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决

唯一有区别的,这次他没有蒙上她的眼睛,或许是这一次想让她能把眼前的一切看得更清楚。

还是那件浅灰色的风衣,还是那个挺拔清隽的身影,还是那张淡漠儒雅的脸——云哲。

十年来都不曾终结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要赤裸相对了。

“我知道你家里有——我见过。”霍子心淡淡地说,脸上意外的平静。

反倒是云哲掠过一丝惊讶,她一不发问,二不惊慌,几乎没有情绪。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以催眠的方法终于让她落在了自己的掌中,为什么自己反而有种困兽之斗的感觉?

那天霍子心借着拿悠悠遗物的幌子,潜进了云哲的卧室里。躲在门后,听见他走进了厨房,霍子心便猫着腰在卧室里逡巡起来。

卧室里的陈设一目了然,最后她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关。

霍子心注意到,房间里所有的开关面板,都因为疏于打扫而沾了灰尘,唯有这个开关,纤尘不染,但是手指常按上去的位置,又比别的开光磨损更明显一些。

这说明——这个开关是频繁有人使用的。

霍子心按下开关,特殊的灯光照到天花板上,这幅星空图就呈现在了眼前。她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这幅画——直到她看懂了这幅画。

那一刻,她就已经认定,这个被他们多次怀疑又和真相擦肩而过的凶手,就是云哲。

“悠悠住在你家里的时候,一定不小心也看到了这幅画。她应该觉得很惊讶,你从和我表白被拒,到我和陆泽言公开交往,对我一直也只是淡淡的。

悠悠应该也觉得,你对感情只是浅尝辄止,却没想到,你就是这幅画里,那个躲在背后,凝视着我和林琛的人——她没想到你的感情和你的人格一样,这么不健康。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怀疑你了,然后,你就准备杀她了是吗?”

“其实我本来没有想过要害悠悠——她对我的好感对我在公安局行事有好处,悠悠善良无害,也不属于我本来计划里的目标。但我拗不过她,让她找借口搬到了家里——这大概是我和她彼此犯的最大的错误。”

你生日前的几天,我回到家,躺下的时候照例开灯看画,发现开关上有一点滑腻。于是我凑近闻了闻,闻到了她留下的护手霜的味道。我知道她不会轻易动我房间里的东西,她可能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无论怎么样都好,那天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就变得有一些不一样。”

霍子心知道,悠悠既然没有大肆声张,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实证,起不到作用。但她绝不会在云哲面前露出什么异样,但是云哲是什么人——哪怕一丁点儿的心理变化,都不可能被他那双眼睛放过。

“为什么悠悠偏偏聪明绝顶,心细如尘呢?如果不是她才聪明,她本来不用死的。”云哲走过来,慢慢在她身边坐下,弯腰看着霍子心。

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惋惜,还有一点不知道真假的痛苦。

霍子心厌恶地扭过头去,不想看那双眼睛:

“陈叔叔的死,也是你布的局吧。你去过案发现场,鞋子里带上了现场的细沙——悠悠有洁癖,家里打扫得这么干净,一点沙子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在工地现场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赶着回去,取你到过杀人现场的证据,但又被你引到了那个偏远的大厦,最后按照你的计划,死在了那里——”

一想到悠悠死前所遭受的痛苦,霍子心就想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是啊。我一直在停车场等她,看到她的车进来,她进电梯、上楼、然后又下来。我故意摇下车窗,在车里打着电话,说了一些‘见面’、‘证据’这样的词。我知道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跟踪我。我引她去了那栋大厦,把电梯按到顶层,自己中途下了电梯。

她后脚赶到的时候,只会看到电梯停在废弃的那一层。她没去过那儿,不知道电梯门外还有一道死门——我就在下面的楼层等着,看到电梯停在了我想她去的那一层,再马上按下行键。那一层的电梯按钮早已不能用了。

这样,她被夹在那么小的地方,不能转身,也没有电梯去接她。从那一刻起,她就是一具尸体了。”

云哲平静地叙述着杀害悠悠的过程,像是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霍子心总算是想通,云哲是如何做到把悠悠这样受过一定专业训练的警务人员,活活困死在那栋大厦废弃楼层电梯的夹层中间。

大厦本来有提示,20楼以上废弃。多年无人使用,早已没有人去。云哲早就踩好点,知道电梯里面的按钮能够到达废弃的顶层,但是外面没有可以使用的下行按钮。

他让悠悠误以为自己失去顶楼与人会面,等估算她走出电梯那一刻,自己在楼下按电梯让电梯下去。

这样一来,除了有人会再坐电梯上到悠悠所在的楼层,悠悠被困住那一层的电梯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大厦顶层信号很差,尤其是被困地点离电梯很近,几乎没有信号,悠悠也无法求救。

她没可能再下去。

而也没有那个人——那个会坐电梯到顶层,救悠悠出生天的人。

这让霍子心感到害怕——悠悠失踪的当天,主动来给她通报失踪的就是云哲本人。后面的那么多天,他和她一起找人,看报告,比她还痛苦着急。他们曾经进入过那栋大厦,还是他提出来,坚持要往废弃的楼层多找几层。

他明明知道,那个时候,悠悠也许还活着,还在呼救,但他偏偏面不改色——这份演技,这份冷血,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算不得人了,他只是一个魔鬼,一个十足的魔鬼。

“我自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很精妙的,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发现破绽的?”

云哲悠然地开口,语气里只有好奇和欣赏——“其实你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的话,都不能定我的罪。这看起来,更像是一起意外,对吗?”

“首先,悠悠在前一天就已经取消了第二天的订餐——只是她没有告诉你而已。她已经不相信你了,但是又没有抓到你的证据,所以不想打草惊蛇。但是你还是去了餐厅,把戏做到了最后,这是第一个反常。

第二,悠悠的手机导航里没有去大厦的搜索记录,她是路痴,不用导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可能是跟着什么人去的。我相信,停车场出口的监控,还有去工业区路上的监控,都能证明你和她当天部分的行动路径。

最后,感谢那个偷了悠悠车的人——本来你应该是打算想办法回去取回悠悠获取的那点作为证据的沙子吧?证据肯定不在车上,就在悠悠身上,如果车里没有,到发现悠悠尸体的时候,你也会想办法动手脚的——实在动不了也没关系,她死了,没人证明这些沙子哪里来的。可是偷车的人破坏了这个计划,让悠悠留下了最后的讯息给我。”

“不愧是让我迷恋了十几年的人,虽然除了第二个证据,没有一个能真正地治我的罪,但是因为你的推理,我可以承认这项罪名。但有一点是你说错了。”

云哲放下一只手,爱抚着她的耳垂,眼里有些痴缠。

“我怎么会那么蠢,留下我去过案发现场的证据呢?”云哲把嘴唇凑近她的脸颊,轻吹了口气。

“我是故意留下那点沙子的。我知道设计成这样,她去了陈山墨死亡的现场后,一定会匆忙赶回来,遇上正要去上班的我——这一切才显得顺利成章,才能让她毫不怀疑地跟踪我。”

“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还要完美?”

云哲看着眼前这张竭力忍受痛苦,不停抽搐的脸,极轻极轻地吻了她。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现在属于我们的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