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狱的序曲

梁铮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在肮脏的水里漂浮,就像一条死鱼,甚至比死鱼更难看,因为他没有了头,没有了手,没有了脚,他是具不完整的尸体。

他似乎“听”到岸上传来人声。当然,因为没有了头,自然没有了耳朵,没有耳朵的尸体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但他又能感觉到。

“那是头死猪吧?”有人猜测,在受了污染的黑水河里若隐若现的肥胖躯干,很容易被人看成一头猪。

“不,是人!是人!是死人!”有人高喊道,岸上顿时乱成了一片,人声喧哗。不一会儿,他听到警车的呼啸声响成一片。他的尸体被几道钩子勾住了,拖到岸上。见到这具残缺的尸体,围观的人都惊呼起来。警察把人群赶到十几米外,拦起了一道围线,对现场进行勘察,勘察完毕后,用一张芦席盖住了他的尸体。接着,他将被运到法医处进行尸解。

谁也不会想到,这具不堪目睹的碎尸竟是该市鼎鼎大名的企业家梁铮。失去了灵魂,身体也就变成了一堆死肉,没有了人的属性,与猪啊狗啊的没什么不同。

梁铮觉得自己的灵魂向黑暗里坠去,那是无底的黑暗,那是地狱的所在……

乐少强

乐少强抱着双臂,紧盯着解剖台上的躯干——它已经被打开了,内脏也被一件件取出,只剩下一堆白耷耷的肉和紫红色的躯壳。尸体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虽然戴着医用口罩,但也令人几欲作呕。

乐少强全身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为刑警队长的他,头一次碰到如此恶劣的凶杀案。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这具尸体,就觉得十分眼熟,好像是哪个熟人。这倒并非尸体的特征让他感到熟悉,因为这大热天的,人的尸体在臭水中泡了一天一夜,早就开始变形发泡了,再熟悉的人也看不出来。那是一种第六感,或者是刑警灵敏的职业感觉。乐少强很不安,所以他亲自来解剖室,看看会有什么新线索。

“死者为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十五至四十岁,死亡时间大约是四天前夜里,也就是8月4日子夜左右。”法医陈平说,一边在法医记录单上填写数据。

“死亡原因找到了吗?”乐少强问。

陈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乐少强很少在法医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他们接触过各式各样恐怖的尸体和凶杀手法,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但陈平此时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可怕程度非同一般。

“死者……死者是被人用极锋利的刀一刀一刀肢解的,而且是活解。看样子是仇杀!”陈平终于说。

乐少强的胃里突然翻腾起来,但他还是忍住了。

“凶手真够残忍的,都赶得上古代的凌迟处死了。他到底与被害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以这样恐怖的手段杀死他?”乐少强摇了摇头。

“凶手的手法非常干净利落,关节的切口十分整齐,看来对解剖学也有相当的研究。”陈平说。

乐少强点了点头:“我们得赶紧查清死者身份,尽快确定死者是谁,案子就有突破口了。”仇杀案件,由于凶手动机明确,只要调查死者的仇家,一般都会有线索,倒比很多凶杀案更容易侦破。

尸解结束后,陈平摘下口罩对乐少强说:“我已经提取了他的dna样本,会在我们的dna数据库中先作对比,相信很快能查清死者身份。另外,被害人的有关化验数据,也会在这几天内有结果。”

回到专案组,乐少强就对工作进行了布置,排查近日的失踪人口,并登报寻找尸主。

第二天,信息就有了反馈。乐少强的感觉很快得到了应证,根据死者家属的认定和dna对比,死者竟然是麒麟公司的老总梁铮。尽管确定死者身份这个环节进行得非常顺利,但乐少强的心情却异常沉重。梁铮是他的铁哥们,想不到会死得那样惨。到目前为止,梁铮的头颅和手脚尚未找到。

“少强兄弟啊,你一定要抓住凶手,为老梁报仇啊!老梁他死得好惨啊。”梁铮的妻子林雪娟呼天抢地,哭倒在乐少强的面前。乐少强只有安慰她。

既然死者是梁铮,梁铮有哪些仇家乐少强自然十分清楚,可是,这些所谓的仇家都并非是要致人死地的深仇大恨,大不了是生意上的小过节,谁也不会为那些事杀人分尸。乐少强带队调查了几个可疑的对象,但都没什么进展。

