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把视频中的背景放大了10倍,又进行了影像强化。
“我?”听到自己也有功劳,颜筱晴顿时清醒了过来。
“那天我们让于曼俪的丈夫提供照片,你指着其中一张说了一句,‘哇这是去年秋季出的限定色,整个风城才发售了十件。’”
颜筱晴抬头去看老夏暂停的位置,那个模糊的背影放大后,隐约可以见到背上一大片不规则涂鸦的花纹,确实是某奢侈品牌上年度出的限定新款。
“这衣服确实撞衫的机会不大,可以作为一个辨认身份的依据。但你们不觉得死者最后的行迹太诡异了?为什么一个人不开车,却从地下停车场里走路出去?”
老夏解释道,“这个行为确实很反常,但西派这个小区有一个特殊情况——虽然是豪宅,但由于开发商的建筑质量不过关,存在外墙砖脱落严重的问题。这半年为了避免高空坠物风险,小区里很多居民都有从车库步行的习惯,因此于曼俪会出现在这里。同时,车库里最先发现的第一个镜头,人是从于曼俪家那栋出来的。”
老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霍子心觉得这个结论没有太大问题。“宋法医尸检得出的大概死亡时间,加上监控中于曼俪最后出现的时间,可以交叉推断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在11月4号晚上到11月5日凌晨之间,最迟不晚于11月5日的清晨八点。”
“那我来说说,死者的背景和人际关系吧。”说话的是钟思渺。这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在邻市基层分局非常出色,才有机会调到省城来,格外珍惜每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于曼俪,29岁,已婚,出生在风城当地的一个富裕家庭,父母经商,本人也毕业于名牌大学,各方面条件良好。工作四平八稳,和同事朋友相处融洽,目前没发现和什么人存在重大矛盾。”
“家庭关系方面,丈夫何昱,外省人,农民子弟,风城医科大学毕业后在省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五年前和于曼俪因为看病认识并展开追求,三年前两人结婚。
颜筱晴脱口而出,“女尊男卑的婚姻,很容易产生矛盾。从报案记录看,何昱自称是和死者失踪前最后进行过联系的人,又恰巧是医生,我看何昱的嫌疑很大啊。”
“人肯定不是于曼俪丈夫杀的。”会议室外乌洞洞的门外,白衣的宋悠悠站在那儿,姣好的面孔上凝了一层霜,有些骇人。
平时里遇到肿胀发绿的巨人观也波澜不惊的宋悠悠,脸上写了恐惧。没来由地,向来镇定自若的霍子心,觉得有些慌。
“抛尸现场捞出的尸块,其中有一块左大腿躯干。我们在大腿根部,发现了这个。”宋悠悠递过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细白的手指都在抖。
图片中的大腿尸块,表皮早已肿胀发白,皮肉完全分离,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腐烂痕迹。
在那高度腐坏的颜色下面,一朵鲜红的玫瑰,骇然绽放。
玫瑰花雕刻得鲜艳精巧,从花瓣中间晕染开一道裂痕,斑驳的纹理独一无二,如同咧开的獠牙。
一时间无数的时光碎片在霍子心脑中闪回而过。阴暗潮湿的隐秘地下,浑浊咸腥的气味,堆成小山样形状不一肤色不同的尸块,每一块上面都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是他。
十年来她都在等待的这个人。
这十年中每天都有那么一个绝望的时刻,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永远就此消失了。那么她的余生,将会漫无目的地虚度,毫无意义。
而他再现的方式,却显得这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漫不经心。
宋悠悠竭力让自己平静,却控制不住发自内心的颤抖。“凶手针对30岁以下的年轻女性下手,碎尸手法娴熟工整,受害者有被性侵的痕迹,再加上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印记,是那个人。”
“昼魇回来了。”
东方渐白,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霍子心和宋悠悠两个人。
“我始终觉得,于曼俪这个案子有点问题。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我反对目前将这件案子,和‘昼魇连环杀人案”并案调查。”
她们面前的白板上贴了十二张带有玫瑰花标记的尸块照片,加上于曼俪的大腿尸块,一共是十三个一模一样的玫瑰花图案。
宋悠悠缓缓道,“从法医鉴定的角度,这次的尸体处理方式和之前的案子非常相似,完全有并案侦查的条件。这些尸体上的玫瑰花图样,我们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当年也反复考证过,不属于任何已被使用过的图案,除了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复用。”
“我觉得,如果是他做的话,这整个过程,不会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再说时隔这么多年,犯罪喜好和杀人手法出现一些细微的改变,也是非常正常的。”
“你觉不觉得,如果这个案子是昼魇做的,似乎有一些……缺乏美感?”
宋悠悠差点“噗”一声,“你这是把他当艺术家了,变态杀人犯还有自己的审美取向?”
宋悠悠转而又变得严肃,“我以为,你是最想重启当年那件案子调查的人。”
“我是。”霍子心盯着白板上的照片,幽深的瞳仁里有暗色的火焰在灼烧。“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凶手就是昼魇,这样我才有可能抓到他。但我没有办法,假装对存在的疑点视而不见。”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即使我可以自欺欺人,林琛,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