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
杨梦正在整理今天的文档,突然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她只看了一眼短信,脸就变得凄白,她很害怕。
她很想逃走,逃到没人的地方去,但她又办不到,她必须按短信说的做。
因为董事长莫南没在,杨梦只得向秦总经理请了急假。走出龙腾公司的大门,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街上的行人到处乱跑。
杨梦好不容易叫到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后,她有些想出了神,竟忘了说目的地,司机问了她好几声,才想起自己应该去哪儿。
“福寿山公墓。”杨梦说。
司机用疑惑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看了看杨梦,似乎在说: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种雨天去老公墓,是不是吃错药了?但他没吭声,把出租车掉了个头,朝东郊驶去。
一路上,司机和杨梦没说一句话,出租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城市的高楼和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的田野和笔直的护道树。杨梦出神地看着刷雨器缓慢而有节奏的在前车窗刮着,前面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可以看到龟背般隆起的福寿山渐渐近了。这小山在雨雾中褪尽了绿色,黑得让人失去安全感,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有些变形。
车子在福寿山的牌坊前缓缓停下。
“小姐,到了。”司机说。
“哦。”杨梦好似从梦中醒来,付钱下了车。
雨中的公墓更显清寂肃穆,雨水打在护墓林的枝叶上,唽唽作响,似乎有无数的精灵在窃窃私语。
杨梦迟疑了一下,终于踏上墓道。她的心情也如这雨中的林子般萧瑟。她已经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做任何事情。看到这一排排的墓穴,多么宁静,每一个墓穴里面都住着一个灵魂,它们都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杨梦甚至有些羡慕它们,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躺进了坟墓中,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感受这天人合一般的静谧,那该多好。
她沿着墓道走向一处墓穴,当她在墓边站定时,禁不住惊讶得掩住了嘴巴。
东方婉青的墓被人打开了!黑洞洞的,里面狼籍一片,骨灰盒被人摔破了,骨灰撒了一地,积水从外面纷纷往里灌。
是谁打开了墓穴?杨梦的手足冰凉。
“我以为你不来了。”前面突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杨梦抬起头,赫然看到松树下站着一个鬼魅般的黑衣女人,雨水淋湿了她的全身,那一头黑色的长发不断向下淌着水,就像刚从水底爬上来。她的左腿流血了,血水从缠紧的纱布上渗出来,令人触目惊心。
她一瘸一瘸的朝杨梦走了过来。
冯苗苗
冯苗苗见莫北缠住了吕小威,赶紧跑出去叫了一辆车,直奔中心大街的商业银行。
取出钥匙和身份证明验证后,银行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了地下保险柜。打开沉重的安全门,走入了一个由金属柜组成的世界,亮晃晃的让人脚底发虚。冯苗苗紧紧握着手中的钥匙,心脏不可抑制地扑扑跳动起来,似乎1305号保险箱中藏着的东西向她发出神秘的召唤,每走近一步,那召唤声就越大。
“这就是你的保险箱。”银行工作人员指着13组柜上数的第5个保险箱说。
冯苗苗站上金属活动梯,她按捺住紧张激动的心情,轻轻按箱面上的密码按钮。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那一刻,她又迟疑了,仿佛这是个决定命运的按钮,好奇和害怕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她终于把手指摁了下去。保险箱里传出轻微的“啪答”一声,但并没开,她把钥匙插入匙孔,轻轻一旋。保险箱发出“咔”的一声,自动开启了一条黑黑的小缝。冯苗苗拉开箱门,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把手慢慢探了进去,手指碰到了一个软软冰冰的东西,吓得她触电般缩回了手,等第二次接触到时,才明白这是一个帆布包。
冯苗苗从保险箱里把那个小小的帆布包取了出来。
父亲为之付出生命的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包裹?冯苗苗手中紧紧抱着这个包,好像它是个初生的孩子。
“您先核对一下东西,准确无误后请到柜台办理手续。”工作人员说,站到了门口。