这时候,林雪娟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线索。

“地狱美人?”乐少强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于是林雪娟就把那夜和莫南发现梁铮汽车和那张诡异相片的事告诉了乐少强。

“莫哥真是糊涂啊,发生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而且还破坏了第一现场。”乐少强愤愤地说,他跟莫南也是一个圈子的好友。

送走林雪娟,乐少强就去了莫南的龙腾公司。

发现梁铮尸体的消息早已传到莫南的耳中,乐少强一来,莫南就知道他肯定要问那件事了。

“少强,我正想找你呢。”莫南把乐少强招呼到自己办公室的沙发坐下,关上了门。

“莫哥,那天晚上……”乐少强开口说,却被莫南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事情并没有那样简单,我给你看几样东西。”莫南把一张女人背影的相片放在茶几上,“这就是‘地狱美人’!它可能就是杀梁铮的凶手。据说,谁做了亏心事,就会见到她的真面目。”

乐少强拿起这张相片仔细看着。

“可这张相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乐少强放下相片说,“我觉得,这是个无稽之谈的谣言,也许只是凶手的一个幌子。”

莫南摇摇头说:“开始我也认为是荒唐的谣言,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地狱美人’可能真的存在,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乐少强看着他,不解其意。

莫南继续说道:“那晚,我们考虑到梁铮可能被人绑架,所以不敢贸然报警。这张相片是跟梁铮的四根手指一起寄过来的,绑架者在那时可能就已经杀害了他。现在,我还担心小吕子是不是也出了事。少强,我给你听一段录音,你就会理解我为什么迟迟不报警。”

莫南咳嗽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电话录音器的回放键。

冯苗苗

冯苗苗靠在窗边,不时朝窗外张望,她在等莫北。夏日的阳光炽热地照射在屋前的庭院里,使冯苗苗的心情更加烦躁。

这几天,梁铮的死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关于“地狱美人”的传说也愈演愈烈。有人说,“地狱美人”是阎王跟前的女秘书,只要她不高兴了,在阎王耳边嚼上几句,你就会死得很惨;也有人说,“地狱美人”是正义的使者,她只惩罚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坏人,梁铮生前肯定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些坊间的传闻大多荒唐可笑,但却说得整个江灵市人心惶惶的。

冯苗苗此刻却如同打翻了五味醋般,万般滋味齐涌上心头,因为“地狱美人”只是她临时编的一个故事。冯苗苗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嗜好,她很喜欢在网上看鬼故事,虽然每次吓得牙齿打架,但却像吃了麻辣烫般过瘾。当然,她只是偷偷的看,如果被莫北知道了,肯定会笑话她没有大家闺秀的内涵了。当她得到那张相片时,就被相片上诡异的氛围吸引,她想跟喜欢摄影的莫北分享,可是又觉得不够刺激,于是就编了“地狱美人”的故事。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地狱美人”果真出现了,而且还残忍地杀害了她认识的梁哥。冯苗苗有一种负罪感,似乎觉得梁铮的死与她有关,但她又不能说出来。

“苗苗,你在想什么?”背后响起慈爱的声音,那是她的爸爸冯长正。冯长正是江灵市检察院的原检察长,刚刚从岗位上退下来,在家安度晚年。

冯苗苗回过头,露出笑容,摇头说:“没,没想什么。爸,那张相片……”

“苗苗,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你还是少想为好。根本没什么‘地狱美人’,那张相片只是很多年前一次摄影展上翻拍的复制品而已。”冯长正说。

冯苗苗点了点头,她对爸爸很尊敬,在她的心目中,身为检察官的爸爸就是正义的化身,他的话自然是绝对没错的。

“你在等莫北吧?”冯长正问。

“是的,他说过这会儿过来的,怎么还没到呢?”冯苗苗又向翘首向窗外望去。

冯长正看着独生女儿,呵呵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莫北的宝来车终于出现在远处的林荫小道上,冯苗苗迎了上去。

