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名单才刚开始,”卡拉多斯先生说,“我们要研究一下您的客户记录。”
经理奋起抗议。
“这办不到。除了我或我的代理人没人能看客户记录。这是——没有先例的。”
“这些悲剧也是没有先例的。”卡拉多斯回答。
“如果有任何困难阻碍这几位先生进行调查,我都会将此事呈报内政大臣。”教授用他铜号般响亮的声音对着天花板大声宣布。
卡拉多斯举手表示反对。
“我可以提个建议吗?”他说,“我是个盲人,如果可能的话,是否——”
“这提议很好,”经理表示同意,“但我必须请其他人退场。”
卡拉多斯听经理念诵保险柜的客户名单足有五分钟。有时他会示意停下,用指尖摸着一个签名和另一个作比较;偶尔还会对一个口令感兴趣。但直至名单结束时,他只是望着空气,脸上无迹可寻。
“非常清楚,也不可思议。”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您坚称过去六个月里是您单独主管此事?”
“今年我一天也没有离开。”
“用餐?”
“我让午饭送进来。”
“当你在里面走动时,不可能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这房间?”
“这不可能。这扇门安了强力弹簧和轻触式自动锁。它不可能一直开着,除非是故意用什么把它撑开。”
“而且,在你看来,没人曾经有机会接触到这本客户记录?”
“没有。”经理回答。
卡拉多斯站起来,戴上手套。
“那么我拒绝再进行任何调查。”他冰冷地说。
“为什么?”经理结结巴巴地说。
“因为我有理由认为您在欺骗我。”
“求您坐下来,卡拉多斯先生。当您向我提最后一个问题时,确实有件事掠过我的脑海——涉及到答案——更像是‘有’而非‘没有’,但它和您的调查无关,对这起案件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那应该由我来判断。”
“是的,卡拉多斯先生。我和我姐姐住在温德米尔公寓。几个月前她认识了一对刚搬到对面的夫妇。丈夫是个有学者气质的中年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大英博物馆里。他妻子就不同了,比他年轻、活泼、愉快得多——事实上她只是个小姑娘,是我所见过最迷人、最不矫揉造作的人之一。对此我的姐姐阿米莉亚并不同意——”
“打住!”卡拉多斯说,“一个好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迷人的年轻妻子——尽可能简短。如果有任何机会的话,这就会变成一件小事的开端。当然,她来过这儿了?”
“和她的丈夫一起,”经理很不自然地回答,“斯科特太太旅行过很多地方,无论去哪儿她都喜欢拍照。某个晚上当她知道我的工作后,就有个新奇的想法,要拍些保险库的照片加进她的收藏——真像个孩子般狂热。没有什么她不能去的理由,这地方经常被拍照作为广告宣传。”
“她来了?带着她的照相机——就在您鼻子底下?”
“我不明白您说的‘就在我鼻子底下’是什么意思。有天晚上快关门的时侯,她和她丈夫来了。当然,她带着相机——这只是件小事而已。”
“并设法单独待在这里?”
“我反对‘设法’这个字眼。这——这只是碰巧。我出去倒茶,在这过程中——”
“她单独待在这儿多长时间?”
“最多两三分钟。当我回来时她坐在我的办公桌旁。这就是我所指的。这个小淘气戴着我的眼镜,举着个大厚本。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喜欢拿我寻开心。我承认我被吓了一跳——仅仅是本能地——当我看到她拿的就是这个笔记本时,但紧接着我就看见她是倒着拿的。”
“聪明!她没能及时离开。而那个有半打特殊感光胶卷的相机已经拍到了最后几页,就在她身边!”
“那个孩子?”
