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些关于情况需要了解,你们帮忙协调下村委会那边,明天我们过去做个调查。”
听明了来意,县公安局的民警紧张了起来。他忙推说这个事需要向领导申请,把霍子心他们带到了分管副局长的办公室。
“你们是想去调查哪起案子?”副局长听了下属的介绍也是如临大敌,一脸的为难。
霍子心觉得有些不对,只说,“是我们风城公安局的机密,暂时不能对外公布。有什么问题吗?”
“这……我们警察同志依法办案嘛,自然是应该的。就是这个龟背山啊,情况特殊,里面的问题真的很复杂。不瞒你说,到我们这儿来的同志不知道有多少批了,像你们这样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啊这个进村后的工作推动起来真的很难,很难,所以你们要有什么案子要办,最好是给我们说一下。不过啊,就算是介绍清楚了情况,这能不能配合,也要看具体情况……”
看起来这个龟背村来头不小,其中的隐情不能为外所道。县公安局的人支支吾吾的,却是一点不积极主动地配合。而人体腊肉案的细节霍子心更加不能透露,看到对方这幅遮遮掩掩的模样,倒是更加勾起了他们的兴趣——那不如暗中查访好了,省得大张旗鼓反而打草惊蛇,走漏了风声。
从县公安局出来,他们故意到县汽车站坐大巴到城外,兜了个大圈子才回到城里,然后抄小路直往龟背村而来。四个人假装成了外省来野外采风的画家,四个人一路走走停停采花拍草的,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但随着离龟背村越来越近,气氛也变得更加古怪了起来。
龟背村位出于当地最高峰的深处,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不通公路,但是自然环境却是得天独厚。植被丰茂,水源充足,本应生机勃勃才对。
但霍子心四人从山坳处的村口进去,只看到几颗歪着脖子光秃秃的大树,底下站着几个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大妈。看见这一行陌生的俊男靓女出现,老妇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一个劲地打量着他们,又迟疑地不肯靠近来招呼。
宋悠悠故作热情,和他们言笑晏晏地攀谈,“阿姨,你们这附近哪儿的景色最漂亮呀?我们是来画画的,想找个地方创作呢。”
老妪们面面相觑,神色古怪地盯着他们,就是不搭话。四个人没趣地沿着村口的道路往里走,越是到了村子里面,越是荒凉。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宋悠悠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笑容逐渐凝固。
陆泽言压低了声音,“这村子里有这么多房子,但是却感觉人很稀少,尤其是男人,好像几乎见不到。”
从村口的大路进来,龟背村里还有纵横交错的小道。霍子心他们作为第一次进来的外地人,自然是如没头苍蝇般四处瞎转着。一路上也有形形色色的村民从身边路过,无一不带着像村口的大妈们那样警惕审慎的表情,偷偷监视着这几个陌生人的举动。
“不仅男性罕见,这些女人们也显得十分奇怪。”陆泽言眼看着一个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孕妇走远了,回过头来小声说。“走在路上的多是女人和小孩,很大比例都是孕妇。而且你们看见了吗,残疾女人特别多。”
刚那个走远的女人跛了一只脚,脚掌向外翻着,一瘸一拐地在土路上走着,显得十分怪异。其它瞎眼的歪嘴的少了一只手的,走过去五个人里面有三个人都不是完整的,形成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场景。
说话间又有一个跛脚的女人背了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迎面而来。云哲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们,等来人走远了,才说,“他们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是高度紧张的。而且还不是当下心理紧张,是属于长期精神高压的表现。他们的目光明明聚焦在我们身上,却又散乱着往四处打量,已经是习惯了做惊弓之鸟,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十分不安。”
“那是什么?”霍子心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斜右方的一块坡地。
宋悠悠循声望去,只觉得背脊一凉,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块不小的墓地,无数个灰褐色的墓碑七倒八歪地竖立着,在午后的山峰里微微颤抖。每个墓碑上都放着一块圆圆的石头,像是一排排长在树上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这些墓碑,看上去是不是……有些矮?”宋悠悠喃喃地问,四肢都感到麻酥酥的。
“这是北方的某种风俗。墓碑这么矮是因为,这个墓地里葬着的,都是小孩。”陆泽言放下了手里的相机,“这是一片早夭儿的墓地。”
正午的日头刚过去不久,整个龟背村被阴冷的山风一吹,顺带着小儿墓地的影子,显得比他们进来的时候,更加肃杀了几分。
霍子心带着大家往山势高的地方走去,选了一个视野开阔,背风安静的地方,摊开了了画板的架子。
“这些村民警惕性这么高,又明显有事相瞒,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了。我和陆泽言在这儿画画,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村子的三分之一。云哲你带悠悠去村里打听下,就说我们是风城师范大学的学生,认识余栋师弟是这里人。问问他们余栋家在哪儿,师弟说了,可以让我们在他们家老屋里借宿一晚。”
宋悠悠说,“我看着这村里的人都是老弱病残,普通话应该也不太灵光,他们能告诉我们余栋的事吗?”
“这样一个村庄,能考一个余栋这样的大学生,那肯定是家喻户晓的事情,他们一定是认识这个人的。你们只管去打听,要是他们跟你们主动说起余栋,那自然是好。如果避而不谈,就更说明其中有鬼。”
陆泽言替霍子心解释道,又瞟了一眼云哲。“只是我们这儿有个人毫无查案经验,不要弄巧成拙才是。”
到了傍晚的时候,云哲才带着宋悠悠筋疲力尽地回来。宋悠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向霍子心展示着脚底的水泡。
“这个村里的人真的都像鬼。我和云师兄挨家挨户去问,十家有七家不开门,开门的三家里有两家不说话。差不多在村里问了百来户,才有个老太太告诉了我们余栋家的地址。”
“那老太太什么态度?”
“对余栋倒是没啥态度,只是问我们,余栋家里早就没人了,余栋也几年不回来了,我们怎么找过来的?我解释了下,她就没再多问,告诉了我们余栋家的位置。说是在这里再往前走一点儿的坡上,就那一栋他们家的房子,错过不了。别的就再没说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余栋家的老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