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郭造的青年男子,已经被监管在保安办公室了。”
这时候,接到报警的刑警赶到了现场,乐少强安排他们继续勘查现场,然后让保安队长带他去看看郭造。
郭造还没从“地狱美人”的恐怖中摆脱出来,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抬头看见乐少强走进来,眼中顿时闪出光亮。他曾经跟着梁铮与乐少强见过几次面,此时一见到这个认识的刑警队长,便像找到了救星,不停地要求警方保护他的安全。
“是‘地狱美人’杀死了她,她还会来杀我的!”郭造有些神经质地喃喃说道。
乐少强听完郭造断断续续讲述的全过程,盯着这个长得还有些帅气的年轻人问道:“你那么晚去罗迷娜家做什么?”
“我?”郭造刚才只顾着害怕,却忘了自己的处境,听乐少强这么一问,登时想起自己敲诈莫南的事来——那可不是小罪!但是他猜不准警方有没有发现那只因为反抗而扔在罗迷娜房里的手提箱,里面可有两百万现金哪。
乐少强见郭造的目光飘乎不定,说道:“郭造,据我们的现场勘查,房门并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罗迷娜很可能认识凶手并给他开的门。我不相信有什么‘地狱美人’,你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凶案现场,不仅仅是偶然吧。”
郭造吃了一惊,额上冒出冷汗,说:“队长,你不会……不会怀疑我杀人吧?可我说的句句属实,当时确实有个可怕的女人在房间里,她带着面具,跟传说中的‘地狱美人’像极了。她……她还想杀我,幸亏被我逃出来了。”
“郭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乐少强打断他的话。
郭造的眼珠转了转,低头说:“不瞒您说,我……我跟罗迷娜在处对象,所以经常来跟她幽会。可我想不到会出这种事。”
“胡说!”乐少强厉声道,“罗迷娜的床上有一箱准备好的行李,表明她急于想离开家,你不可能在这时来和她幽会吧?”
郭造惴惴不安地揣摩着乐少强的神色,心里寻思那装着两百万的箱子到底有没有落入警方手中。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它,干脆就一鼓脑儿推到罗迷娜头上。
“我确实不清楚,对了,罗迷娜曾是梁铮的情妇,梁铮死得那么惨,也许她急于离开这儿,这也是常人心理。想不到我只是她的一个玩物罢了。”郭造叹了一口气,又试探性地问,“乐队长,也许她还会带走不少从梁铮那儿弄来的钱呢。”
“你提这个做什么?”乐少强警觉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认为,以罗迷娜的个性,如果不带走一笔巨款,肯定是不会走的。”
“乐队,有没有可能是图财害命?”在身旁的助手吕小威说。
“不太像,如果是财杀案,为什么罗迷娜箱底的首饰没被拿走?而且凶手也不会割走她的头,凶手杀人手法和残忍程度跟梁铮吕同案都很类似,这几个案子肯定有关系。你们先把他带回局里做笔录吧。”乐少强指了指郭造。
郭造从他们的对话里推测出警方并没有发现那个手提箱,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可以以一个完全受害者的身份接受警方的保护了。
“地狱美人”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除非她真是个幽灵一想起幽灵,郭造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警方在小区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可是毫无结果,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进出,难道那个“地狱美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排除有翻墙逃跑的可能。”乐少强说,因为这个小区比较古旧,所以监控和安全设施很不完善,这给了凶犯极大的方便。
“乐队,有重要发现!”一个警员兴奋地跑过来报告——在小区南墙的墙角果然发现了一只可疑的女鞋,怀疑是凶手翻墙时留下的。
“‘地狱美人’!”乐少强从警员手中接过这只黑色女式低跟皮鞋,有三十九寸尺码,对女性来说算是比较大号的了,似乎从侧面印证了郭造的话。
“立即在全市范围内布控,密切注意可疑女子。”乐少强命令道。
接二连三发生恶性案件,给了警方很大的压力,上级已经下令要限期破案,乐少强这个刑警队长面临着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挑战。
处理完现场,他紧皱眉头坐入警车,接下去还要向局长李丁汇报,连夜开展侦破工作。
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杨梦
杨梦想不到莫北那么快就给她安排了新的工作,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龙腾公司董事长的秘书。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莫北特意带着她见了公司里一些重要人物的面。因为是董事长的新秘书,加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莫北对她有特殊的关照,所以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对杨梦非常客气,有的竟显得有些谦卑,这让杨梦挺不自在的。
“梦梦,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好好工作,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莫北说。
杨梦感激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见莫北还站在旁边不肯离去,便笑道:“莫哥,谢谢你,我会努力工作的。”
莫北这才想起自己和她总待在一起有些不妥,这几天,只要和杨梦碰面,就好像空间中存在一种磁石,莫名的力量吸引着他,让他不忍离去。
“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莫北只得说。
可是,当他回过身时,意外看到冯苗苗气呼呼地推门闯入办公室,一看到杨梦,脸上的表情更可怕了。
“苗苗,你怎么来了?”
