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果子在普法寺吃了三天素斋。他走过去用力地摇动顾长明的肩膀:“顾长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特别厉害的本事吗?说是看到凶案现场就能大致看出凶手是什么人!”
“这一次的凶手是我。”顾长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而且我没有看到凶案现场,也没有看到受害人的尸体。”
“那是你的师兄,你再仔细想想,你们两个有没有共同的敌手仇家,对方先杀了他,再栽赃给了你。”戴果子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力捶顾长明的脑袋,把那些厉害的本事都给捶出来才好。
“这是一个局。”顾长明的手指蘸了点儿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又点了三下,“这是我们,本来在圈子外面,如今……”
“如今跑到圈子里面去了?”戴果子就当是在看他画鬼画符了,什么长明公子,在这个普法寺里待了几天倒像是要出去降魔除怪了。
“不,只有柳竹雪一个人进去了。”顾长明又在圈子里点了一下,“我们都以为这是冲着我来的,结果把柳竹雪给逼回去了,逼回柳府再出不来了。”
戴果子愣愣地看着桌上的水渍慢慢散开:“她不是柳少尹的亲生女儿吗,干吗要把她给逼回去?”
“因为柳府里有她实在不想回去的理由。”顾长明抬起眼,仿佛看到柳竹雪为了他们,甘愿回柳府,她比什么人都明白,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前往,真不愧是峨眉定远师太的高徒,“果子,我们不等了。”
“这么大的院子,你知道她住哪一间?”戴果子眼睛都不够看了。
“不知道,可以一间一间地找。”顾长明已经一路过去了,“这里像是小姐的闺房。”
顾长明大致认定了一处独立的小院,其实可以算作是院中院,没有特意分开,又独立而处,非常雅致。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一路避开两个丫鬟,又避开一个正在打扫的仆妇。等到顾长明撩起一处珠帘,戴果子眼睛特别尖,喊了一声:“融雪剑!你快来看,剑柄这里有血。”
融雪剑出鞘,戴果子有种错觉,好似听到了一声悲鸣。顾长明把剑插回鞘中,再送到戴果子手中:“替她拿着,然后找到她。”
戴果子几乎是一脚把小门踹开,预备拖了人就走。门背后却是一道台阶,一路往下,曲径通幽,不知终点在哪里。
“我走在前面。”顾长明当仁不让,已经走下台阶。这条路有五六十级台阶,柳府的这个地下室打造得很是隐秘,他们又在里面转了两个弯。
顾长明突然站住了,前面透出光线,戴果子一下子眼睛不适应,连忙用手背遮挡了下。随即再睁开眼时,他见到柳竹雪坐在灯盏边,单手轻轻撑着脸颊,双眼微眯,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顾长明做了个手势,示意戴果子先不要上前:“屋中有些古怪。”他把手中的灯盏放下,拨动灯芯让照明的范围扩大,让视野更开阔。
底下的屋子很开阔,雕花家什、青罗帐子,柳致远倒是没有亏待女儿,桌上还有四色鲜果、四色干果。顾长明的目光停留在屋子正中的青铜香炉之上:“果子,香有古怪。”
“柳姑娘,柳竹雪!”戴果子对着人吼了两声,柳竹雪依然没有反应。
顾长明凑近香炉,细细闻了一下:“果子,先屏住气。”他单手提过旁边架子上的脸盆,一脚把香炉踢翻,再把整盆水倒在上面。耳边听得嗞嗞作响,炉中的香料和精炭被水泡透,一点儿烟都散不出来。
“果子,和她说话,用不同人的声音,注意她的反应。”顾长明要等控制好柳竹雪的情绪,然后把她带离这里。
戴果子立时明白了顾长明的意思,又喊了几声柳竹雪的名字,见她没有明显的反应,又换成了顾长明的声音,柳竹雪还是没有反应。
顾长明在四周走了一圈,想要看看这个暗室还有什么秘密。柳致远本身没有武功,柳府的下人想要拦住柳竹雪恐怕有些困难,但是如此手段让人心寒。
戴果子用特别温和的声音,一点儿一点儿引导着柳竹雪。只要她能继续听,那就有戏了。
柳竹雪其实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她知道自己在家里,本来是垂着眼的,这会儿睫毛飞快扇动,仿佛是一双黑翅的小蝴蝶,随时都能振翅而飞。
然后,柳竹雪想到那个让自己迷惑的问题了,她需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家,离开父亲,因为她不想留下来。她双眸中的那层茫然在层层消退,清明如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看清了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年轻男人,本来看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会儿他鼻尖微微冒汗的样子,似乎更加顺眼了。
戴果子见柳竹雪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还是有些窃喜的,至少她不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了:“柳姑娘,我是谁?”
“鬼见愁。”柳竹雪面无表情地答道,她都醒过来了,戴果子还问这种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