冯苗苗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帆布包,里面露出了几本办案卷宗,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写任何字,但冯苗苗知道,那一定是父亲写给她的,里面装着她最想知道也最不想知道的秘密。
“请问保管品齐全吗?”工作人员问道。
冯苗苗点点头,把帆布重新包好,她没时间在这儿拆信阅读,而且也没有勇气。
随工作人员到柜台前办好取物手续后,冯苗苗紧紧抱着帆布包,确定没有人跟踪,便急急赶回家中。她跑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所有的门窗,把包放在桌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冯苗苗盯着这只帆布包足足看了一分钟,才动手解开包袱。她拿起那封信,用剪子剪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张白纸,这是一封冯长正手书的信:
“苗苗,当你看完这封信,也许你会恨我,但你要相信,爸爸是真心爱你的,不管你怎样看我,你都是爸爸的好女儿,永远的好女儿。留给你的密码其实是你真正的生日……”
冯苗苗的眼睛湿润了,她擦干流下的泪水,继续向下看去,但接下去的内容,她越读越心惊,越读越感到手脚冰冷,到最后,颤抖的手竟再也握不住信纸。她又浏览了那几个案卷,虽然是凉爽的雨天,但她仍感到冷汗从额头上星星点点地冒出来。
看完帆布包里的东西,冯苗苗全身像虚脱了般,扑到在床上,嘤嘤痛哭起来。
天渐渐黑,雨仍在下,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冯苗苗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异常的声响,她一下子警醒过来,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心头。
有人闯入了屋子!楼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那人上楼来了!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撞门。
冯苗苗赶紧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帆布包塞入床底,刚一放进去,门就被撞开了。冯苗苗恐怖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戴面具的高大女人。
“你,你是谁?”她惊呼道。
那女人没有回答,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冯苗苗冲了过来。
“是你杀了我爸爸!”冯苗苗明白过来,可是已经迟了,那把匕首“卟”的一声刺入她的胸部。冯苗苗感到一股温热从刀口喷涌而出,生命好像随着那股温热迅速流逝。
“你是……你是……”冯苗苗多么想伸手抓掉那个人的面具,可却力不从心,那人又捅了她一刀,当她拔出刀子时,冯苗苗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板上,她看着那女人在房间里乱搜,但眼前渐渐发黑。
“苗苗!苗苗!”楼梯处传来男人的呼喊声。
是莫北!冯苗苗再次睁开眼睛,视野却变得十分模糊,她只能看到有几条人影在纠缠搏斗,接着有人跑下了楼,然后,自己被扶了起来,躺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她听到那男人发出扭曲放慢的声音,根本不像莫北的,像牛在叫,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出他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其实自己多么喜欢躺在他怀中的感觉啊!
冯苗苗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努力伸手指向床底,但她实在没力气了,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她觉得自己沉下去了,一直往下沉,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在远去。最后,在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眩目的光,父亲冯长正微笑着站在光晕里朝她招手……
吕小威
吕小威一瘸一瘸的再次走进房间,看到莫北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满身是血的冯苗苗,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但冯苗苗圆睁着的那双大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华,变得空洞。莫北的泪水滴落到她的脸上。
“救护车马上就到,乐队长去追‘地狱美人’了。”吕小威走到莫北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但他知道,冯苗苗已经死了,那两刀刺中了她的心脏部位。
“是我害了她。”莫北喃喃自责道,“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出去的,是我害死了她。”
