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霓虹街头,日常忙碌的潮汕火锅牛肉店里人头攒动。
不知为什么角落里相邻的两桌突然吵了起来,十几个壮汉之间的口角很快升级为了拉扯,随即演变成了一场斗殴。
有人先动手掀翻了桌子,滚烫的铜锅被打翻在地上,溅了旁边的人一身。本来只是隔岸观火的食客,一时四下尖叫逃窜,乱作一团。
“我去你妈的……”一个光头男子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在餐桌边缘猛地磕去半截,露出尖利嶙峋的截断面:“老子今天捅死你我……”
他挥动酒瓶要往敌人的头上砸去,却感觉被什么东西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光头回过头去,阻止他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身材单薄,但五官清丽。苍白的面颊在店里射灯的照射下,光可鉴人。
刚刚的骚乱也波及到了这位美女,她纯白的上衣本来就像好几天没洗过一样,有些发黄,如今被泼上了淡黄的汤汁,还有一溜沙茶酱粘上去的痕迹。
泛油的头发上沾了几颗香菜葱花,看上去真是又邋遢又可笑,只有唇角绷着的那一丝倔强。
“这位仙女有意思……老爷们打架,碍你什么事?等爷料理了他们,再来慢慢招呼你……”
“别动。”美女的声音很低,在场的人几乎都听不清,也没人在乎。
旁边有个人喊着,“甭理她,都给我上!”
眼看混战又要一触即发,推搡碰撞的人群中多了一道淡白的身影,没人看清那个抓住光头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片刻过后,在场双方的人都被放倒在地。光头侧脸着地,被女人踩在地上,制得服服帖帖。
“现在是打黑除恶的整治期间,聚众斗殴达到多人以上,你们自己去最近的派出所自首吧——出门左转,红绿灯第二个口子右拐。”
美女说完,抓过一罐啤酒就要扬长而去,旁边不服气的人从后厨抽出两根西瓜刀,“神经病啊,还真拿自己当电影里的霸王女警察了?我砍死你……”
美女已经酒精上头,喝得醉眼迷离。只见身后银光闪过,她下意识地要到腰后掏枪,却摸了空——那个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
也许,就这样停在这一刻,也挺好——霍子心眯起眼,脑海中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
“住手!”
热浪翻滚的门外,一个浅灰色风衣的高大男子大步进来,冲他们亮出警官证,屋子里的人顿时当成石化住。
——
云哲脱下外套把霍子心裹住,看着她半梦半醒的样子,深深皱眉。“这些天你就这么在街上晃?这是几天没洗澡了……还有作为警务人员,怎么当街打架?”
“什么打架……我是除暴安良,你乱讲……”霍子心意识混沌,脸颊绯红,对着他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你……哪来来的警官证?”
“办的假证。”云哲没好气地说。
“办假证?那我要把你抓起来,抓起来……”霍子心嘟囔着,双手揪住云哲的肩膀。
云哲本来个子和陆泽言一般高,霍子心比他矮半个头,这姿势就像是搂住他脖子,像只小猫样吊着。
冷风一吹,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霍子心的神思似乎清晰了一点,眼睛里盛着星光,亮晶晶的。
“好困啊……但是我怎么喝酒都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你有什么办法吗?”她睁大了眼睛,可怜巴巴地问。
“悠悠死了,陆泽言也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我……我睡不着。你给我催眠吧,像以前那样……”
云哲用双手托住她,温香玉软投怀送抱,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真的要这样做吗?
霍子心从公安局出走之前,已经连续几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了。任何人进去,都只看到她睁着一双大如铜铃的眼睛,动也不动。
悠悠的死好像抽去了她的魂魄,她不再继续去找陆泽言的下落,甚至也不关心杀死悠悠的人是谁——就这样行尸走肉地耗着。
毕羽提出来过,怀疑霍子心抑郁复发,让云哲给她回复催眠治疗的疗程,被云哲拒绝了——在这样极度伤心又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深度催眠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保证。
但眼下的情况,好像由不得他在瞻前顾后,思来想去。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软下声来,“好,我带你回壹心吧。”
——
经历了一个长如永眠的深睡,霍子心模模糊糊地醒来。
灯光很亮,头顶是一片迷蒙的深蓝。空气干燥而温暖,没有任何的香气,霍子心不动声色地深吸两口,就知道,自己并不在壹心云哲的诊室里。
云哲的病人里,女性居多,各个诊室里都常年根据病人的喜好,会放置各类的香薰制品。
虽然每次霍子心在的时候,因为想着她不喜,云哲会撤掉香氛,但长年浸染出来的房间里,总会有一种淡淡的混合芬芳,挥之不去。
霍子心敛起目光,看清了头顶那片星星点点的蓝色。
那是一副画——背景很像梵高的星空,深蓝的底色上画着大团大团流动的星星,还有依稀飘过的星云。星空底下坐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从背影上看,已是融为一体,羡煞旁人。
只是本身十分浪漫唯美的一幅画里,角落里有一个三角脑袋,是一个浑身长满了黑色疙瘩,像外星人一样的的小侏儒。他从夜色里探出一只脑袋,瑟缩的目光阴冷地向外望去,望着那对情侣的方向——眼神里交织着羡慕、嫉妒、憎恶等无数种不同的情绪。
“喜欢吗?这幅画我家里也有一副,每天睡前躺在床上,我都会静静地欣赏。”
空旷的房间,传来一个熟悉而没有温度的声音。
霍子心略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左右转了一下头,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一切都与十年前几乎一样。
白色羽毛铺就的心形大床,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还带着露水,被紧紧捆绑住动弹不得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