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得知他的小姑娘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以后,去了李又风工作的私人医院。
李又风正在开会,护士安排江彦在李又风的办公室等一会儿。江彦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李又风回来了。
他不认识江彦,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一见面就问:“先生,您是来咨询病情的?”
江彦淡淡一笑:“我不是来咨询病情的,是来找你谈别的闲事儿。”
“别的事儿?”李又风摸不清楚他的想法,说,“我不和患者聊私事的,请你谅解。”
“上次我让你去查妻子是不是林漓,你查了吗?”江彦云淡风轻地提起之前的事情,让李又风心中警铃大作。
他做贼心虚似的合上门,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是你?!”
江彦肯定是算准了李又风在医院不敢对他动手脚,所以明目张胆地来这里。
李又风见到了江彦的脸,仔细地打量,铭记于心。李又风要想对付江彦,有的是时间。
江彦笑了:“你是不是在想,要如何解决我呢?”
李又风不动声色地微笑:“您说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对您动手。”
“坐下来慢慢聊,我有很多话想问李医生。”江彦是只实打实的笑面虎,温文尔雅的气质在此刻显得诡异,让人猜不着他的底牌。
李又风自从收到那封邮件以后,想找江彦好久了。可江彦像是玩了一出恶作剧,折腾李又风和林漓以后,又杳无音信了。时间过了几个月,原本李又风都要忘记这件事儿了,结果平静的生活又出现了风波——这个男人回来了。
他回来想做什么呢?明明知道李又风和林漓恨他入骨,他还敢回来?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他的手里是不是有什么王牌?
李又风忍不住思索,越想越焦虑,有点儿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江彦把办公室当成了自己的家,给李又风斟满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看你嘴唇抖得厉害,是不是口干舌燥?喝口茶,我们慢慢地聊吧。”
李又风很懂审时度势,此时不该和江彦硬碰硬,于是很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难堪地抿了一口茶,他的气势居然在瞬间被江彦压制住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彦不想和他多周旋,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里面记录了小周说的话。听了一会儿,李又风急忙用手捂住了笔。即使把音量调到最小,李又风还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生怕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江彦以为他要毁掉录音笔,淡淡地补了一句:“家里有备份,邮件也是定时发送的。假如我有什么事儿,不能回家清除定时邮件,那么警方就会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份证据,找上你。”
原来是有备而来,难怪他这么嚣张。
李又风没想到自己当年做的事儿这么隐秘,还是被人看到了。那个叫小周的男人知道了地下室所发生的一切。
江彦看他的样子也猜到林淋的尸体应该还藏在地下室。于是,他笑着说:“你要是有几分底气,这时候就该说,小周口说无凭,什么尸体在地下室,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你要和他理论,法庭上见,对吗?”
全被猜中了,李又风感到沮丧,哑口无言。
他不敢和江彦硬碰硬,要是江彦真的带警察搜查淋漓园的地下室,拆墙挖地,那该怎么办呢?
江彦叹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继续说:“或者,你在想,我提前和你讲了这些,算不算通风报信?你可以趁我走之后,连夜去处理尸体,对吗?”
李又风欲言又止,不住地喝水。
两分钟后,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江彦的脸在他的眼里显得模糊不清。过了一会儿,李又风实在觉得煎熬,问江彦:“你想说什么?”
江彦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想说,假如你那样兴师动众地做了,警方都不用去地下室搜查,直接在淋漓园外蹲点,就能白白地捞到罪证。你知道淋漓园外有多少警察盯着吗?我和你说这些话,你心虚吗?如果淋漓园的地下室里没有尸体,你是不会心虚的。看你被踩到痛脚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顿了顿,江彦又说:“你和林漓也可以逃跑呀,留下淋漓园的尸体,两个人远走高飞。警方挖出了尸体以后,你俩都是通缉犯,现在的社会,人没了钱,没了身份,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你将会被社会抛弃,变成完完全全的边缘人。你的人生,毁了。”
李又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咽了一口唾沫,对江彦说:“只要你不把这些话告诉警方,我就把全部钱都给你!我有几百万元的存款,我今天就能全部转到你的账户里!求求你……不要讲出去。”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一件旧事。”江彦浅浅地笑着,如同恶鬼。
他大摇大摆地按下录音笔的开关,问李又风:“你还记得宋蓉吗?我想知道你当初有没有拿过叶昭的钱,故意伪造宋蓉患了重度抑郁症的虚假病历?”