吕小威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下午莫北确实做了件蠢事,他想尽办法转移和干扰自己对冯苗苗的注意力,导致冯苗苗失踪,最后却酿成了如此苦果。
为了寻找冯苗苗,在几小时之内,他们几乎跑遍了她会去的地方。第一个寻找的地方就是冯家,可莫北和吕小威到的时候,那儿根本没有人。大雨泼瓢似的下,从这个目的地到那个目的地,莫北像发了疯似的把车开得飞快,最后,他们还是没找到她。
冯苗苗走失后,吕小威向乐少强作了汇报,乐少强交待说一找到冯苗苗就立即控制起来,自己马上就到。
“她现在会不会回家了?”吕小威说。
莫北想了想,二话没说,把车打了个大旋,再次朝冯家驶去。
夜幕降临了,车灯的光柱笔直地射在前方的雨幕中,在光柱的照射下,闪烁的银丝扑天盖地抽打在车窗上,噼呖啪啦作响,令人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吕小威和莫北刚在冯家楼外停下,见冯家大门敞开着,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出事了,莫北大喊着苗苗的名字冲了进去。
“小心!”吕小威在他身后喊。两人前后跑上楼梯。一进冯苗苗的房间,莫北就傻了眼,只见冯苗苗躺在血泊之中,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诡异的女人,她举起滴血的刀朝莫北刺来。幸亏旁边的吕小威反应快,推开了莫北,“地狱美人”一刀刺了空,收回手又狠狠刺出一刀,吕小威乘机操起旁边的一条凳子抵挡,听得“卟”的一声,那刀扎在木凳上,深入一寸许。吕小威被这股冲力逼得连连后退,他没想到“地狱美人”的力气竟然那么大,而且身手不凡,就连平时以格斗见长的他也感到难以招架。
“地狱美人”撞开他,向楼下逃去。吕小威大喝了声“站住”,也跟着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门外,却不见了“地狱美人”。
不可能,她不可能跑那么快!吕小威站在大雨中环顾四周,可除了雨水,根本看不到人影。
忽然,他感到脑后有一阵疾风袭来,连忙向后招架,脊背上却被木棍重重一击,痛得几乎晕厥,跪倒在地上。
原来她藏在自己背后!
吕小威想拔枪,可刚刚从枪套中取出手枪,那木棍就砸在他的手上,打掉了他的枪。紧接着,“喀嚓”一声,木棍在他肩上砸断了,吕小威趴倒在积水中。
吕小威看到了大雨中的“地狱美人”,她苍白的面具在此时显得犹为狰狞可怕。
吕小威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和她扭打在一起。可他刚刚遭她暗袭,受了重伤,没几下,又被打趴在地上。
吕小威被积水呛着了,不住的咳嗽起来,从嘴角流下的血水与雨水掺和在一起,他想爬起来,可却力不从心,他已经无力再战。
“地狱美人”慢慢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似乎在欣赏捕获的猎物。
想不到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吕小威心里涌上无限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从远处疾驰了过来,刺目的大灯照亮了他们。“地狱美人”见状,扔下了吕小威,逃入雨幕之中。
乐少强从警车上跳下来,跑到吕小威的跟前,扶起了他。
“队长,她向那边跑了!”吕小威指着“地狱美人”逃走的方向说。
“你先进屋,我去追她!”乐少强把手枪上了膛,追入黑暗中。
吕小威休息了一会儿,才硬撑起身子,蹒跚地走回屋内,拨了急救电话,然后上了楼。
房间里,莫北抱着冯苗苗的尸体痛哭流涕,这让吕小威也很难受,没有保护好冯苗苗,自己已经严重失职了。
刚才在与“地狱美人”的搏斗中,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对方不太像女人,而且“地狱美人”刚受过枪伤,身手没有那样便利。如果是男人装扮的,他又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假扮“地狱美人”?
吕小威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冯苗苗的尸体上,一个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外面响起了“120”急救车的警鸣声,莫北抱起冯苗苗冲下了楼梯。
杨梦
杨梦在那家名为“城市角落”的酒吧里找到了独自喝闷酒的莫北,她不知该怎样劝慰他。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莫北仍沉浸在自暴自弃的痛苦中。
“是我害死了她,我对不起她。”莫北又喝下一杯啤酒。
杨梦知道,他是在自我惩罚,把感情上的内疚变成了强烈的负罪感,而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自身。
“冯苗苗不是你害死的!”杨梦有些生气地夺掉他的酒杯。
莫北用醉眼看着杨梦,从眼中放出光来:“不错,是‘地狱美人’杀了她,我要找出凶手为苗苗报仇!”
“可是,那个在房子里的真是‘地狱美人’吗?你想过没有,如果‘地狱美人’想害冯苗苗,她早就死了。”
莫北的眼中喷着怒火:“你,你为什么帮‘地狱美人’说话?”