“是的。她已经二十七岁,从圣彼得堡到布宜诺斯艾利斯都成功地骗过许多人。马上打电话给苏格兰场,问一下彼德尔侦探能否前来。”
经理急促地呼吸着。
“打电话叫警察将会毁了这个地方——信誉将荡然无存。没有上级的指示我不能这么做。”
“那么教授肯定会的。”
“在您来之前,我打电话给目前唯一在城里的董事,把事情告诉了他。可能现在他已经到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去董事会议室看看。”
他们去了上面那层,卡莱尔先生中途加入。
“请允许我离开一会儿。”经理说。
正在和大堂守门人就土地价值的话题进行深入讨论的帕金森走了过来。
“对不起,先生,”他报告说,“我没买到任何‘鲁伯’。那地方看起来关门了。”
“真遗憾,卡莱尔先生很想要呢。”
“请您跟我来好吗?”经理再度出现。
在董事会议室,他们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出于责任感他听从经理的请求前来,仿佛是希望被人忽略般坐在这个空房间远处的角落里。他看起来软弱无助,而他自己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真是件令人心痛的事,先生们,”他以值得信赖的口吻低声说,“我被告知您建议给苏格兰场打电话。对一个取决于公众绝对信任的机构来说,这是个毁灭性的建议。”
“这是唯一的办法。”卡拉多斯回答。
“卡拉多斯先生以办理疑难案件著称,您就不能用更好的方法处理这个问题吗?”
“这不可能。大规模的调查必须展开,每个港口都要被监视,这是警察才能做的。”他在下一句稍稍加重了语气,“而我能让警察按照正确的方式去做。”
“您会这么做的,卡拉多斯先生。”
卡拉多斯鼓励地微笑。他很清楚什么是他所提供的服务的巨大吸引力。
“这就是我的位置,”他说明,“迄今为止我的工作只是作为业余人士参与破案。以这种身份我避免了一两起犯罪,纠正了一个偶然的冤案,不时为我专业的朋友路易斯·卡莱尔提供一点服务,但没有任何理由让我无偿为一个商业公司服务。对我提供的任何信息我要求收取费用,一点儿象征性的费用,比方说,一百英镑。”
看起来董事对人性的信念仿佛遭到了打击。
“一百英镑对于这样一个小公司来说是笔很大的费用,卡拉多斯先生。”他痛苦地说。
“而且,那不包括在卡莱尔先生的专业收费里。”卡拉多斯补充道。
“那笔费用是根据任何具体义务的履行来定的吗?”经理问。
“我不介意将我取得的信息作为条件——包括可以让您和警察采取行动的一张窃贼的照片及其描述。”
两人离开商量了一会儿,随后经理回来了。
“我们同意,卡拉多斯先生,条件是两天之内这些东西要交到我们手上。如果做不到的话——”
“不行,不行!”卡莱尔先生愤慨地喊道,但卡拉多斯幽默地将他推到一旁。
“我以鼓励参与的运动精神接受这个条件——四十八小时之内可以无偿服务。当然,支票是收货即付?”
“您可以放心。”
卡拉多斯掏出他的笔记本,取出一个贴着美国邮票的信封,从中抽出一张无框照片。
“就是这张照片,”他宣布道,“这男人叫尤利西斯,这是那个丈夫。但他作为‘演员哈里’更加广为人知。您会在背面看见相关描述。”
五分钟后,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卡莱尔先生表达了他对这场交易的看法。
“你真是个十足的骗子,马科斯,”他说,“虽然是一个比较友善的骗子。但你把这些突然扔给别人,纯粹为了自娱自乐。”
“正相反,”卡拉多斯回答,“是别人突然把这些扔给我的。”
“现在说说这照片。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卡拉多斯掏出怀表摸了摸。
“现在是差三分钟十一点。我在八点二十分时收到这照片。”
“就算是这样,一个小时前你还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直到结果出现。截至经理在他的房间说出这整件事的重点之前,我还像过去一样没有肯定的结论。”
“我到现在也还是——像过去一样。”卡莱尔先生提示道。
“我就要说到了,路易斯。我会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抓住这个人的机会很大。我们知道一切,这个案子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但它是你的业务。这是给你的资料。
“那次我们偶然遇到那个‘棕发’男人,从一开始我就比你更关注他的目的和意图。当天我发了一封密码电报给纽约情报机构的皮尔森,问是否有一个类似的人——只需要负面的消息。结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人们都知道他离开了美国,是个有教养的男人,擅长乔装,胆大妄为,并且是在银行和保险库‘施工’的专家。”
“为什么是美国,马科斯?”