李又风想到过往,崩溃地坐到了地上,说:“是,她的病历是我伪造的,是叶昭先生说要让她得上这个病,所以我伪造了这个病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我就不知道了。叶先生知道我妻子林漓在意大利犯下的事情,我怕他讲出去,所以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你说的一切属实吗?”
“属实!”
“我明白了。”
“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既然只想知道这个,那是不是知道以后,你就能放过我了?”
李又风说到最后,嘴角溢出笑容。他满怀期望地看着江彦,渴求得到对方的肯定。
江彦却径直站起身,拉开大门,一道耀眼的光倾泻入内,他回头轻笑一声说:“不哦,即使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个骗子!”李又风被戏弄了,发疯一样冲过来,还没碰到江彦就被江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按到了地上。
江彦贴近他的耳朵,轻声地说:“我劝你老实一点儿,警方正在淋漓园拆墙找林淋的尸体呢!我们在监狱里,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江彦一早就将录音发给老周了,老周和领导申请了搜查令,在江彦找李又风交涉的这段时间里,警方前去淋漓园的地下室寻找林淋的尸体。就在刚才,江彦收到老周发来的消息,说是墙里有一具被水泥封着的女性尸体,看样子就是传说中的林淋。
他们甚至用3d技术还原了尸体的脸,那是一张漂亮的女人的脸,是和林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江彦有了李又风的证词,足以证明宋蓉坠楼一事有蹊跷。毕竟之前的结论是宋蓉死亡是因为重度抑郁症,而现在,宋蓉的病历是叶昭让人伪造的,也就是说叶昭存在欺瞒的情况。
有了新证据,许夜笙能以亲妹妹的身份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申请重新审理这起案件。
叶昭曾经涉嫌走私珍稀野生动物罪,罪名之重,足以让警方约他“喝茶”。再加上宋蓉一事,叶昭违法嫌疑不低。可只根据许夜笙破碎的记忆,从而判断宋蓉死前曾被叶昭逼迫,又不太谨慎了。
要是一切属实,叶昭在法律上犯下了故意杀人罪,宋蓉之死算是典型的谋杀!
案件重新审理的流程已启动,只靠许夜笙那点儿时的记忆想要判叶昭有罪,恐怕还不够。叶昭的辩护律师完全可以说许夜笙的记忆并不准确,何况许夜笙这么多年都没提起过这件事儿,她现在提起来,居心何在?其中的心思,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警方原本想联系叶昭询问他伪造宋蓉的虚假病历的事儿,但许夜笙怕抓不到叶昭的七寸,还会打草惊蛇,想让老周帮忙再缓一缓,等她找出更多的证据,然后一下子置叶昭于死地。
叶昭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要让宋蓉死呢?仅仅是为了让她模仿桑连吗?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的秘密?
林漓被警方逮捕之后,江彦在警察老周的陪同下,见了她一面。
江彦只是想问林漓几件事儿,旁的如何判刑,如何走法律流程都是警方的事儿,与他无关。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这件事儿还沾不到叶昭的身上。只是警方从淋漓园中搜出尸体,叶昭肯定有所耳闻。李又风曾是他的棋子,凭他多疑的性格,难免怀疑到许夜笙的头上。
不过既然警方还没找叶昭的麻烦,江彦决定暂且先观望一阵儿,毕竟许夜笙和桑连太像了,只是许夜笙这只小野猫要更凶一些。
江彦进入会见室,和林漓隔着一面玻璃墙,他问:“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能不能问你一些问题?”