杨梦被莫北的问话吓得退了一步。
“梦梦,对不起。”莫北稍稍恢复了理智,“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杨梦柔声说。
莫北不再喝酒,清醒了一下头脑,说:“梦梦,其实这件事很可能跟二十年前那起罗山村奸杀案有关。也许‘地狱美人’就是杀人犯东方勇的另一个女儿。”
杨梦等着他说下去。
莫北把那天的调查复述了一遍,最后才说:“我最担心的是,我哥哥他们曾经牵涉进了这起案子。但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充当什么角色。”
“东方勇的女儿当时年岁还小,如果被人领养的话,在民政局也许有登记。”杨梦说。
这句话提醒了莫北,他的眼前一亮,说:“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查查。”
但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却说那是保密内容,不给查。莫北想到了乐少强,跟乐少强通了电话,把情况说清楚后,乐少强立即答应开一张证明,以公安局的名义调查。
一个小时后,乐少强带着办案民警开车过来了。莫北问起那晚追捕“地狱美人”的情况,乐少强叹了口气,连说“地狱美人”太狡猾太难对付,等他追上去的时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乐少强向民政局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古旧狭小的档案室。查阅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找到关于东方勇女儿的领养信息,莫北非常失望。
“难道他的女儿失踪了?或者没办领养手续?”莫北心想,慢慢翻着目录。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他连忙叫来乐少强他们。
“冯长正!”乐少强读出了这个名字。
在这儿看到冯长正的名字,多少有点意外。
很快,档案内容被抽调出来了,莫北看着档案,禁不住屏住了呼吸。档案上面记录着,冯长正夫妇曾于1986年9月1日领养了一个两岁大的女孤儿。但在“亲生父母”这个栏目里,却写着“不详”二字。在领养申请书上,也只是写了家庭状况和因为不孕等领养原因,孩子的来历是“捡拾”。档案里还有一张冯长正夫妇和那个女孩的合影,莫北一眼看出,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冯苗苗。
“原来苗苗不是冯长正的亲生女儿!”莫北很吃惊。
“她可能是东方勇的女儿!从时间上看,是在她母亲烧死后的第二个月就被冯长正收养了。”乐少强说,“冯长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以捡拾的名义提出领养申请。而且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几乎没人提出过质疑。”
“想不到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孩。”杨梦在一旁动容说。
“是啊,苗苗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养女。”莫北黯然说,“可是,既然苗苗是东方勇的亲女儿,那么‘地狱美人’又是谁?”
莫北想起冯苗苗的项链,他早该猜到冯苗苗跟东方勇的关系,但现在真的证明了,却越发觉得,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重。最后的答案就在雾的背面,甚至可以隐隐约约望见影子,然而却怎么也看不透。
莫北
莫北和杨梦从民政局出来,都舒了一口气,那个档案室实在太沉闷了,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但强劲的风吹来新鲜的空气,使两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将近傍晚,莫北请杨梦在一家餐厅吃了饭,经过杨梦劝导,他的心情好了许多,又跟杨梦谈起“地狱美人”来。
“莫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不要再查下去了。”杨梦说。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让苗苗和其他死去的安息。”莫北坚定地摇头。
“可是,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
“他们?梦梦,你知道什么吗?”莫北看向杨梦。
杨梦见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好复杂。凶手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莫北痛苦地点头:“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惨死啊。”
杨梦把手放在莫北的手背上安慰他,她很想跟莫北好好说说,但又不知从哪儿说起,也许这样默默的,什么都不说最好。
“那老人说,东方勇有两个女儿,现在这两个女儿都有了下落,东方婉青和苗苗,但她们都死了。”莫北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我仍然觉得,‘地狱美人’一定是东方勇的亲人,也许还是最亲的人。除了最亲的人,还有谁能隔那么多年去报当年的仇?”