“好啊,莫北,原来你真的脚踏两只船!我还不敢相信别人的闲言碎语呢,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冯苗苗叫道,快步走了过来,一脸醋意地盯着杨梦,眼里似乎冒出火来。杨梦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莫北解释说。
“那像什么样的?”冯苗苗争锋相对地说,“莫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专情,原来也是个口是心非花花肚肠的庸俗男人。”
莫北见办公室的职员都盯着他们看,便把冯苗苗拉到一旁,小声说:“我们先出去,我再跟你解释。在这儿吵架被大家看着多不好。”
“你也知道害臊?告诉你莫北,有人已经盯了你们几天了,你用不着再向我解释什么。”
莫北心里有些窝火,原来自己跟杨梦的约会竟然被人偷偷跟踪,那个人也太可恨了。但表面上仍不得不对冯苗苗陪笑脸,他知道以苗苗的火爆个性,惹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哥哥又出去办事了,没有人能压得住她。
“现在有她就没我,有我就没她,莫北你自己决定吧,你如果还在乎我,就马上让她从龙腾公司走。”冯苗苗指着杨梦说。
“苗苗,你不要太不讲理了好不好?”莫北生气地说。
“我怎么不讲理了?”
杨梦在一边尴尬地看着他们,红了脸低声说:“你们不要吵了,要不……要不我辞职好了。”
冯苗苗哼了一声:“想不到你这只小狐狸精还挺识相的。”
“不许你这么说她!”莫北提高了音调说,“梦梦,你不要听她的,她太小心眼了。”
“我小心眼?莫北,你大度!你们莫家的哥俩都一样大度,大度到都想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冯苗苗咬着牙说。
突然“啪”的一声响,冯苗苗的脸上现出了五道红印,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莫北会动手扇她一耳光。可她忘了,在莫北的心中,哥哥莫南是他的一个偶像。因为小时候,在市政府任职的父亲整天因为公务繁忙而顾不上家,母亲又有病,只有哥哥照顾着他和妈妈。哥哥虽然有不少缺点,但莫北却决不能容忍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他。
冯苗苗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抚着那半边脸,嘴唇颤抖着,用一种绝望的眼光看着莫北,颤声说道:“……你打我,为了这个仅认识几天的女人,你竟然打我!好!我知道你的选择了。莫北,我恨你,我恨你!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地狱美人’吧?你会受到报应的!”说完,便哭着扭头跑出了办公室。
一听到“地狱美人”,莫北心里便起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呆呆地看着冯苗苗消失在门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后悔,自己真不该那样冲动打了她。
员工们见到这种老板家族的家丑,都不说话了,低头去做自己的工作。莫北看了看呆在一旁的杨梦,尴尬地笑道:“没事的,她就是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莫北走后,杨梦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她心里清楚莫北对她好,但是,冯苗苗的愤怒又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她慢慢整理前任秘书小琳留下的东西,当她打开电脑,竟意外发现小琳留下的一个便签文档,这相当于电脑上的备忘录之类,小琳似乎因为匆忙而忘了删掉。
“这几天,莫总变得好可怕,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我在他的桌上看见人的断指,害怕极了,我该怎么办?”
“我应该尽早离开这个公司。”
……
冯长正
冯长正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双目出神地望向前方,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身后,冯苗苗正在哭诉着今天在龙腾公司的遭遇。
“爸爸,莫北他太欺负人了!”冯苗苗流着泪说。
“苗苗,离开莫北吧!”冯长正缓缓说道。
“什么?”冯苗苗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莫北分手吧!”