林漓即使不施粉黛也很美,她的眸子很黑,唇色较深,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感。她想了想,点了头。
秘密埋藏在心里久了,不说出来似乎又憋得慌,她讲与不讲,与她的罪名重不重无关。若是还有人能听她炫耀,那她说出这些愉快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她突然问:“有酒吗?我想喝酒。”
江彦摇摇头说:“你的情况,不能喝酒。”
林漓嗤之以鼻,说:“你太守规矩了,我是游离于规则之外的人。这样人生才会开心。”
江彦不明白她的想法,但这不妨碍他听她讲话。
江彦说:“我调查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知道你的第二任养父母是罗德夫妇,也知道你的养母是砂华,更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想开车杀死你们这对双胞胎姐妹。”
林漓笑了,突然将纤长白皙的手指覆上玻璃墙,暧昧地说:“你真了解我。”
此时的林漓一颦一笑都很勾人,十足的祸水样。她的声音很温柔,听着有种酥麻感,她将气氛把握得很好。
江彦突然懂了为何李又风此前会为她卖命,这女人仿佛妖冶的精怪,一身妖气。
他嗤笑:“我不是李又风,不会被你蛊惑。你收敛一点儿心思,讲讲你的故事吧。”
林漓自讨没趣,她那充满风情的姿态吸引不到江彦,这个男人永远是游离在边缘的人。
林漓对他感到好奇,也知道只有说自己的故事,江彦才会继续和她对话。
林漓抿了一下有些干的唇瓣,聊起从前的事儿:“既然我们和罗德太太的恩怨你都知道,那我就讲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吧。”
这些事儿发生在姐妹俩离开罗德太太家后的一年。
那一年,林漓和林淋都十九岁了。她们在意大利生活,骨子里嗜血作恶的性格却毫无变化。
她们手痒,心也痒痒的,想找个适当的理由作恶。
她们想到了死去的养母砂华。她们很喜欢砂华,这是姐妹俩唯一喜欢的正常女性。
砂华有和养女们相同的特性吗?显然没有。她很温柔,柔情似水,明明知道养女们的心理很畸形,还是包容她们,为她们找理由。
养女们杀死飞入阁楼的鸽子,沾血的剪刀还在地上。
一见砂华,林漓和林淋便异口同声地说:“鸽子撞到墙上死了。”
傻子都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砂华却毫无疑问地相信了姐妹俩的说辞。
“妈咪永远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无论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爱你们。”砂华平静地看着一地黏稠的鸽子血,展开双臂将养女们拥入怀中。
她们即使再丑陋,砂华都会爱她们吗?
这句话在两个女孩的心中埋下了小小的种子,她们明明天生情感缺失,却会莫名地依恋被砂华抱住的感觉。
罗德夫妇无法包容她们,林漓和林淋被抛弃了。
她们开始思念砂华,并且以此为借口,决定斩杀所有伤害过砂华的人。
砂华是自己出现了极端行为,有人给了她压力,让她崩溃,逼她放弃生命,抛弃林漓与林淋。
不可原谅!这样的人必须死!
林漓与林淋握住了彼此的手,微微一笑。
就这么办吧!她们要查出养母的过往,执行一次完美的复仇计划。
她们四处躲藏,隐姓埋名,只让林漓出面应对各种事情,林淋则藏起来。
所有人都只认识林漓,不知道林淋的存在,这是她们的一大王牌,也是撒手锏。
她们查出贵妇蒋蝶曾经让养母跌下神坛,而年轻的黑发男子李野乘人之危,带养母砂华重回芭蕾行业却伤害她的身体,这时单纯的养母遇到了戴着眼镜的男人钱盛华,与他热恋,哪知钱盛华不过是在为自己酷爱穿西装的上司叶本培养完美的女人。
砂华真是个悲惨的女人哪,这一生就没过上一天舒坦的日子。
林漓和林淋查出每一个人的把柄,譬如蒋蝶曾经是孤儿院的小可怜,李野有变态嗜好,钱盛华就是个欺骗女性的人渣,而叶本喜欢下属献上的女人。
她们将所有相关的罪证都寄给这些人,约他们在同一天来casarossa,并且用公用电话告诉他们:“只要你们好好地在这里待上一天,向砂华忏悔,我就将手里的证据交还给你们。”
这些都是他们最在意的事儿,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红房子里。
林漓作为女主人,热情地招待他们。而此时此刻,和林漓梳妆打扮得一样的林淋也蛰伏于暗处,躲在最高层的阁楼里,等候林漓的指示。凶器已经准备好了,是镓元素做的匕首,匕首的柄是由其他材质制成的。这是冬天,低温能使得金属镓维持很高的硬度,和普通不锈钢刀子并无两样。一旦这把镓刀刺入人体,被温热的血液浸没,立马化为液态,直接熔解了,她们无须将其拔出,就能制造没有凶器的假象。而等尸体冷了以后,镓凝固了,堵住伤口,留于体内,瞧上去就像是鬼怪作案一样。
然而,这个时候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也就是田中键。
林漓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进屋。她希望这个男人老实一些,否则他也会成为被害者之一。
田中键被林漓安排到楼上睡觉,其他人忧心忡忡地待在楼下闲谈。
一直藏在阁楼里的林淋开始行动了,她趁着西装男进房间睡觉的时候,悄悄地打开门,然后将匕首刺入他的体内。男人死前连尖叫声都很弱,林淋戴着塑胶手套,将八音盒拧开,里面传来悠扬的声音。
然后她攀上阁楼,顺着阁楼的窗户与壁炉的管道往楼下爬。
音乐盒的歌声就是信号,这时林漓会将所有人都引到楼上来,方便林淋跑到楼下,躲在暗处。
叶本死的地方没有凶器,难道是砂华的魂魄在杀人吗?