“你的意思是……”
“东方勇也许还有第三个女儿。听老人说,东方勇从监狱里出来后,一直很照顾孤女李菲菲,他会不会可能也收留过别的孩子,比如养女什么的。”
杨梦隔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哥哥,我怕‘地狱美人’马上就会对他下手了。”
“你问过莫董事长当年在罗山村做过什么吗?‘地狱美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他的。”杨梦若有所思地问。
“我问过他,但他否认了。”
“你觉得他会对你说真话吗?”
莫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一直都很相信哥哥,可是现在,我总感觉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这种感觉让人挺害怕的。罗山村那个老人曾提起出事那晚有四个混混出现在村子里,如果那四个年轻人真是哥哥他们,那么他们在罗山村……”莫北又想起了压抑在心底的想法,他一直不敢去想它,因为一想起它,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这个想法虽然被他立即否定掉了,然而却时不时像个不安分的幽灵似的冒出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莫哥,你不必想太多了。”杨梦说。
莫北却沉在思索中,不一会儿,他抬头说:“也许,还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谁?”
“我爸爸。”莫北说,“如果哥哥以前真的出事,他应该很清楚,我这就去问他。”
莫北的父亲莫天远是江灵市的老市长,虽然退休在家,但担任了不少社会职务,称得上是个大忙人,他总是笑言自己这是“夕阳红”。莫北带着杨梦来到父亲家时,他刚结束一个宴会回到家。
“这位姑娘就是莫南曾提起过的杨梦?”莫天远打量着杨梦说,一边让他们在客厅坐下,莫北连忙向父亲介绍了杨梦。
莫天远问了杨梦一些家庭情况,杨梦一一作了回答,但她从莫天远的眼神中看出,这个满头华发的老人似乎对自己存有戒心,不太相信她说的话,杨梦因此感到很不自在。
“老冯和苗苗的事,我很伤心。听说他们出事了,我一连几天都没睡过好觉。老冯是我的老友了,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是个好检察官,但没想到结局会那样惨。”莫天远在听了莫北向他讲述的事后,长叹了一声说道。
“爸爸,有一件事我问问您。”莫北终于提出心里的疑问,“二十年前在罗山村,哥哥曾犯过什么事吗?”
莫天远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莫北,问:“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听人说,当年罗山村奸杀案发生的那晚,有四个年轻人曾到过那里,而‘地狱美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杀人犯东方勇的亲人。梁铮、吕同、冯长正等人都分别遭了她的毒手,她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哥哥了,我想,这其中定有缘故。爸爸,哥哥是不是当年那四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莫天远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良久,才说:“不错,在那晚,你哥确实去过罗山村。但是,那起案子和他们无关,这是调查组得出的结论。”
“他们去做什么?”
“你哥那时成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我又忙于工作,没有精力管教,以致错点酿成大错。”莫天远说,“其实,那晚他们去罗山村是找人要债的。因为这个债来路不明,所以他们也不敢太张扬,结果恰巧碰到了杀人案。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倒是理所当然的。我狠狠训了他一顿,从那以后,你哥就改过自新,再也没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了。小北,你放心,这起案子你哥确实没参与。”
“当时那四个年轻人,哥算一个,吕同算一个,梁铮算一个,还有一个是谁呢?”
莫天远想了想说:“算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没必要问这个了。”
莫北见父亲不说,也不好再追问。
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莫北向父亲告辞,刚带着杨梦走到门口,便碰到莫南进屋。
“莫董事长。”在这儿碰到莫南,杨梦觉得有些尴尬。
“怎么?你小子这么快就把小杨带来见爸爸了。”莫南笑着问莫北说。
“只是刚巧有些事情。”莫北说。
“来得正好,我也想找你呢,来,进去再谈吧。”莫南拍了拍莫北的肩说。
莫北只得随着哥哥回到屋里。莫南让杨梦在客厅等一会儿,父子三人进了书房。
“小北,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莫南关上了门,低声说。
“什么事?”
“关于杨梦的。最近我老是出幻觉,昨天省里的专家给我做了深入的检查,认为我服用了慢性迷幻剂。”
“迷幻剂?这与杨梦有何关系?”
