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桑父很震惊,支支吾吾地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是呀,为什么呢?”叶昭打着哑谜,“我和您非亲非故,哪里知道是为什么呢?不过,我和您的女儿桑连就很熟了。我很喜欢她,平时您可以多喊她来家里玩。这枚戒指,我就送给您,作为给朋友的父亲的见面礼。”
桑父愣了一秒,他也不太懂叶昭说的喜欢是什么,算早恋吗?贵少爷喜欢贫民女孩?但既然他能从中捞点儿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他就算不掺和,桑连这种傻丫头,读书也很容易被其他小子骗,对吧?
他可是开明的父亲,女儿早点儿谈恋爱又怎么了?
桑父嘿嘿一笑,拿过戒指,说:“桑连这丫头哪来的福气和您在一块儿?您不是有功课想问她吗?我这就回去喊她来帮您看看!”
叶昭笑而不语。
不远处的桑母却很震惊,倒不是因为奇怪叶昭对桑连感兴趣,而是因为桑父居然会为了一点儿钱财就卖了女儿,孰轻孰重都拎不清。
这不就是把女儿送给人玩玩吗?叶昭哪还能当真哪?他才是个小孩,受欺负的可是桑连哪!
桑母回去后,见桑父私吞了戒指,对在叶家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她知道,十有八九,戒指又被他换钱拿去赌了。
她对他很失望,甚至是愤怒。这些年来积攒的怨气一瞬间冲垮了堤坝,爆发了。
那段时间,桑母和桑父闹离婚,声势浩大。最后,她顺利地离开了这个男人。法院认为桑母没有正经工作,抚养不了桑连,于是把孩子判给了桑父。
桑母离婚后,告诫桑连的第一句话就是:“一有机会就离开你爸,走得远远的。你不是还跳芭蕾吗?你说过要加入国家芭蕾舞团的?那你读完高中就走,再也别回来了。你爸这个人哪,是个疯子!”
再后来,桑母去邻镇找到了工作,认识了第二任丈夫。他们喜欢沛镇,婚后才又回来开店。
桑父见桑母回来,以为她还顾念点儿夫妻情分,手头紧的时候,甚至向她要过钱。
桑母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并且告诉桑父,再找上门,她就报警!
桑父也是个泼皮,冷冷一笑,说:“你不给钱,我就找桑连要去!”
桑母很震惊,说:“她才刚刚去外省,加入国家芭蕾舞团,自个儿都勉强过活,哪有什么钱?”
“我又不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我能拿闺女的日常开销吗?不是她给我钱,是别人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不讲清楚,你就别想走!”桑母红了眼睛,拿起啤酒瓶就朝桑父砸去。她和桑连很少有联系,见桑连去了外省,以为桑连已经脱离了桑父,可听桑父这话,他好像利用桑连在做什么不干不净的买卖!
“哎!”桑父吓了一跳,急忙握住桑母的手腕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吗?实话和你说吧!是叶昭少爷喜欢桑连,要是桑连常回家玩玩,他会给我送点儿礼物。多亏叶昭少爷救济,我才能熬过这些年。等我有了钱,你回来不?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不相信别人不嫌弃你是二婚的!”
“我呸!这话你都说得出来!”桑母想了想叶昭的事情,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要是叶昭真的喜欢桑连,凭他的家世,倒也不失为桑连的一个好选择。只是桑连要是不喜欢他,那不就是遭罪吗?
而且桑父是什么泼皮性格,她会不知道?只要能把桑连骗回来见叶昭,他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能使出来。
要是叶昭这小子心眼坏,哄他去赌,没钱了就喊桑连回来,那他岂不是中了叶昭的计?
桑母本能地觉得,桑父是玩不过叶昭的。
她劝了一句:“叶昭少爷是什么家世,你又是什么家世,你以为叶家太太能同意这事儿?别赔进去一个女儿,还把自己搭上了!”
“我们桑连是多好的皮相,你不知道?等她跳芭蕾出名了,成了大明星,还配不上叶昭少爷?我和你讲实话,镇子上多少人想娶我们桑连,我都含糊着呢!他们孝敬来的见面礼,我按下不表,等叶昭少爷真的不和桑连在一起,我也能随便挑一家好的给桑连!”
桑母没想到桑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他居然收了各家人的礼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吊着每一家的适婚的年轻人,让他们讨好未来的岳丈。那桑连的脸面还要不要?她成什么人了?
桑母赶跑了桑父,心急火燎地给桑连打电话:“闺女,你和那个叶昭……是不是好上了?”