在其他人的思维里,案发时除田中键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楼下,这个屋子里是没有林淋的,也就是说,行凶的林淋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鬼”。
大家不信邪,怀疑在楼上睡觉的田中键是凶手,于是将他绑住,困在楼下。
手机没有信号,李野怕极了,于是说要出门寻求帮助。
哪知他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也遇害了,身侧摆着不停歌唱的八音盒。
这一下,大家都蒙了。方圆百里没有其他的房屋,而且下着大雪,谁会上山?
所有人都在客厅里,包括被当成凶手的田中键。
那么是谁在杀人呢?
“是不是鬼呀?”林漓笑着问了一句,余下的人不寒而栗。
有了林淋的帮助,其他人都跑出红房子,却逃不开诅咒,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林淋会伪装成林漓,沿着那些人踩在雪里的脚印走,这样就能少一道走路的痕迹。等雪落下来,痕迹便会消失,警方也很难抓到人。
外面的大家都被“鬼魂”杀死了,客厅里仅剩林漓和田中键。
林漓是漂亮到让人失魂的女人,她怕会说中文的田中键将案件的细节抖出去,于是威胁他:“你不会说中文,对吗?你听不懂这些华人说话,也听不懂我说话,对吗?”
田中键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美艳无双的阿漓,迷迷瞪瞪地问:“为什么?”
“不然,舌头不能留的,或者是……命不能留的。”阿漓指着喉咙的位置,微微一笑,仿佛恶鬼,“你一辈子不说中文,这样就好了,别的我不能讲得太清楚的。”
田中键本能地不想太了解此事,他知道要保命,于是一直伪装成不懂中文的样子。
就这样,警察来了,发现死者的身上都没有林漓或是田中键的皮屑与指纹,也找不到沾染指纹的凶器或是废弃的手套,只能当他们是幸存者,放他们离开。
他们本来就没有作恶,又怎会留下罪证呢?
没人知道原来还有第三者存在,意大利的黑户华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谁又清楚呢?
没人知道的,这一切都被茫茫大雪淹没了。
林漓作为幸存者,不想让罗德夫妇发现自己,也拒绝在任何媒体上露面,甚至一言不发。她没有犯罪,是自由的,所以迅速地逃回国接受治疗,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也是因此认识了李又风。
罗德夫妇对此事应该有所耳闻,可他们完全不在意此事。或许知道养女们是为砂华报仇,他们是支持的,或许根本不知道是养女们做的这些事情。他们不关注这一起案件,也是一种变相的包庇。他们向砂华道歉,毕竟砂华临终前的嘱托,两人没有做好,甚至将养女们赶出了门。
林漓学乖了,这一次她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勾引了李又风,让他怜惜孤立无援的自己。
很快,他们坠入了爱河。一切都过去了,直到半年后,林淋突然出现。
林淋是如何回国的呢?她是利用假的护照回来的,还是等风头过去,大摇大摆地回来的?
总之,这样的人会拖累林漓的,不能留下。林漓先是用两个人日常穿着打扮都一样,迷惑别人,以此稳住林淋。
可林淋越贪越多,她甚至喜欢上了李又风。
林淋看着林漓岁月静好的样子,讥讽地笑:“姐姐,你的一切都是我用命换回来的,现在该还给我了。”
“你不能出现的。”林漓对她下手了,并且喊李又风一起处理这一具尸体。
李又风崩溃了,可林漓是那样美,他选择和她坚守同一个秘密,此生都不能分离。
李又风急需钱买下淋漓园的店面,这样就没有人能拆楼下的水泥墙,不会发现腐朽的尸体。
这时,叶昭朝他递来了橄榄枝:“帮我做件简单的事儿吧,我会给你报酬。”
就这样,一切都以最完美的姿态衔接在了一起,岁月静好。
听完了故事,江彦也就懂了。
谁都不是好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与欲望。正常人能适当地控制欲望,而反社会的人会让欲望无限地胀大,最终被欲望支配。
他听完了故事,也就走了。
接下来,江彦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许夜笙。他要他的小姑娘平平安安,余生与他共眠。
许夜笙夹紧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应付了叶昭几个月。哪知,叶昭对她的热情远超从前,时常会给她送礼物讨好她,还邀请她出门吃饭。
这是鸿门宴吗?许夜笙不确定。
不知是叶昭的城府太深还是其他原因,她发现他并未和她聊起淋漓园的事情。
许夜笙不觉得叶昭会不知道林漓的事情,他是不是在隐藏什么大招呢?