“我的幻觉是从杨梦来公司后出现的,我怀疑是她在向我投毒。而且,她以前做过梁铮的秘书,梁铮的死也很可疑。”
“不,不可能,绝对不是杨梦干的,一定有别人。”
“小北,你有多少了解杨梦?”莫北说。
说实话,提到了解,莫北还真难以回答,他只知道杨梦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父母出了国,现在一个人住。
莫天远叹了一口气,说:“我早就说过,叫你们不要乱交朋友,像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最危险。”
莫北摇头说:“杨梦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愿意相信是她做的,但愿我猜错了。”莫南说,“我已经把昨天的茶水拿去省里化验了,估计几天后就会有结果。如果没事最好。”
“不管怎么样,小北你还是该防着点那女孩,我觉得她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莫天远也说道。
莫北只得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却仍不想接受他们的说法,像杨梦这样清纯的女孩,竟会干出投毒的事,如果是别人说的,他一定以为他在造谣。杨梦根本没有理由那样做,要是她心里有鬼,肯定不会让他知道她的真实住址。
“时间不早了,你先把她送回去吧,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不要打草惊蛇。”莫南说。
莫北带着杨梦离开父亲家,走向小区边的停车场。
“莫哥,你有心事?”杨梦见莫北闷闷不乐的,问。
“哦,没,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累了。”莫北连忙答道。
两人都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声不响的走向车。这段路似乎特别长,总也走不到头,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呼吸声。
停车场寂静无人,一排排的车子停着,就像一个迷宫。杨梦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似乎觉得在这座迷宫中,藏着一双恶意的眼睛,而那双眼睛就盯着他们。
她猛的回头,赫然发现背后走来一个人,禁不住惊呼起来。
莫天远
莫天远把手按在窗棂上,望着外面黑黑沉沉的夜。莫南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地抽着烟。
“天造孽,犹可怜,自作孽,不可活啊!”莫天远一脸阴沉的回身说:“你这个孽子,如果当初不那么冲动,何至于今天?”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扔在莫南的面前。
莫南看到照片,脸色一变:“这照片是……”
“是昨天收到的,塞在门外的信箱里,我也成了她的谋杀目标。”莫天远说。
“‘地狱美人’!”莫南把照片撵成一团,愤愤地说,“你为什么连老人都不放过?”
莫天远长吁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北,他再这样查下去,恐怕不久就要知道真相了。”
“他是我弟弟,您的儿子,就算知道了真相,难道会把我们出卖了?”
“小北太老实,我怕他会守不住口,而且,你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可疑的杨梦。”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考虑仔细,看小北的面子就把那女孩留下了,现在想起来,上次我们公司电脑系统出问题,‘地狱美人’闯到我的办公室来,八成也跟她有关系。可是,她又是东方勇的什么人?和‘地狱美人’有什么关系?真让人想不通啊。”莫北说。
“对了,你们还没找到那个东西吗?”莫天远问。
莫南摇了摇头:“他还没找到,那东西一定被冯苗苗藏起来了,既然我们找不到,那就最好永远别被人找到。我准备把冯家那幢小楼买下来,彻底毁了它。”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事。”
“我没想到事情会越弄越糟。”莫南在烟缸上狠狠掐灭烟蒂,“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地狱美人’并立即杀死她,不让她说话。”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吗?这谈何容易。那女人是有备而来的,一切都在她计划之中,从一开始我们就处处被动啊。”莫天远冷笑了一声。
莫南深深皱起了眉头,父亲说的没错,要找到那个女人谈何容易,人家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总是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很不是滋味。
“你查过东方婉青的下落吗?我一直怀疑‘地狱美人’就是她。”莫天远缓缓说道。
“查过,可她确实死了,派出所有死亡证明,而且那坟墓里也有骨灰。”莫南用手指按摩着发紧的太阳穴。
正在苦思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两人对望了一眼。
“是杨梦的叫声!他们出事了!”莫南跑到窗前向声源方向看去。
莫北
莫北随着杨梦的尖叫回头看去,见后面有个白衣女人如幽灵般快速接近,一头散乱的黑色长发配上毫无人气的艺伎面具,诡异之气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