“你又迟到了!”冯苗苗嘟嘴对莫北说。

莫北下了车向冯苗苗连声道歉,说是有要紧事耽搁了。

“市长公子,你好大的架子,让人家老等老等。”冯苗苗嗔道。

莫北有些不悦地说:“苗苗,别老叫我市长公子了,听着好像我是个纨绔子弟似的,挺刺耳,况且我爸也退休了。”

“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你倒先生气了,我们进屋吧!”冯苗苗挽着莫北的手臂走进屋子。

“苗苗,我想知道,这张相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刚坐下没多久,莫北就取出“地狱美人”的相片问冯苗苗。

冯苗苗很不高兴,板着脸说道:“原来你那么急匆匆的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莫北陪着笑脸:“苗苗,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也知道,这张相片现在很重要,因为梁哥的死跟它有关。”

虽然冯苗苗心里明白莫北的意思,但口上仍不依不饶:“那么,你是怀疑我跟梁哥的死有关啰?”

“我就是怀疑我自己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啊。”莫北笑着说,“但话说回来,这相片确实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冯苗苗突然像想起什么,趴到莫北的肩上,小声问:“你是不是已经试过我说的那个方法了?有没有见到地狱美人?”

莫北做了个鬼脸,反问道:“你希望我见到还是见不到?”

“当然是——见不到!”冯苗苗娇道,“我老实告诉你吧,这张相片是我老爸的。”

“你爸爸?”莫北吃了一惊。

冯苗苗点头说:“那天我在爸爸的桌上发现了相片,觉得挺特别,就拿来给你看了。”

“你爸爸怎么会有这张相片?”

“那就不知道了,但爸爸说,这张相片是以前一次摄影展上翻拍的复制品,爸爸不会骗我的。”冯苗苗说。

莫北拿起相片,翻来覆去观察,他看不出翻拍的痕迹,这张照片完全是实地拍摄,难道冯长正在说谎?莫北也很尊敬苗苗的父亲,他不相信这样一个一生作风严谨的老人会编造谎话骗人。

“那么,那个传说也是你爸爸说的?”莫北问。

冯苗苗咯咯笑出了声:“那是我瞎编的,想不到骗了那么多人。”

莫北知道自己被冯苗苗愚弄了,但是,他又有点不相信冯苗苗的话。因为“地狱美人”真的出现了,梁铮车里的相片跟冯长正的一模一样,就像一个不祥的征兆或是凶手的标志,这两者之间不会只是偶然。

“但是,‘地狱美人’这个名称却是我爸爸说的,当时我问他这张相片的名称时,他说,这是‘地狱美人’,我觉得这名称不错,所以就根据名称自己想象了一下。”冯苗苗解释说。

莫北觉得,自己应该亲自问一下冯长正,他肯定知道关于“地狱美人”更多的事情。冯苗苗上楼去问了一下父亲,冯长正却说,他不愿意再谈这张相片,并让莫北也不要继续追查下去。莫北更加觉得其中肯定有原因,但冯长正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意思坚持已见。

“梁哥的葬礼在明天下午举行,你来吗?”莫北问冯苗苗。

虽然梁铮的尸块尚未完全找到,但各项司法解剖取样已经完毕,家属们认为应该让他早点入土为安,所以提前给他举行葬礼。

冯苗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自己还有要紧的事,不能过去了。莫北走后,冯苗苗望着莫北的车子背影发呆,其实她有点害怕,害怕是自己编的故事造成了梁铮的死亡。

这太过于巧合了,冥冥之中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一切,让冯苗苗感到一丝阴凄凄的恐惧!

莫北

莫北撑着伞静穆地站在参加葬礼的人群里,远远看着梁铮的骨灰盒慢慢放入坟墓中。雨下得很大,视线有些模糊。林雪娟的哭嚎在雨中像刀子一般划来划去,穿透了暴雨,刺入莫北的耳膜。

梁铮碎尸案成了江灵市近日的焦点,为了逃避一些媒体的追击纠缠,梁家只有选择这个日子低调举行葬礼,参加的人也只限于梁铮的亲人和生前好友。

莫南代表朋友们在梁铮的墓前献上一束花篮,莫北忽然发现哥哥的表情有些复杂,除了好友惨死的悲痛,似乎还有点忧心仲仲。莫北很了解哥哥,这种表情只有在碰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时才会出现。梁铮案的侦破交给同样是好友的刑警队长乐少强就行了,哥哥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呢?莫北百思不得其解。