冯苗苗吃了一惊,这不像从爸爸口中说出的话,她和莫北的恋爱一直得到父亲的大力支持,可是现在,就因为这小小的一架,就劝他们分手,这太不合常理了。虽然今天莫北打了她,可是她也感到后悔,他和那个小狐狸精的关系并未明确,自己真不该到龙腾公司去闹,毕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自己真是太冲动了,走了大大的一步错棋。其实她心里并不想和莫北分手,在和莫北的交往期间,她曾和他吵闹过无数次,但每次都会雾开云散,父亲也会劝他们和好,甚至亲自当和事佬。可这次为什么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接劝他们分手呢?
冯苗苗一头雾水,不解冯长正的意思。
“你不可能再跟莫北在一起了。”冯长正又说道,“趁这个机会,跟他分手最好。”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冯苗苗走到父亲跟前,看到父亲的眼里透着复杂忧虑的目光,这种目光她以前只有在父亲遇到非常棘手的大案时才看见过。难道,莫家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凭莫家的势力,有什么不能摆平的?莫北的爸爸——莫天远,虽然从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可在江灵市的余威尚在,加上莫南在黑白两道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谁见了都让他三分。莫冯两家是世交,在很早之前,莫天远还是江灵县法制局局长的时候,冯长正就是他的下属,后来,莫天远当上了副县长、县长,江灵县撤县设市时,又成了江灵市的第一任市长。冯长正也跟着升任市检察院检察长。两家的关系向来不一般,她和莫北的关系一经确定,就得到了双方家长的大力支持。冯苗苗怎么也想不通,父亲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你不要问为什么了,总之,今后不许再去找莫北,不许跟莫家人发生任何关系。”冯长正严肃地说道。
冯苗苗伤心地问道:“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都那样反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完,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冯长正听到女儿的哭声,心中痛了一下,捏紧了摇椅的扶手。
也许,这本是一个错误!自己这一生犯的最大的也是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从那时起他就在想,报应的一天总会来到的。十多年来,他都在痛苦和自责中度过,有时还做噩梦,梦到自己在地狱里被阎王审判,四周是阴森森的雾气,站满了凶神恶煞般的鬼,它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准备随时对他进行拷问。不知从何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喊冤声,令人胆战心惊。
这一审就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虚汗,似乎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般,以至于冯长正经常产生这样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地狱里被审问过?
现在,真正的现实中的报应就要来了!刚收到那张照片时,他还以为那是个恶作剧,于是当冯苗苗发现这张奇怪的照片时,他就随口编了个谎话,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让他越来越觉得心慌。十几年来一直为之焦虑的这一刻终于到了。但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残酷的形式出现。他知道,“地狱美人”是为什么而来,但他猜不出她是谁?难道她真的是从幽冥而来吗?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想到这儿,冯长正不禁打了个深深的冷战。
莫北
