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受人之托

顾长明落地后,换成用手臂挟制柳竹雪,将融雪剑换到另一只手,以狂风扫落叶的功力把墙根蹲点儿的几个官差都制伏了。他无意伤人,或是用融雪剑的剑柄将对方敲晕,或是直接刺伤对方的腿,迫使对方不能追击。

“一直退,不要停留。”顾长明的双眼紧紧盯着院墙,明明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为什么他依然有芒刺在背的感觉?那个司徒岸隔着一道墙依然能够给他强者的威压。顾长明飞快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戴果子,果子武功不高,反而没什么感觉,比他还显得轻松些。

“差不多了,先把柳姑娘放了,你也把手上的伤包扎止血一下。”戴果子看不出顾长明到底在手心划了多深的伤口,然而鲜血淋漓一路没有停下来。这人……这人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在那些坏人眼中是个鬼见愁了。

柳竹雪苦笑了下,顾长明已然松开手臂,显然是感觉到危机已经过去。她抬眼看看顾长明:“顾公子,刚才有没有那种高手在暗处窥视,随时会把我们击杀的感觉?”

她形容得很好,顾长明有个疑惑需要柳竹雪来解开:“司徒岸的确是不敢伤你,才暂时放过我的。他忌讳的不是柳少尹,是谁?”

柳竹雪脸色煞白,血色迅速褪去,整个人仿佛都摇摇欲坠了一样:“顾公子,果子,你们是否相信我?我不能说。你们让我再离开一次,请顾公子说一个碰头的地方,你们在那里等我。”

“我们不能让你再次涉险。”顾长明直接否决,柳竹雪这样子会被拖下水,还是那种灭顶之灾。

柳竹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明明那么疲倦却又明艳若花:“我回自己的家怎么会是涉险呢?顾公子太小看我了。”

“你是说要回去找柳少尹商议?”顾长明对她的这个决定倒是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了。柳竹雪有一句话是对的,她回自己家是最安全的,何况她根本什么都没做,连那些官差都对她视而不见。

“是,我要告诉父亲,这些天我都和你还有果子在一起,再不济还有孙友祥孙大人这个证人。父亲要是再不相信,我倒是想去找包大人来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断案的?!”柳竹雪的一双眼越来越亮,连带着把自己都给说服了。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顾长明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说放柳竹雪回去,她应该可以说服柳致远的;另一个声音却说她在柳致远身边太危险了,不如三个人先离开开封府。这两个声音来来回回地拉扯,顾长明感觉眼角不住地跳。

柳竹雪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父亲的性格很固执,一开始肯定不愿意听我为你开解,我需要两天时间,不,应该是三天。你们能躲三天不被找到吗?”

顾长明的脸上此时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连小葫芦都能做到的事情,你还怀疑我做不到吗?既然三天后碰面,就在普法寺好不好?”

柳竹雪知道普法寺在哪里,那里的确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她看向戴果子:“果子,帮顾公子止血,我先走了。”

等顾长明和戴果子两人到了普法寺,夕阳已西下,余晖正好照映在普法寺的门匾上,仿佛三个字都镀了一层金光。站在门匾之下,微微仰头的顾长明,同样被这层金光温和地浸染着,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连眉眼都是流光溢彩的。

“果子,我自小与普法寺有缘,它会保佑我们渡过这次难关的。”顾长明长腿一迈,大步走进了寺院。

一路被追赶的戾气在走进普法寺的瞬间,仿若被洗涤一空。戴果子以前不信这些,普法寺也不是规模很大的寺院,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闻到淡淡的香火气,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看向身边的顾长明,看到他倦怠的脸上开出的笑容:“你说这里和你很有渊源?”

“我生下来时有先天不足之症,当时开封府的名医都说我活不过三岁。祖母不忍见我夭折,便把我送到了普法寺中。一鸣大师看了我以后,给我取了长明的名字,又让我在寺中客房住了几天,便让祖母带着我回去了。”顾长明的目光停留在院中一棵古树上,树冠坠满白色的小花,随风摇摆,“祖母归家后直到过世,坚持茹素,都是为了我。

“先跟我进去走走。”顾长明没有正面回答戴果子的问题,似乎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别看寺院不大,山后的风景很好。”

顾长明推开客房的门:“一人一张床,自己挑水喝。”

戴果子站在窗边,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你是不是经常来?”

“差不多每年都会来,有时候案子陷入纠结深处也会来,有时候心境太乱也会来。”顾长明与他并肩而立,“果子,你愿意站在这里,我很感激。我在想,柳少尹到底把柳竹雪许配给了谁?”

“肯定是什么大官咯,没准儿还是个糟老头子。”戴果子一脸愤愤不平,没见柳姑娘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详情?自己的爹把亲闺女当筹码给卖了。

“柳致远不是那种只为了眼前富贵的人,他的目光不至于如此短浅。”顾长明摇了摇头道,其中一定另有隐情,让柳竹雪难以启齿的隐情。

司徒岸正在喝一盏热茶,眯了眯眼道:“另外两个人呢?”

“一个跟在顾长明身边,不见踪影,那个女的却出现了。”带头的并不认识柳竹雪,语气中似乎带着疑惑。

“找人继续监视柳少尹的府邸,如果她出来的话,看她去哪里。”司徒岸的手指在杯盖上敲了几下,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我想她是不会出来了。”

院门从内里打开,柳竹雪下意识要回头,屋中的丫鬟珊瑚先喊了起来:“小姐,真的是小姐回来了!快去告诉老爷,小姐回来了!”

柳竹雪见到父亲,那些欲走还留的疑虑反而荡然无存。她的手指碰到了融雪剑,全身又充满了力量,毅然走向柳致远,她抬头看着素来高高在上的父亲:“父亲,我回来了。”

柳致远的眉头缓缓松开,生怕惊吓到她,脸上带着微微的嘲讽之意:“舍得回来了?你居然为了姓顾的小子回来,我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要强烈反对那门婚事了。”

柳竹雪想要反驳:我在反对婚事的时候根本还没和顾长明遇上呢,父亲是误会了。

这时柳致远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你看,你大哥都急着赶回来了。”

柳竹雪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随后便感到后脖颈生疼,双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