葬礼结束后,亲友们一个个到梁铮墓前鞠躬告别,莫北看着墓碑上活生生的梁铮遗照,心中感叹不已。一条生命的逝去竟是那么容易,那些在生前风云一时的人物,死后也只是这一小块山地下的泥而已。但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

莫北朝梁铮的墓深深鞠了一躬,当他抬起头来时,恍然看见一个美丽可人的白裙少女,少女撑着黑伞独自站在一棵松树下,一黑一白的搭配让她显得如山水般清纯。可是,莫北走过坟墓前的小道再回首,那松下已经空无一人了。

殡客们渐渐散去,莫北也走下公墓陵园长长的墓道。雨小了点,墓园里到处湿漉漉的,平添了几分凄清。莫北不由自主地在下山的人群中寻找刚才看见的白裙少女,可是人群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那少女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莫北苦笑了一声,为什么自己对那瞬间的印象如此在意?就算找到她又能怎么样?

下了墓道,莫北径直走向自己的宝来车。他启动汽车,打开刮雨器,驶出墓园的牌坊。就在这时,他的眼前一亮——那个站在牌坊前的少女不正是自己刚才见到的女孩吗?莫北放慢了车速,靠近路边。女孩似乎在等车,并没有注意他,但莫北的目光却牢牢停驻在女孩的身上,这女孩太精致美丽了!如果拍人像摄影,真是个理想的模特儿!作为摄影家,莫北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就像看到一片绝美的风景,自然涌起创作的欲望。

他把车停到女孩的跟前,摇下车窗,对女孩说:“下这么大的雨,我带你一程吧!”其实这时候雨已经小了,但莫北仍脱口而出,也许,这是个最好的理由。

女孩戒备地看了看他,但同为参加梁铮葬礼的殡客,也不好太见外。她对莫北说:“不好意思,我们单位的车马上就来了。”

莫北有些失望,但仍没有放弃,问道:“你是梁哥麒麟公司的?”

女孩点了点头,莫北笑着说:“那就巧了,我是梁哥的好朋友莫北,就住在离麒麟公司不远的地方,刚好顺路。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带去卖了的。”说着打开车门。

女孩见莫北说得诚恳,也不好拒绝,只得说声麻烦了,收了伞上了车。车子向市区驶去。

在车上与女孩的闲聊中,莫北得知女孩是梁铮的办公室接待秘书,名叫杨梦。

“杨梦,十年一觉扬州梦,好伤感的名字。”莫北叹道。这个名字与这个漂亮女孩的形象十分相配,有些忧郁伤感,又有些清丽脱俗,也许恰恰是这种气质吸引了莫北。莫北情不自禁把她跟冯苗苗相比,苗苗的性格大方热烈,有时还像个假小子,就跟一团火似的,杨梦则更像是水,有她坐在旁边,就算不说话,也如一股清泉似的流过莫北的心头。这是莫北以前从来没过的感受。

雨水在车窗上划下一道道水痕,外面的景色很模糊,但女孩似乎有什么心事,总是望向窗外。

“你好像有心事?”莫北问。

杨梦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想起了几件不太好的事。”

“哦,能不能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会帮上些忙。”

“我在想杨总出事前的一些事。”杨梦说。

一提到梁铮,莫北也来了兴趣。他提议中午由他请客去西餐厅吃牛排,顺便让杨梦好好说说有关梁铮的事。

莫北和杨梦选了牛排店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江灵市中心花园广场的全景,视野十分宽阔。女服务生递上菜单,杨梦点了份牛排套餐,莫北又加上了几样小点心。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牛排就上来了。

“你有没有听过‘地狱美人’的传闻?”莫北一边整理刀叉餐具一边问。

“这几天好像传得挺厉害,都说是‘地狱美人’害了杨总。但是,我不知道这个传闻是怎么来的,也不清楚‘地狱美人’什么样。”杨梦说。

“杨总生前没有提起过‘地狱美人’吗?”