“我只是试试看。我认为他的母语一定是英语。聪明而富有创造力的美国让他精通正邪两道的勾当——不可拆卸锁和万能解锁器、防盗保险箱和专盗保险箱的窃贼,都来自美国。所以我做个了简单的测试。当那天我们说话时那个人恰好经过,我特意说了‘纽约’——或者更像是‘努约’——让他听见。”
“我知道,但他并没有转身或回头。”
“他很警觉,但从他的脚步里可以听出——虽然你可怜的昏花老眼看不见,路易斯——‘心理上的停顿’,大约只有五分之一秒,就像你在异国他乡听到‘伦敦’这个词的反应一样。不过,理由和原因不重要。故事梗概是这样的:
“十八个月前,‘演员哈里’成功地洗劫了位于俄亥俄州克里夫兰市的‘麦肯基与黑格斯联合公司’的办公室保险箱。他刚和一个聪明但肤浅的三流歌舞剧女演员结了婚——原籍英国——需要点儿钱去度蜜月。他得到了五百英镑,他们用这笔钱去了欧洲,在伦敦待了几个月。你可能记得那段时间康格雷夫广场的邮局发生了盗窃案。当这类英国机构大都开始注意他时,‘演员’的兴趣开始转向这个保险仓库。也许是广告宣传中隐含的挑战刺激了他,成功地劫掠在他看来是一种专业荣誉——无论如何,他大概是被这个不仅可以带来荣誉,也有丰厚收入的任务所吸引。计划的第一个部分,对这个美国最出色的犯罪‘演员’来说只是小菜一碟。那几个月他在‘保险柜’扮演了十二个不同的角色,租用了十二个不同尺寸的保险柜。同时他彻底地研究了进入这里的方法。当然,在他合法拿到这些钥匙后都进行了复制,以备使用。五把钥匙在他第一次暂住时归还;一把稍晚些,极尽歉意地用挂号邮件寄来;还有一把是通过柏林的一家大银行还的;六个月前他飞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再清理掉两把;一把他自始至终保留着;剩下两把是他开始第二次长期逗留时取得的,大约三四个月前。
“这就把我们带到这个绝妙计划的重要部分。四月份他来这儿时成功盗窃了大西洋中南邮车公司,获得了资金来源。他建了三个据点——一个是家,打着中年学者和年轻妻子的幌子,当然,就在我们那位经理朋友的对门;一个是观察点,贴满了‘渗入鲁伯,得到一切’的标语作为其存在的理由;以及另一个地方,至少有两扇通向不同街道的门的更衣室。
“大约六周前他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哈里’太太近乎荒谬地轻而易举获得客户记录本的照片。我肯定在那之前的几个星期,每个进入这地方的人都受到了监视,但照片可以让‘演员’把他的旧钥匙和那些真实的人联系起来——有他们的名字和地址、保险箱号码、口令和签名,其他的就很容易了。”
“是的,我的天,对那样的人来说只是雕虫小技,”卡莱尔先生以专业的钦佩表示同意,“他能设法制造一打机会研究受害者的声音、举止和外表。他清空了多少个保险箱?”
“我们还只能推测。我已经着手调查在周一和周二下午来的七个可疑访客,其他两个他出于某种原因放弃了,还有两个保险箱没租出去。这里有一点可以作个有趣的推测。”
“是什么,马科斯?”
“‘演员’有个同伙被称为‘软糖比利’,此外——当然,除了他的妻子——他通常不会相信任何人。但是,很明显,至少有七个人在最近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在我看来——”
“是的,马科斯。”
“我在想‘哈里’是否把这项无罪的业务委托给了我们的某家私人调查机构?”
“不太可能,”专业人士微笑着说,“这很难经得起审查。”
“哦,我不知道。如果‘哈里太太’扮成一个嫉妒的妻子或者多疑的情人,也许可以合理地——”
卡莱尔先生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我的天!”他喊道,“我记得——”
“是的,路易斯——”卡拉多斯带着笑意提示。
“我记得在彼德尔来之前我要给一个客户打电话。”卡莱尔先生得出结论,匆匆站起来。
在门口他差点儿撞上了情绪低落的董事,后者正为一起新的灾难无助地拧着双手。
“卡拉多斯先生,”这位可怜的老先生用颤抖的声音说,“卡拉多斯先生,现在又有了另一起——本杰明·甘普爵士。他坚持要见我。您不会——您不会离开我们吧?”