桑连闻言温温柔柔地说:“我和叶昭少爷不合适,妈,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哎,好。你还是别回来了,你爸这人有毛病的。”
桑连想起叶昭帮过自己许多,每回都是父亲和她哭诉赌了最后一回,欠了债,还不了钱就得被剁手,只要她肯回来,叶昭先生会想办法的。
叶昭能想什么办法呢?无非给钱吧。
她就像一桩买卖,被亲生父亲卖来卖去的。
桑连冷笑一声,她好想不管父亲。他的死活都和她无关,她也不要再同情这个人了。
至于叶昭……她不喜欢他。原本她是觉得这个学弟聪明,可当他暴露了自己的心意时,还用这样卑鄙的方式逼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沛镇见他,桑连便对他喜欢不起来了。
她像是一只笼中鸟,不得高飞,脚上锁着结结实实的镣铐,而细链的另一端是握着绳索的叶昭。
她明明可以斩断这只脚,然后拼死一搏在天空翱翔,不受桎梏。
可是……那是她的父亲哪,血浓于水的亲情牵绊着她,使她不得开心颜。
除非……父亲没有了。
说起这个,桑母想起一桩旧事。在桑连二十出头的时候,桑父赌钱也玩大了。很多赌博场所被封了,可桑父好赌的性子改不了,他迷上了老虎机,四处借钱玩,欠了一笔又一笔的钱。债主找上门,他就拆东墙补西墙,找这个人借来钱还另外一个人,因此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雪崩的时刻……
桑母猜到桑连每次回来都是来救济桑父的。
然而这一次,桑连没有回来。
桑父被逼上了天台,桑连还是没有回来。
最后,桑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桑父的葬礼,桑母和桑连都没有参加。这个男人罪有应得,不惜卖女求荣,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桑母想到了一些东西,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好像发现了某个可怕的真相。
如果叶昭真的是一个好人,每次都会对绝望的桑父出手相助,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桑父去死的。
他等不来桑连,所以桑父也等不来希望。
直到桑父坠楼身亡,叶昭也没有理会他。叶昭根本不在意桑父是不是桑连的父亲,只在意桑父这个工具人能不能帮他骗来桑连,仅此而已。
在他眼中,一个人的苦难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他冷血无情,只对自己渴求的事物野心勃勃。
这样的男人,究竟还是人吗?
许夜笙听完这些,陷入了深思。她从这里可以判断出,叶昭心里的人就是桑连,那么他的神秘前妻会不会是桑连呢?一切都无从考证。不过桑连想必是了解叶昭过往的最佳切入点。
她这一趟沛镇之行没有白来。
许夜笙那边刚有收获,叶昭这里对于许夜笙的调查也有了眉目。
为叶昭办事儿的男人来报告:“叶先生,您知道许小姐多年前姓宋吗?改成母姓才变成许。”
叶昭的眼瞳微微一缩,他沉吟片刻,才说:“哦?宋?还真是有趣呢。”
“对,听说她是孤儿,被养父母带大。她换过两户家庭,高中毕业后便离开了第二任养父母家,不知踪迹了。”
“还真是巧呢,我有一位故人也姓宋,隐约记得她有个年幼的妹妹。”叶昭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自嘲地说,“怪道两人有点儿像,看来我的眼光不差,亲姐妹都能找到。”
等到许夜笙从沛镇回来,叶昭立即约她见面。
约会地点还是叶昭的别墅,只是这一次,许夜笙一进门便觉得不对劲。
家里的用人全部消失,楼道甚至都没点灯,黑灯瞎火的,许夜笙险些被绊倒。
她握住台阶扶手,朝着上方唯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这一路堪比受刑,她气都透不出来,隐约有些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只见叶昭坐在天鹅绒的长椅中央,笑吟吟地望着她。
“叶先生?怎么不开灯呢?”许夜笙问。
叶昭反问她:“不开灯,你会害怕吗?还是因为做贼心虚,所以察觉一点儿异样就胆怯?”
“我哪有呀!”她嗔怪。
叶昭却不接她的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半晌,叶昭起身关门,上了锁。他后背抵着门,将许夜笙困在房间中央。她成了落网的天鹅,再悲凉卑微的乞求都没用,猎人是毫无良知的。
叶昭问:“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名叫宋蓉?”
许夜笙不答话,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此时能脸色不变已是极限。
“不肯说吗?那么我就拔掉你的一根头发或是用你口腔内壁的皮肉细胞,去做个亲姐妹的dna鉴定?你姐姐住过的房间我还留着,她用过的东西会不会有带毛囊的头发,可以借我测试一下?又或者,我让我的线人继续查一查,没准儿就能知道,许夜笙小姐改了姓,之前姓宋,还有个姐姐叫宋蓉?”
许夜笙知道他有数不尽的法子能查到自己,毕竟许夜笙也没那么厉害的手段能瞒天过海。
与其被查,她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勇敢地跟叶昭对视,说:“姐姐很喜欢您,我对您很好奇,所以答应和您接触。当初是叶先生选择了我,不是吗?不是我处心积虑地接近您的,是您从那么多的舞者里面选中了我。您对姐姐一定用情至深吧?所以能发现和她很像的我。我也是被您感动了,所以才慢慢地靠近您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你的姐姐迷上我,你也迷上我?”