莫北看向雾霭沉沉的江灵湖,湖水幽深碧绿,一直延伸入朦朦胧胧的白色雾气中,微风迎面吹来,带着些森寒之冷。这一段时间,他一直被“地狱美人”和那几桩恐怖的杀人案困扰,很少能静下心思来好好欣赏这些野外的湖光山色。今天是周末,他特地约了杨梦,来江灵湖为她拍写真。
“梦梦,工作还顺心吗?”莫北问她。
杨梦点了点头,经过几天的熟悉,做惯了接待秘书工作的杨梦很快进入了角色。因为是莫北介绍的,公司里的人都对她很客气,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她只有努力工作,把一切都做到最好,莫南也对她的工作相当满意。
“这我就放心了。”莫北笑着说,指着前方的一棵在湖边低垂的柳树说,“你看,这儿的景色棒极了,烟波浩渺的野湖,雾气中透出的朦胧的金色阳光与青绿的湖水交相辉映,水边的垂柳就像一个梳妆少女,如果再配上你,几乎就成了一幅完美的印象派画作。”
“我可不懂什么艺术。”杨梦笑道,“不过这儿的景色确实很特别。”
“对我来说,你就是艺术。”莫北说。
杨梦看到他的眼神中那炽热的光芒,心不禁一动,像只慌乱的小鹿一样在胸膛里跳跃起来。
莫北支起三角架,架上奥林巴斯专业照相机,取起景来。杨梦在边上看着热情高涨的莫北,有些痴痴的出神。调校完毕,莫北拉起杨梦的手,让她站到柳树边,指导她摆各式的pose和摄像模特的种种技巧,乖巧聪明的杨梦很快就学会了如何适应镜头,让莫北高兴得连叫ok、verygood,对这次的摄影非常满意。
湖畔边,杨梦就像一个来自古典童话里的公主,使莫北回到了小时候的遐想中。有那么几次,他盯着镜头里的杨梦,竟忘了按快门。自己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子如此神魂颠倒过,也许是上天安排了他们在梁铮葬礼上的相遇。他用镜头捕捉着女孩微妙的表情,他要拍出杨梦最美丽动人的瞬间。
不知不觉间,湖上的薄雾渐渐散去,江灵湖露出澄静秀美的真面目,阳光照在湖面上,金光粼粼,湖边绿荫如烟。
莫北完成了摄影创作,和杨梦一起坐在岸边一棵大榕树下休息,他从车上拿来塑料布铺在草地上,摆上精心准备的野餐食品。榕树的树冠像大伞一样遮住了阳光,树阴下清凉无比。
“说说你的爸爸妈妈吧!”莫北说,他很想了解杨梦的一切。
杨梦的眼帘垂了下去,若有所思,然后抬头说:“我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开我了,我是由养父母带大的。”
“哦,对不起。”莫北道歉说,他想不到,这美丽的女孩还是个孤儿,她太可怜了。
杨梦微笑着摇摇头:“不要紧,就说说我的养父母吧,他们是普通的国营企业双职工,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所以,我并没有吃什么苦,反而过着快快乐乐的幸福生活。”
“原来那幢小楼是他们的。”莫北点头说。
“嗯,只是,他们去年被哥哥——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接去澳洲住了,国内的房子就给了我。”
“你现在就一个人住?”
“就一个人。有时候,也挺孤独害怕的。前几天,他们来信说,让我也去澳洲,可我还不想离开家乡,这儿挺让我眷恋的。”杨梦悠悠叹息说。
“如果以后觉得孤独害怕,就打个电话给我,我不能帮你什么,陪你聊聊天还是可以的。”莫北说。
“谢谢,我都习惯了。”杨梦抱着膝笑道。
“对了,你觉得莫总最近是不是特别有些心神不宁的?”过了一会儿,杨梦问。
“我哥?他肯定为那几个案子弄得神思恍惚了,你不必担心。”莫北说。可是说到这儿,他心里也有些害怕。“地狱美人”早已向哥哥发出危险的信号,可“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忽隐忽现,令人捉摸不透。特别是罗迷娜的惨案发生后,莫北心里更着急了,不知道这个“地狱美人”会在什么时候向哥哥下手。但他必须安慰杨梦,这个水一样纯净的女孩不应该卷入到这些复杂可怕的事情中来。
“你跟我说说,莫总是怎样的一个人?”杨梦说。
“他啊,表面虽然看起来严肃认真,不苟一笑,可是内心里还是生着团年轻时才有的那种激情。虽然也有一些小缺点,但也算不上什么大错误。更要紧的,他对家人非常好,又事业有成。我对他很崇拜,这才是成功的男人。”
“看来他也是个不错的领导。”杨梦笑道。
“当然,你在他手下工作,不用担心会吃亏。”莫北说。
杨梦还想问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串尖叫:“救人哪!快来救人哪!”