“我本应留守一星期,”卡拉多斯轻快地回答,“可现在我要走了。这儿有接替者。卡莱尔先生肯定会帮您的。”
他点头看着每个人的眼睛说“早上好”,以令人惊讶的方向感向外走去,让人们都忘记了他有缺陷。也许是不想再遇上德雷科特对他难为情地表示感谢,不到一分钟就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别担心,我亲爱的先生,”卡莱尔先生带着难以捉摸的满足向他的客户保证,“别担心,我会代替他的。也许我最好马上认识一下本杰明爵士。”
董事像只被逼入绝境的睡鼠sup/sup,恳求而信任地望向他。
“他现在地下室,”他低声说,“我应该在董事会议室里——如果要找我的话。”
卡莱尔先生很容易就在地下室找到了人们关注的中心。他时而滔滔不绝时而缄默无言,时而困惑时而坚定,罗哩罗嗦又暴躁易怒。他已经要求经理、鲍吉教授、德雷科特和两个部下对这个案子加以关注,将他们带进一片毫无用处的翻来覆去的混沌中。调查代理人立即被卷入这场疑问的漩涡,他在尽力安抚众人的同时也了解到了新的事实。
最新的发展是相当惊人的。不到一个小时前本杰明爵士收到了信差送来的一个包裹,里面有个本应安然存放在他保险箱里的珠宝盒。接收者匆忙打开它,难以置信的预感变成了现实。它是空的——没有珠宝。就像在一阵重击后又扎上根刺,盒子里面有张整洁的题字卡片,激动的男爵在上面读到恰如其分、当时看来更像是免费赠送的一句箴言:“不要只为自己积攒财宝——”
卡片被传了一圈,所有眼睛都在要求专家表态。
“‘虫蛀锈蚀使其腐朽,窃贼破门将其盗走’。”卡莱尔先生加重语气,“这是最重要一条的线索,本杰明爵士——”
“啊,什么?那是什么?”一个声音从大厅另一头传来,“怎么,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已经有了另一张!看看这个,先生们,看看这个。现在是什么状况?现在马上把我的保险箱给我。我得知道我能相信什么。”
那位书商暴风雨般向他们大步走来,在他们面前挥舞着和卡莱尔先生手里那张卡片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唔,在我看来这可太不寻常了,”这位先生说,比较着两张卡片,“您刚收到这张,呃……伯格先生,是吗?”
“是的,伯格——全称是‘艾斯·伯格’。感谢这位天晓得的‘哈里’。我可以足够冷静地对待经营亏损,但这——这可真是当头一击。半小时前,一个本应存在此处、就像在英国银行一样安全的信封被交到了我手里。这是什么游戏?到这儿来,约翰,赶紧带我到我的保险柜去。”
纪律和秩序在此刻荡然无存。这栋建筑物引以为傲的安全措施没人再提起。经理的声音随之和他的客户一起回响,当服务员没有马上出现时他又喊了一次。
“约翰,过来,马上带伯格先生去他的保险柜。”
“好的,先生,”烦恼的开锁服务员“心有旁骛”地赶来,解释道,“有个傻瓜以为这是行李寄存处,我正在打发——是个外国人。”
“现在别管那个了,”经理严厉地回答,“伯格先生的保险箱——○一七二四号。”
服务员和伯格先生沿着宏伟的柱廊一起离开。其他人偶尔交谈几句,就看见一个陌生人缓缓向他们走来。显然他是个典型的上了年纪的德国游客——长发,戴眼镜,冷酷的外表以及心不在焉的哲学气质。他一手拿着烟斗——像它的主人一样具有显著的日耳曼民族特征,另一只手拎着个让人发笑的毯制旅行袋sup/sup。
这个德国人压根儿没注意到这群人的魂不守舍,径直向他们走来,从中挑出经理。
“这是个保险仓库,不是吗?”sup/sup
“是的,”经理高傲地表示同意,“但刚才——”
“你的人笨得听不明白。”厚厚的镜片下,那双眼睛滑稽地皱了起来,“他把自己的事扔下不管了。现在这个豪sup/sup旅行袋——”
这个装得过满的旅行袋由于备受瞩目而进一步显示了更多的细节。一端是件法兰绒衬衫的袖子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另一端露出个古老的衣领,带着可笑的俗称“围嘴”的遮胸衬垫。难怪经理厌烦地皱起眉头。对这个“保险柜”的悲情时刻而言,不需要更多讽刺的插曲,它的声誉也已经在客户心中降到谷底了。
“是的,是的,”他低声说,想打发这个打算成为存户的人离开,“但您搞错了,这不是——”
“它是保险仓库吧?豪的。吾的旅行袋——吾打算把它存在保险柜等到吾的火车来。行不?”sup/sup
“不行不行!”sup/sup痛苦的经理几乎嘶喊起来,“走吧,先生,走吧!这不是衣帽间。约翰,带这位先生出去。”
服务员和伯格先生已经回来了。保险箱已经被打开了,结果不问自明。书商像只斗牛般晃着脑袋。
“空的,什么都没了,”他在大厅里咆哮着,“就这么被无耻小人从‘保险柜’提走了!”