杨梦摇了摇头,莫北从随身的摄影包里取出那张相片递给她。

“这就是‘地狱美人’?”杨梦看着相片,好奇地问。

“不错,但是,关于‘地狱美人’的所有传说都是人编的谣言,都是荒唐的,只有这张相片是真实的。”莫北说。

杨梦似懂非懂地点头,莫北又说道:“其实,杨总被害与‘地狱美人’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因为这张相片,这是在他车里发现的。后来不知怎的,这事泄漏了出去,有些人添油加醋,就传得不成样子了。”

“莫大哥,我觉得‘地狱美人’的传说倒并非全是空穴来风。”杨梦若有所思地说。

“哦?”

“我记得在出事前两天,杨总的心情就很烦躁,好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有一回,他还莫名其妙地问我,这世上有没有鬼魂,吓得我不知怎样回答好。”杨梦回忆说。

“那么说,杨总在生前就知道有人想对他不利?可他为什么不报警?”莫北皱起了眉头。

“他当时恐怕是担心有厉鬼报复,每次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反锁起来,而且人也变得不一样,让人好害怕。”杨梦说,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杨梦怯怯的模样让莫北心头悸动——这是个需要男人保护的柔弱女孩。

“这些你跟别人说过吗?”莫北问。

“警察来调查过,我也跟他们这样说的。但我想他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毕竟,这世上没有真的鬼魂。当时,我还不知道‘地狱美人’的说法,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杨总就是在害怕‘地狱美人’。”杨梦说。

“‘地狱美人’,你真是个谜啊!”莫北看着桌上的相片,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世上有太多秘密,所有就有了太多的谜。”杨梦喝了口红茶说。

莫北点点头,像想起什么,换了种语气问:“杨梦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答应?”

“我一个女孩子家能为你做什么?”杨梦看着莫北。

“我正准备创作一组人像摄影作品,这几天到处找合适的模特儿。也许是老天眷顾,今天让我遇见了你,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理想模特儿。”莫北说。

杨梦有些吃惊,抿嘴笑道:“我?我能行吗?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模特儿。”

这是莫北第一次看到杨梦的笑,那笑中略带羞涩,纯净如水,莫北更坚定了要给杨梦拍艺术写真的决心。

“如果你不行,世界上就没有女孩子能行了。”莫北说,“说定了,周日上午,我去接你。”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杨梦不置可否。但莫北心里欣喜异常,他知道,女孩子如果不提出反对,那一定是答应了。

杨梦的眼光游离到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中心花园广场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忽然,杨梦像发现了什么,急急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外面出什么事了?”莫北问,顺着杨梦的视线看去。广场的角落里站着两个男女青年,看上去像一对恋人。莫北认得这两个人,女的是梁铮的情妇罗迷娜,男的竟是梁铮的私人司机郭造。

“他们怎么在一起?”杨梦也认得他们。

莫北马上明白过来,原来梁铮的情妇给他戴了一顶不大不小的“绿帽子”。

但他们此时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莫南

莫南从墓园里出来,也没有心思参加梁铮的丧宴,急匆匆赶往吕同的会所总部。吕同本该来参加梁铮的葬礼,可是却没有来,莫南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要去亲自看看,这个小吕子究竟怎么了。

车子在会所前面停下,吕同的一个手下认得莫南,连忙迎了上来。

“吕总在里面吗?”莫南问。

“大哥已经没来会所两天了。”手下回答。

“他没说过去哪儿吗?”莫南皱起了眉头。

“那晚他在绮梦夜总会临走前交待过,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打扰他,所以我们都不敢打电话给他。”手下说。

莫南向会所里快步走去,一边对那个手下说:“我要去你们吕总的办公室看看,你把办公室的门给我打开。”

那个手下拦住了他,面露难色,软声说道:“莫哥,这,这不太好吧,吕总现在不在。”

“吕同出了事,你来负责?!”莫南声色俱厉地说,脚步更快了,手下被他唬住了,毕竟莫南是吕同没出道前的大哥,也得罪不起。转眼间到了办公室前,房门紧锁。

“快打开!”莫南说,手下迟疑了一下,但见莫南的神情严肃,只好拿来钥匙开了锁。

莫南闯入吕同的办公室,就四处搜寻起来,那几个手下挤在门口,想阻止他,却又不敢。

莫南在桌上翻不到什么东西,目光落到办公桌紧锁的抽屉上,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金龙生肖工艺品,就往锁上砸去。几个手下再也不敢不管了,如果吕同回来,发现办公室被人弄成这样,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纷纷跑上来抱住了他。

