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没想到她如此大胆,敢用双手来抓他的衣袖,正要抽回来,小凤凰的纤腰一扭,转了个半圈,两人差点儿眼对眼、鼻对鼻。
小凤凰忽然对着顾长明的脖子吹了口气:“就是这样,那是师门独有的粉尘,一吹就会落下生根,水洗不去。我这么做没有恶意的,你相信我。”
顾长明连退三步,确认站在安全的位置后,冷冷地看着她:“小葫芦帮了我些忙,我要是此时赶你走,就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们在另一边住,你住这里。”顾长明指着前面的偏僻小院,“我会嘱咐下人为你准备三餐,以及洗漱用的冷热水,如果还有其他的要求,你可以提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住在这么个角落里,看不见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也看不到我在做什么?”小凤凰看看小院子,再看看顾长明,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伤的小鹿。
“我从来不受人威胁,如果当真是我所需,你可以提出条件,我来判断合不合适。”顾长明根本不相信小凤凰手里有什么,这女贼是个口是心非的骗子。
小凤凰脸色变了又变,纵然是嬉皮笑脸惯了也经不起顾长明如此挖苦。她咬了咬嘴唇,知道解释都是多余的,暂且留下再从长计议。
顾长明见她终于服软,不再满嘴胡说八道了,便稍稍一点头径直离开了。
等到他走过转角,影子都看不见了,小凤凰才敢破口大骂:“顾长明,你浑蛋,你浑蛋!”
谁料得,顾长明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回来:“还真不是。”
柳竹雪和戴果子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专等着顾长明解释。
“这个小凤凰是自己摸上门来的,我虽然答应让她暂时住在这里,但你们对她一定要有戒备之心。她无缘无故地黏着我们,肯定有她的原因。她对我说了一个非常像真话的假话,说是有人在追杀她,不得已的情况下,住在顾家不失为一个安全周到的好选择。”顾长明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你从哪里看出有破绽的?”柳竹雪同样好奇起来,“我听着没有毛病,为了躲避强大的敌人,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戴果子的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柳竹雪的左右,他懂得察言观色,连忙说道:“柳姑娘,你虽然家中出现变故,却不要急于对往后何去何从下定论。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了。”
道理柳竹雪都懂,也明白眼前两个人确实是为她好:“那我再给自己一段时间。”
“一年,给你一年时间,要是到时你还想出家,我和顾长明都绝对不会拦着你。”戴果子说得斩钉截铁,“我肯定是要跟着他一年光景的,你要是愿意就同我们一起。你要是不愿意,大江南北走一圈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不想一个人走,让我再考虑一下。”柳竹雪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忽而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应该是从挺远的地方传来的,即便她听得不太真切,可那种绝望与痛苦,也能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肯定是出事了。
“我们过去看看。”顾长明在前面带路,三人刚跑到院门口,小凤凰居然也到了。戴果子心底默默念叨,这是惯偷,所以多大的庭院都难不倒她。
顾家院门出去是条平日里特别清静的巷子,顾武铎上任提刑司后,在开封府购置了宅院,一住二十余年,算是有些根底的。左邻右舍都知道这是顾大人的家宅,更有人说住在顾家附近能够辟邪,附近的宅院千金难求。
顾武铎在任的时候,有个“鬼见愁”的绰号,一般人从不会在顾家门口多做停留。顾长明走出来,一眼望过去没有半个人影,哭声在更远处。他边往前走,边给身后人留话:“大概在前面拐角,我先过去看看。”
等他走到巷子口,果不其然有个妇人蹲在墙脚哭得撕心裂肺,一手抠在墙缝中,五根手指都抓出血来却似没有丝毫的痛觉,口中模糊地唤道:“大宝,大宝,我的孩子。”
“大婶,大婶。”顾长明喊了两声,妇人没有丝毫反应,只会重复那两句话,顾长明依然耐心地问道,“大婶,你的孩子是病了,还是走丢了?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办法。”
“怎么回事?”柳竹雪赶上来,一见墙缝里都是血,再看妇人形容枯槁,若不是心中太痛,十指连心怎么会没有感觉?她家中正逢变故,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大婶,我先扶你起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仿若是涓涓细流,从伤口处流淌而过,缓解了大婶的痛楚。大婶强忍着止住哭泣,嗓子都是哑的:“我有个六岁的儿子大宝,已经走失三天了。”
“孩子不见了,你有没有报官?”柳竹雪留了个心眼儿,看对方手指上的伤口都是真的,此刻还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