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站在长春宫门前,听到里面有急促而隐忍的脚步声,分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为了九皇子容旭,这些日子对于长春宫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司徒岸出来的速度比顾长明想的要快些,他的脸色惨白如雪,仿若是刚经历过一场殊死大战。顾长明锐利的目光一扫,见到其长衣底下有大摊的血迹。司徒岸知道藏不过去,低低叹了口气道:“我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太后以为把你找来会有办法再拖一阵子。”
“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皇子,值得太后如此耗尽心血?”顾长明简单明了地说了这句,“太后还是想要见我?”
“里面一片狼藉,请顾公子再稍等片刻。”司徒岸平时也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但此时他在顾长明面前流露出不忍的神情,想必是刚才进去看到的画面已经超越了他心里能够接受的程度。
“这一晚上,长春宫死了多少人?”顾长明本来可以不问的,正如柳竹雪说的,他们几个都不喜欢司徒岸为人处世的手段,他这样一问,可以说是故意刺激一下司徒岸。
果不其然,司徒岸单手按压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面突然闯进了两个手持钝器的小人,肆无忌惮地砍杀,虽然不见血却疼得要人命:“顾公子,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顾长明欣赏着司徒岸面上流露出来的怒气,这表明刚才那一问果然有效地刺激了司徒岸,算是为柳竹雪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我并没有觉得实话实说是愚蠢的行径,如果从一开始九皇子失控的时候,你不隐瞒,而是对皇上禀明,我相信皇上会给你一条更好的出路。”
司徒岸的脸色忽白忽红,这个顾长明太会看穿别人的心思了,几乎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眼睛。司徒岸突然变得全身不自在,但他又必须在这里把守,生怕长春宫发生的异变被其他人发现,闯出更大的祸端。
“顾公子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今晚之后长春宫中会大换血。宫中素来如此,少几个人有谁敢过问?难道为了多管闲事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司徒岸想用这话把顾长明的嘴给严严实实地堵上,省得他再说出什么让人心生不悦的言语。
没想到,顾长明仰起脸冲着司徒岸微微一笑道:“那可糟糕了,我正是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随即顾长明只当身边的司徒岸不存在,从其身边径直走过,直闯长春宫。
司徒岸没想到他如此大胆,长明公子如何?前提刑官家的长子又如何?在太后面前依然是个平头百姓,一没有功勋,二没有官职。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罔顾太后的威严,他真的是不怕死吗?
大桶大桶的井水被源源不断地打上来,有十几个宫人在用力洗刷着青玉石板铺成的地面,而井水倒下去,流淌出来的水始终带着淡淡的红色。
顾长明往内里走,他算准了司徒岸绝对不敢示警。要知道一旦宫中侍卫听闻示警赶过来,或许能把顾长明就地捉拿,但长春宫里的秘密恐怕也会保不住。
所以等到顾长明站在太后面前,司徒岸都没有及时赶过来护驾。太后见到顾长明,脸上并没有显出吃惊的神情,本来就是她想要见一见顾长明,才让司徒岸去请人的。
顾长明见到太后,才知道自己一路进来的那些想法可能都错了。太后周身没有半点儿戾气,反而被浓浓的哀伤包裹着。上次相见时,太后虽然为了九皇子之事来回奔波有些疲累,却绝对不是眼前这个苍老到脱相的老妇人模样。
“顾长明,你来了。”太后一开口,嗓子嘶哑而粗粝,像是被砂石打磨过,又像是痛哭过一场还没有完全复原。
“司徒岸,你出去把守着长春宫的宫门,除了长春宫中的人,其他无论是谁都不许踏入半步,便是皇上来了,你也要想办法给推出去。”太后的双眼看着顾长明,“哀家与顾公子有些话要说,你去吧。”
顾长明跟随在太后身后,偌大的长春宫,冷清到太后身边居然连一个宫人都没有,还是说人都被太后遣了出去,和刚才的司徒岸一样?
“哀家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总是在想哀家最初的那个决定是不是正确。容旭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哀家因为不想失去儿子,所以做错了更多的事情。今天晚上,哀家实在不能一错再错了。”太后的脚步停留在一幅巨大的帘幕之前,“顾公子,你自己走过去撩开帘子看一看,那里面有你想要追寻的真相。”
顾长明没有犹疑,走上前去,手臂一伸把帘幕拉开。幕后是一张床榻,容旭挺身平躺在上面,毫无声息。
再往前走两步,顾长明看到容旭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不仅仅是因为变成了尸体。他见过太多的尸体,知道会产生这种效果的就是死者生前流光了身体内所有的鲜血。
想到这里,顾长明用指甲在容旭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处,刺破一道伤口。容旭死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体内的鲜血不至于这么快完全凝固,而伤口中除了露出更加惨白的皮肉,一滴血都没有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