时间很快到了2021年5月,还差一个月就要举办纳格芭蕾舞节比赛了。
这夜,叶昭一如既往地约她出门吃饭。江彦担心许夜笙,会要求她每次和叶昭独处时都发一个定位过来,江彦潜伏在附近,保护许夜笙的安全。
叶昭请许夜笙去的是一家烤肉店,不是规模很大的餐饮店,若是平时,叶昭一定不会看上眼的。
许夜笙开他玩笑:“没想到叶先生还喜欢吃烤肉。”
叶昭抿出一丝笑:“平时吃西餐,我看你很拘谨,想着能不能找些普通一点儿的小店,让你放松一些。”
他走近一步,手指抚过许夜笙的脸颊,说:“所有好玩的事物,我都想带你领略一番。”
“是吗?”许夜笙比起从前进步许多,不会刻意地回避叶昭的触碰,只要他的行为不太出格,她都当作是为了宋蓉忍辱负重。
叶昭点了啤酒,一侧的许夜笙给他烤肉、夹肉。铁板烧得很烫,鲜红的牛肉刚放上去就变了颜色,此时撒一点儿辣椒粉和孜然,肉香四溢。
许夜笙用无菌蛋的蛋液涂抹刚烤好的牛肉,给叶昭夹了一块。她温柔地笑:“叶先生,你尝尝看。”
“不要叫我叶先生,叫我叶昭就好了。”叶昭喝了半杯啤酒,似乎有点儿上头,比平时话多,看起来就像是很正常的男人。
“叶昭吗?”许夜笙迟疑了一秒,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喊出声来。
“嗯。”叶昭满意地点点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许夜笙心头一颤,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没料到叶昭会跟自己推心置腹地说这些话,一时无言以对。
叶昭喝多了,像是发泄一般,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说:“你和她很像,我说过的。”
“那个‘她’,是桑连小姐?”
叶昭不答,只低语了一句:“我很想念她。”
“是吗?”许夜笙垂下眼睫,半晌不语。
“我小时候,父母不太关心我,所以我很渴望被人喜欢。”叶昭喝醉了,开始讲胡话,“我希望得到所有的爱。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让给其他人的。”
许夜笙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看他眉头紧锁,险些要忘记他是怎样可怕的男人了。
他是个可怜人吗?许夜笙有一些迷茫。
不对,他是个可恶的人。只因为喜欢就限制其他人的人生,他是个魔鬼。
叶昭醉倒了,许夜笙给司机赵先生打了一个电话。
赵先生回话说很快就来接人,他那边有些嘈杂,似乎在和谁聊天,对方的声音很像谢从山。
怎么可能是谢从山呢?他又不会认识赵先生。
许夜笙突然想起来,还没把定位发给谢从山。这是谢从山讨要的回报,所有叶昭去过的地方,许夜笙都会告知他一声。
半小时后,赵先生到了烤肉店。
许夜笙帮着他一起把叶昭抬上车,叶昭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甚至车里都弥漫着他身上的酒气。
赵先生和许夜笙开玩笑说:“没想到叶先生喝得这么醉。”
“是呀,我也没想到。”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都会留三分清醒,可能是和许小姐在一起太有安全感太放松了,所以喝多了。”
“是吗?”许夜笙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叶昭一眼,心想这个狼狈的酒鬼叶昭怎么会相信她呢?
若是不信,他又为什么会喝醉?
许夜笙的脑子混混沌沌的,东一下西一下,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直到车开到了叶昭的住宅,许夜笙惊讶地发现,这栋别墅不是叶昭平时带她去的。
难不成是赵司机记差了,把她领到这里来了?
许夜笙问了一句:“这是叶先生的家?”