“莫哥,你干什么?”他们都以为莫南发疯了,事实上,莫南此时也几乎处于疯狂的状态。他挣脱开那些人的纠缠,用了全力把金龙砸在锁上,啪嗒一声,金龙断成两截,锁也被敲坏了。

莫南拉开抽屉,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吕同那张宽软无比的老板椅上。抽屉里有一支亮镗镗的手枪,但莫南的视线却落在它下面压着的东西上。

——“地狱美人”!

原来吕同也收到了“地狱美人”的相片!

莫南睁大了眼睛,用颤抖的手拿起那张“地狱美人”的相片。相片上的女人还是那样性感诱人,可是莫南却像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这是个来自地狱的复仇女神!

看来吕同现在凶多吉少!豆大的汗水从莫南的鬓须边流下来。

在江灵市,能让黑社会大佬吕同说消失就消失的脚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莫南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他开始狠狠抽烟,车里烟雾弥漫。

突然,手机响了,莫南灭掉烟取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莫总!”手机里响起沙哑的声音。

莫南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你?”

“是我。”对方干笑了几声,说:“你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不是还有一天吗?”

“因为你报了警,作为惩罚,我决定缩短期限。今晚8点前,把钱准备好,到时我跟你说地点。这次记住,不要再做蠢事了。”

他怎么知道我把勒索电话的事跟乐少强说了?莫南的心里极度恐慌,难道对方真是无所不知的“地狱使者”?

“人是你杀的?”莫南压低声音问。

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说:“你现在自身难保,不要再去关心别人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咱们晚上再见!”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喂!喂!”莫南急道,但手机里已传来挂断音。

莫南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发动了奔驰车。刚开出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乐少强打来的。

又出什么事了?莫南心里咯噔一声。

乐少强告诉他,在郊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疑似吕同的尸体,现在他们正在现场勘查,让莫南也到现场作为亲友辨认一下。

吕同果然出了事!莫南的手微微发抖,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他们就像被圈在羊圈里等待屠杀的羔羊,而刽子手却如同影子。

莫南打了个方向,驶向乐少强所说的地点。

树林外停着不少警车,莫南刚下车,乐少强便神色严峻地走了过来。

“吕同死了!”乐少强沉重地说,“已经在附近的湖里找到他的车子。”

“他的尸体在里面吗?”莫南看向阴森森的树林。

乐少强点点头,说:“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了,凶手非常残忍。”

莫南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要去看看尸体,毕竟都已经到这儿了,但是,他一见到尸体,就立即后悔了。

当乐少强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尸布时,莫南胃里涌上一股恶寒,再也忍受不住,跑出树林狂呕起来。

“跟梁铮一样,凶手取走了吕同的头,但这次更残忍,他还剥了他的皮,小吕子死得实在太惨了!”乐少强走到他背后说道。

莫南有点手足失措,也许“地狱美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也许,他的死法比梁铮和吕同还要残忍。他再也不敢想下去,那个神秘人说得没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命。

莫南急急忙忙赶回家,准备起那两百万现金,希望这是笔可以买命的钱。

杨梦

杨梦回到麒麟公司时,已经是下午。由于董事长出了事,公司里有些人心惶惶。总经理及时整顿了秩序,员工们各司其职,公司的运营倒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杨梦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慢悠悠整理一些旧文件。董事长一死,她的岗位便形同虚设。但在新董事长没到任或公司没有给她安排新岗位前,她还得坐在这儿。杨梦的心里很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给死人守灵似的。有一会儿,她甚至听到旁边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异常的声响,似乎梁铮还在里面,这让她很害怕。

刚整理好文件,杨梦看到郭造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就出来了,来去都很匆忙。下班的时候,她听说郭造递交了辞职报告。在旁人看来,郭造辞职合情合理,他不可能再给董事长开车了,但杨梦总觉得郭造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特别是中午无意中发现他跟罗迷娜在一起时,杨梦更加相信,郭造这个人不简单。