他们连忙站起来往出事处看去,却见湖面上有个小孩在拼命挣扎,头在水面浮上浮下,看样子已经坚持不住了。岸边还有几个小孩,站在那儿喊救命。
“那小孩溺水了!”杨梦惊叫道。
话音未落,就见莫北飞步跑向小孩落水的湖边,一边脱掉上衣,一头扎住了湖水中,朝小孩奋力游去。
杨梦提心吊胆地站在岸边看着莫北在湖里救溺水的小孩,直到他们安全上了岸,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孩呛了不少水,还好救得及时,咳嗽了一会儿,没什么大碍。
莫北全身湿漉漉的,杨梦连忙跑到车上取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你真勇敢!”杨梦敬佩地看着莫北。虽然莫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到关键时刻却一点也不含糊。
“这没什么,小事一桩!”莫北恢复了精力,用毯子擦干身上的水,交代那些顽皮的孩子们以后不要到湖边玩耍,便和杨梦回到车上,开车回市区。
杨梦默默看着专注驾驶的莫北,心潮起伏不定,她不知道今后自己还会与这个年轻人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心里打不定主意,是否应该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将近市区,天上忽然乌云密布,有如大军压境,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临了。
郭造
郭造垂头丧气的撑着伞走在大雨中。今天这暴雨大得有些吓人,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仿佛把整个城市都泡在水里了。
从公安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郭造回到家,吃了晚饭,却不敢待在屋里,撑了把伞在街上乱逛。这几天,他一直蹲在公安局里,一来警方要对他进行调查讯问,二来他自己也不想离开公安局,因为那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几天下来,警方并未发现他敲诈莫南的犯罪事实——那装有两百万元的箱子肯定被“地狱美人”顺手带走了。他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因为这样一来,虽然他的罪行得以暂时掩盖,但不能再在局子里待下去了。下午,乐少强通知他可以走了,他还央求乐队长能让他多住几日,乐少强说你这不是把刑警队当旅馆了吧?他说“地狱美人”要杀他,可是他也知道,没有确切的证据,警察不可能浪费警力去保护一个平常人,最后,他还是被赶出了刑警队的大门。失去了警察的保护,郭造惶惶不可终日,总感觉“地狱美人”会随时出现。
这次敲诈到那两百万,真是乐极生悲,赔了夫人又折兵!郭造不禁对天哀叹。
雨越下越大,已经快到深夜,城市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有马路上的车子在大雨中呼啸而过,溅起很高的积水。每当车子经过,刺目的大灯灯光便穿破雨帘,刺得郭造睁不开眼睛。他的身体在打烊的商店卷帘门上投下不断变形的影子,常常吓了自己一跳。
还是回去吧!郭造有些害怕。可是,他又不敢回家,罗迷娜的下场让他心有余悸,心里盘算,准备在附近找家旅馆住下再说。
走了没多远,就见一条小街口设有旅馆的灯箱,郭造心中暗喜,加快了脚步。
小街寂静无声,仿佛成了一座死城,没看见半个人影,一排破旧的路灯在雨中透出昏黄朦胧的灯光,像一个个凭吊者肃立在路边。这让郭造感到很不安。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黑暗处盯着他!
郭造的心脏开始扑扑狂跳起来,可那个旅馆似乎还很远,那些该死的招牌都把距离缩短了。就在这时,他看到前面的地上有几张白色纸片,那些湿纸片在路灯下显得非常突兀。它们就像在诱着郭造,吸引他捡起它们看个究竟。当郭造捡起其中的一张翻转过来时,顿时吓得连伞都拿捏不住,跌坐在雨地上。
——那是“地狱美人”的照片!照片上那妖艳女子在这种雨夜环境下更显得诡异阴森。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她终究还是来了!郭造毛骨悚然,连伞都忘了捡,爬起来就往回跑,可是,狂跑了不一会儿,他突然感到双腿发软,四肢无力。怎么会这样?郭造痛苦地扶住墙壁,胃里有如火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就像毒蛇一样从脚边爬上来,冰冷地缠住了他的全身。
他跪倒在雨水里,背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让他心里发毛,他赫然回头,发现在背后十几米处的那个街口慢慢走来一个人,那人全身披着红色的雨衣,在大雨中有如一个幽灵。
——“地狱美人”!!
“救……救命!”郭造想喊救命,可喉咙像针刺似的,发出的只是沙哑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模糊声音。他只得拼命向前方爬去。
但他实在爬不动了,双手双腿就像发了泡的面条似的,撑不起沉重的身体,像一只被截掉四肢的狗一样趴在了大雨倾盆的路面上。
前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在雨声里听不大分明,但他确实感觉到了——有另一个人向他走来。那人走到他前面,停了下来,雨水从红色雨披上不断滴落在他眼前。
郭造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让他魂飞魄散的脸——是那张鬼一般的艺伎面具!她就是杀了罗迷娜的“地狱美人”!
可是,背后街口的那个人又是谁?!
郭造向“地狱美人”伸出手去,他想摘掉她的面具,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人轻轻摘掉了面具,他努力分辨这张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似的脸,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是……是你!”他挤出两个字,似乎看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肚里滚上来,喷出一口血,向上伸的手臂突然重重的落了下去。
一张“地狱美人”的照片像落叶似的飘落在郭造的脸上,又被雨水冲落到他嘴边,郭造口中不断喷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它。郭造圆睁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他已经看不见它了!
一切又都恢复平静,暴雨仍然倾盆而下,冲掉了所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