗的事件中。这种让项链真正遗失的想法可能会带来一个好的效果,她的声望会阻止她第二次犯‘偷窃’罪。这是一个肮脏的故事,卡拉多斯先生,”他总结道,“别忘了你的香烟盒。”

对他的唠叨,卡拉多斯的头像父亲般地摇着,他的善意的微笑中和了这一切。

“是的,是的,”他说,“我想我们可以对你归类,斯威夫特先生。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处理手套的?”

“那是事后的想法了。我安排了整个情节,第一张便条是由服务员带给我的。随后,在回家的路上,在我的大衣口袋里,我发现了斯蒂芬妮的一双手套,这是前一天她要我带给她的。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如果我安排以那种方式留下她的笔迹,说服力会很高。正如她所说的,旁边的包厢是空的。我只需要占据那个包厢几分钟,然后就可以平静地拿走她的一只手套。当然,这提醒了我,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但你对它们的兴趣使我相当紧张。”

卡拉多斯率直地笑了起来。然后他站定,伸出他的手。

“晚安,斯威夫特先生,”他说,带着真正的友善的表情,“让我告诉你一个贵格会sup/sup教徒的忠告:别玩第二个阴谋——不过既然你要做,不要拼凑出这样一双手套来——其中一只带有淡淡的香水味,而另一只却带有浓烈的桉树味!”

“哦!”斯威夫特说。

“太明显了。除非冒风险藏住那具有同样味道的第二双手套。只要仔细想想,你就会明白那必然意味着什么。再见。”

十二分钟以后,卡莱尔先生接到电话。

“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分,我在查林十字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在电话中说,“如果你想表现得更有本土特色,别忘记了在明天第一个邮件到达马卡汉商店前,找个借口待在店主身边。”紧跟着是诚挚的告别。

“等等,我亲爱的马科斯,请等一等。照我的理解,你的意思是说你会从多佛邮寄关于那个案子的报告给我对吗?”

“不,路易斯,”卡拉多斯带着一种暧昧的口吻说道,“我只是说我会从多佛寄给你关于那个案子的一种报告。”

(张汉辉译)

注释

指约翰·斯图尔特·弥尔,英国著名的哲学家和经济学家,十九世纪影响很大的古典自由主义者。

英国哲学家,他最著名的观点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瑞典植物学家,现代动植物分类系统的创始人。

成药,一种治头痛的泡腾盐。

原文为法语。

指佛朗斯科·维根·维多克,十九世纪传奇人物,被誉为“侦探之王”,是创立现代犯罪学和侦察术的第一个职业侦探,由他所创立和领导的法国保安部是第一个现代侦察机构,从英国的苏格兰场(即伦敦警察厅)到美国的联邦调查局,都是根据他的理论和以他领导的法国保安部为样板建立起来的。

爱伦·坡的一篇侦探小说。

宝石商所用的计量单位,等于两微克或零点零一克拉。

创立于十七世纪的英国基督教新教派别,主张和平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