郭造的办公桌离杨梦不远,所以杨梦对这个同事还是挺了解的。郭造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人长得帅,而且天生一张抹了蜜似的嘴巴,在公司里受到一些年轻女孩的欢迎。他也曾打过杨梦的主意,但杨梦讨厌这种类型的男孩,因为她从郭造的眼神中看出了贪婪。这个男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能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所以杨梦看到他和罗迷娜在一起,倒并没有多大吃惊,这对男女是同类货色,倒是挺般配的,吃惊的是他们偏偏在梁铮出事后在一起,而且看两人的神情似乎有点紧张,似乎在商量要紧的事。

杨梦背了小包走入电梯,小小的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让柔弱的她更显渺小。每当这时,杨梦总会感觉到来自社会的强大压力,这莫名的压力让她有些窒息,透不过气来。她退到角落里,默默在心里数着电梯显示屏上一层一层下降的数字。

电梯终于到了底层,人们鱼贯而出,杨梦走出麒麟大厦的大门,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郭造。

郭造坐在麒麟大厦对面的咖啡店里,似乎在给什么人打手机,不一会儿,他急匆匆走出咖啡店,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个同事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么鬼?杨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跑下阶梯,也拦住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上郭造的车。

郭造的出租车在滨江公园停住,下了车,走入公园。

杨梦跟着下车,她小心地跟在郭造的后面,绕过一片小花圃,郭造又进了一间茶室。杨梦躲在茶室旁边的小紫竹林里,透过茶室的窗玻璃偷窥。原来,梁铮的情妇罗迷娜在茶室等他,两人挽着手坐下,似乎在低声谈话,虽然杨梦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聊了一会儿,郭造出了茶室,来到一个江滨堤坝的无人角落,取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园里的景色变得很朦胧。

杨梦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郭造发现,但郭造越来越蹊跷的举动却让她更加好奇。郭造放下手机后,又贼兮兮的张望了一下四周,好像在观察有没有人在注意他。然后出了公园,走到公园左翼的游船码头,租了一艘自驾机动小船,开着船驶到江上,在夜幕里消失了。杨梦只得放弃了跟踪。

当她走回公园门口时,却意外地发现罗迷娜从对面急急走了过来。罗迷娜曾几次来公司找梁铮,虽然跟杨梦没说过几句话,但董事长的接待秘书她肯定有印象。杨梦连忙扭过身去,装作看右边的风景。还好天色黑黑,罗迷娜没有认出她,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好险!杨梦吓了一身冷汗。

杨梦转念一想,既然跟不上郭造,不如看看罗迷娜在搞什么鬼。于是,她又把跟踪的目标锁定在罗迷娜。比如郭造来,罗迷娜的行动迟缓多了,所以杨梦也觉得相对安全些。罗迷娜在路边上了一辆人力黄鱼车,杨梦也只有叫上车,跟着她来到一家偏僻的名叫“天使”的小宾馆前。罗迷娜站在宾馆门口,焦急地张望着。杨梦明白,她肯定是在等郭造。

杨梦躲入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从包里找出中午莫北留给他的名片,照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打手机给莫北。手机很快接通了,她跟莫北说,她发现郭造和罗迷娜十分可疑,问莫北能不能马上到这儿来,并把宾馆的地址告诉了莫北。莫北在电话里让她千万别轻举妄动,他马上开车赶过来。

收了手机后,杨梦探出头去看宾馆门前,罗迷娜仍在焦急地来回走着,郭造还没有来。他到江里边到底去做什么了呢?杨梦怎么也想不通。

杨梦只有靠在黑暗的小巷里,她希望莫北早点过来。她在电话里交待过,让莫北从这条小巷的另一端过来,这样可以避免跟郭造和罗迷娜碰面。可是十多分钟过去了,小巷的那头黑漆漆的,还不见莫北的人影。

正当杨梦想再给莫北打电话时,小巷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小巷里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

他终于来了!杨梦心头惊喜,迎了过去。可是到了跟前,她却吓得惊叫出声,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莫北,而是郭造!

“杨梦小姐,你在这儿做什么?”郭造逼了上来,眼中闪露着凶光。

杨梦退了几步,回身想逃出小巷,可是,巷口闪入另一道人影,罗迷娜一脸阴媚的笑容,堵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