赵先生惊觉许夜笙不该知道此处,自己怎么就下意识地将她带过来了?
不过明明是叶先生吩咐的,若是他喝醉了,就让赵先生带他来此处。
许夜笙心想:原来叶昭还有另外一处住宅吗?
许夜笙感到迷惑,趁赵先生扶叶昭下车的时候,顺势搭了一把手。
赵先生瞧她也要进屋,欲言又止。
许夜笙装傻充愣,问:“怎么了?”
赵先生压低声音提醒她:“叶先生不爱让人进这套房子,我怕他醒了怪罪你。”
不让进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许夜笙勾唇,摆摆手:“你不必担心我,先扶叶先生进屋吧,我很快就走,不会让他知道的。与其在这里和我磨嘴皮子,你还不如早些把叶先生送进去,省得他吹了风,得了感冒什么的,引起身体不适。”
许夜笙说得在理,赵先生也就没说什么了。
两人把叶昭扶到客厅的沙发上,许夜笙想喊人来照顾叶昭,却发现这栋别墅里没有一个用人。
她感到疑惑,也觉得古怪。
赵先生催促她:“叶先生也到家了,不如我送许小姐回去?”
许夜笙品出点儿味道来,咬了咬唇,突然捂住了肚子:“您能等我五分钟吗?我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想去个洗手间。”
“这……”赵先生有点儿惶恐,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若是放任许夜笙在这个屋子里游走,叶先生会不会生气呢?
许夜笙俏皮地冲他眨眨眼,说:“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我猜卫生间就在楼上吧?我去一下就来。”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攀着扶手上楼,赵先生拦都拦不住。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醉酒熟睡的叶昭,心里叹气,罢了,反正叶先生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他还能怎样。
就这样,许夜笙顺利地上了楼。她四处游走,心里记挂着叶昭所说的宝贝。
他的宝贝应该就藏在最隐秘的地方吧?譬如他的卧室?
许夜笙鬼使神差地往某扇装饰华丽的房门走去,轻轻地推开门,看到了叶昭平素爱穿的外套。
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吗?
许夜笙突然有点儿害怕,不敢靠近。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许夜笙能逗留的时间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亮着灯,床上似乎有人,许夜笙看到床尾微微隆起的被单里有一双腿。
她缓慢地再靠近一步,突然捂住口鼻,跌坐在地上。
许夜笙想尖叫,想落荒而逃,可是她的腿部发麻,什么都做不了。许夜笙仿佛一下子没了骨头,只能变成一摊软肉坐在地上,爬都爬不动。
这张床上……居然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女人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玫瑰般艳丽的红唇,还有水灵灵的杏仁眼。她的眼眸中有光,不知是不是因为和许夜笙对视了。女人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和许夜笙在叶昭身上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想来这就是他们的婚礼对戒了。原来,她就是叶昭所谓的妻子吗?
只是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许夜笙看了几秒才肯定她并不是活人。
许夜笙咬着唇,奓着胆子与床上的女人对视。她总觉得女人似曾相识,也几乎是在一瞬间想到了谢从山说过的话——叶昭独占了桑连的尸体。
那么,这是桑连吗?叶昭把桑连制成了蜡像,日日摆在家中同眠吗?
这个变态!
当年姐姐宋蓉看到过这一幕吗?所以叶昭才会杀人灭口,除掉她吗?
许夜笙回过神来,腿已经软了。她扶着墙勉强地站起来,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楼。
赵先生心急如焚,生怕叶昭突然醒来,此时见许夜笙下楼了,他松了一口气,对许夜笙说:“许小姐,我们快点儿离开吧。”
“好。”这个提议正中许夜笙的下怀,她几乎当即就应了下来。
而就在许夜笙等人离开后一秒,原本熟睡的叶昭突然睁开了眼睛。
等到许夜笙坐上司机赵先生的车,她松了一口气。
她默默地将这个地方标记了定位,留着深夜告诉老周。许夜笙不确定叶昭会不会转移桑连的尸体,所以她要尽快报警,让警方搜到那具蜡像尸体。
车一路飞驰,大概四十分钟后,许夜笙顺利地回到了家。
她急忙联系老周与江彦,听完许夜笙的话,老周向领导申请了搜查令,当夜就包围了叶昭的住宅。
桑连的蜡像成功地被带走,有了桑连的尸体,所有事情都有了眉目,犯罪动机与逻辑也能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