在那些对这个诡计的方法和过程都一无所知的人看来,首都的金融安全似乎已经岌岌可危。一片死寂之中,他们听见地下室的大铁栅铿锵作响,那个不合时宜的异乡人离开了。然而,似乎这个早上发生的可怕事情还不够,紧接着出场的是一个短小精悍、面部轮廓鲜明、穿着牧师服的男人——在那个入侵者出去时他进来了。
“彼得逊!”教授喊道,上前迎接他。
“亲爱的鲍吉教授!”这个人回答,“您在这儿啊!刚发生了一件令人极其不安的事。我必须马上拿到我的保险箱。”他同时对着经理和教授说道:“令人极其不安,无法容忍。请把保险箱给我——是的,是的,亨利·诺克斯·彼得逊牧师。我刚才亲手收到一个盒子,一个不值钱的小盒子。但我认为是那个,是的,我确信是那个用来装某些家庭财物的盒子,而它这会儿本应在我的保险箱里。七四三六号?很可能,很可能。是的,这是我的钥匙。但令人不安的还不止这个,教授,盒子里有张——我认为对我这样一个有地位的牧师,引用《圣经》里的任何段落都是极其无礼的——唔,就是这个。‘不要只为自己积攒财宝——’关于这节,我写过的一打布道书此刻就放在我的书桌上。我非常偏爱这段不可或缺的教旨。现在却用在了我身上!这太荒谬了!”
“七四三六号,约翰。”经理疲惫而绝望地下达命令。
服务员向另一条铜墙铁壁的过道走去。在迅速转过一个拐角时他撞到了某样东西,随着一声惊呼,他向后看去。
“是那个讨厌的外国人的旧旅行袋,”他带着愤慨隔墙解释道,“他还是把它留在了这儿。”
“把它拿上楼,办完事就扔掉。”经理简短地说。
“啊,等一下,”约翰有点茫然地说,“等一下。这有点奇怪。上面贴着一个原先没有的标签——‘为什么不往里看看?’”
“‘为什么不往里看看?’”有人重复道。
“标签上是这么说的。”
又是一阵迷惑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难以捉摸的提示困扰住了。
“哦,我真笨,”伯格先生突然爆发了,“这和那句经文的性质一样!”
“天哪,但我相信你是对的,”卡莱尔先生表示同意,“哦,为什么不往里看看?”
服务员蹲下去扯住面上的扣环,拉开两个扣子。中间的拉链没拉上,一碰就开了。法兰绒衬衫、那古怪的领子和一些其他类似“盛装”的衣物被扔出来。约翰的手更深地探进去……
“演员哈里”将他的戏剧天才付诸实践,不加掩饰地,或者可以说是刻意地把他丰厚的战利品展示出来。当服务员约翰暴躁轻率地将袋子拎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倒个底朝天时,就像闯入了大盗的贼窟,或是一个冒险家梦想的实现,或是阿拉丁的山洞突然开裂,或是其他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奢侈和奇异之事——钞票飘飘洒洒落了一地;身价不菲的纸片、债券和手稿伴随着珠宝首饰和未经加工的宝石倾泻而下;一块看着大约是四磅但却有两倍那么重的黄石头砸到了彼得逊的脚趾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地跳到了墙角;当经理试图将这些东西拢到一起去时,被一把红宝石柄的小刀划伤了手腕。这个奇迹般的宝库仍在地上喧哗着,像某场盛大芭蕾的最后一幕,以一阵闪闪发亮的金雨的撒落而告终。
“我的金砂!”德雷科特喘着气说。
“天,我的五镑钞!”书商突然喊道,跳进这堆战利品里。
“我的日本债券、息票和所有一切——是的,甚至还有我那关于‘更新世洞穴人的多源婚礼习俗’的著作。啊哈哈哈!”教授以一阵大笑结束他的喧哗,目击者后来声称这位威严的科学家还单脚跳了会儿康康舞sup/sup。
“我妻子的钻石,谢天谢地!”本杰明爵士喊道,像个终于在挥舞的教鞭下逃脱的男学生。
“但这是什么意思?”彼得逊困惑地问道,“我的传家宝都在这儿——一些相当好的珍珠,我外祖父收藏的浮雕宝石和其他东西——但是谁——”
“也许这能提供某种解释,”卡莱尔先生说,跟着取下别在旅行袋内衬里的一个信封,“上面写着‘给七个富有的罪人’。我给你们念念?”
因为某种原因,回应并不是一致的,但已经足够了。卡莱尔先生打开信封。
我亲爱的朋友,你们高兴吗?这会儿快活了吧?是的,但这并非是给你们的灵魂带来重生的真正喜悦。停下吧,当你们还有时间的时候。“扔掉贪欲的重负,就算赚到全世界,却失去自己的灵魂。又有何益?”sup/sup
哦,我的朋友,你们刚经历了命悬一线的侥幸脱险。直到上周五我还将你们的财宝握在自己不虔诚的手心里,但那天我和我有罪的伴侣站在克莱芬公园,只当消遣地听一个救世军sup/sup的兄弟布道,福音突然照进了我们反叛的灵魂,之后我们就在那儿皈依了。
我们结束这个为之努力了好几个月的邪恶计划纯粹是为你们好。亲爱的朋友,虽然肉体的贪欲仍将你们与我们隔离。让这成为你们的一个教训。将你们的所有捐给穷人——最好通过救世军组织——“把你们的财富放在虫蛀、锈蚀和盗贼都不能夺走的地方吧。”sup/sup
正行善积德的,
救世军士兵哈里
再者:我最好还是告诉你们,没有什么保险柜是真正的固若金汤,虽然位于纽约二十四号西街的赛勒斯·j.考伊公司的保险仓库可能是最接近的一个。即便如此,我要全力以赴的话也能攻克——也就是说,在我有罪的日子里这是可以做到的。
“听起来附言中还有一丝本性上的犯罪意味,卡莱尔先生。”正好赶上听这封信的彼德尔侦探低声说。
(连成译)
注释
也门一港口。
位于西澳大利亚的中南部城镇,以富含金矿著称。
澳大利亚城市,西澳州的首府。
著名舞台剧,根据十八世纪伦敦一桩罪案改编。
英国地区名,在不列颠岛西南。
澳大利亚原是英国殖民地,一九○一年在六个殖民区的基础上组成澳大利亚联邦。
更新世,亦称洪积世,地质时代第四纪的早期,时间自二百万或三百万年前至一万二千年前。
外形似鼠科的啮齿动物,多数种类的尾巴像松鼠,体型较小,因有冬眠习性而得名。
用毛毯做的旅行袋,在十九世纪被广泛使用。
原文为德文。
指其发音稍有不准,将“好”说成“豪”。
原文为德文。
原文为德语“nein,nein!”,为“否定、拒绝”之意。
始于法国红灯区的女子踢腿舞。
出自《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八章第三十六节。
救世军是一个成立于一八六五年的基督教教派,以街头布道和慈善活动、社会服务著称,其国际总部位于英国伦敦。
出自《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