“姐姐死之前曾和我说,她忘不了你,托我好好照顾你。”
叶昭的手突然攀上许夜笙天鹅般漂亮的长颈,他稍微使劲,手里的女人便闷闷地哼出了一声,犹如天籁。
他的本意并不是杀她,只是这女人为何都不怕他呢?
许夜笙还说谎话呢!宋蓉明明……恨他入骨,又怎会想他?!
许夜笙觉得自己气都透不过来了,叶昭掐着她光洁脖颈的手格外有力量,要把她逼上绝路。
许夜笙险些窒息,眼角含泪,从喉咙深处小声地挤出一些虚无缥缈的音调。她是溺水的人,唯有触碰恶鬼才能自救。她难受极了,强忍住剧烈的求生欲,尽量不伤害叶昭。因为一旦她拼死一搏攻击叶昭,那她这么久埋伏在他身边的功夫就全白下了。
许夜笙挣扎着,小声地说:“这是我姐姐和我讲的话,至于信不信,那是叶先生的事情了。”
叶昭握住她脖颈的手明显有一丝松动,他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只是他的手仍搭在许夜笙的锁骨上,留了点儿余地,仿佛许夜笙多说一句不得体的话,她就会死于非命。
哦,不对。叶昭才不会亲手杀人呢!他哪敢做杀人犯?不过他有千万种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许夜笙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好怕自己会牵连到江彦。她坚强地抿住嘴唇,唇瓣微微地颤动,开口:“姐姐死了,您的心里就没有一丝波澜吗?您对她用情也不算假吧?至少……这么多人里,您选择了她,不是吗?她肯定是有吸引到你的地方,譬如很像故人的地方。”
“什么?”叶昭危险地眯起双眼,盯着许夜笙,似笑非笑。
许夜笙不知道他在生气还是被她说动了,也不敢轻易地去问,只能屏住呼吸,平复心情,慢条斯理地说:“我应该也是那一类人吧?你如果不是因为姐姐,为何会一眼就看中我呢?姐姐死了,若是我也死了,你的心也会有些疼吧?你会不会深夜看着她的照片,有些思念她呢?让我代替姐姐,陪在你的身边,不好吗?”
“小夜笙,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叶昭讥诮地笑,“要我饶你一命,也可以。你应该知道,做我的泣血啼歌的夜莺,该有乖乖地待在笼子里的准备。”
“我明白的。”许夜笙想要活着,想再忍耐一会儿。因为现在她已然没有退出的权利,如果离开了,那么叶昭不会放过她的。
叶昭这个思虑过重的男人,不会允许知道太多秘密的女人活下来。
“我想要……留在叶先生的身边。”许夜笙仰着脸,甜甜地笑。她那张带着泪痕、我见犹怜的美人脸太动人了,一颦一笑都能牵住男人的心,叫人神魂颠倒。
叶昭也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想要看她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生活太无趣,他好不容易找到点儿乐子,总要磨平她的指甲,将她死死地绑在身边,不是吗?
她明明这么痛苦,还要待在他身边,不是受虐狂,又是什么呢?
“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呢?”叶昭低低地笑起来,怜爱地抚摸许夜笙的脸。他的目光深情,这深情款款的目光却不是对着许夜笙这个人的,他仿佛在渴望某些奇怪的东西,许夜笙说不出来。
片刻后,叶昭的笑容收敛,眼底仿佛寒冬腊月,覆满厚厚的霜雪。他轻轻地说:“记得藏好秘密,一旦我什么都知道了,对你不感兴趣了,或许就要丢掉你了。”
是丢掉,还是除掉呢?有待商榷。
这天晚上,叶昭走后,许夜笙拨通了江彦的电话。她给自己化了浓妆,勾了内外两条眼线,还涂抹了玫瑰色的口红。不仅如此,许夜笙还穿上了姐姐的那件《夜莺之死》芭蕾舞剧的舞裙。她抚摸着华贵的裙摆,对电话那头担忧的江彦说:“江先生,我们分手吧。”
“许夜笙?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江彦愣了一秒,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又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许夜笙不会哭了,要保护江彦就绝对不能哭。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能不要我。
许夜笙笑了笑,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声音却没带任何哭腔。她说:“我讲得很清楚了,江先生,我不要你了。”
说完这句,许夜笙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彦沉默了很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怎样,只是无力地捶打墙壁,直到指骨出血,皮开肉绽,一次又一次。
都怪他没用,不是吗?
假如他再强大一点儿,假如他能保护许夜笙……
哪有那么多假如?人都要学会成长。
六月,大区前三晋级赛在即,许夜笙没日没夜地训练。
她忘记伤痛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投入工作,训练累了也不喊停,人前假笑,人后睡觉。只要像个陀螺一样无休止地转动,她就不会去思考任何复杂的问题。
譬如江彦现在如何了?
没有她的日子,他过得好吗?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许夜笙没有亲眼看到江彦的情况,不放心,心脏好像破了一个大洞,风哇啦哇啦地往里吹,将她流淌的血液吹到干涸,继而散发刺痛。注意力若是集中在那一处,她便会痛不欲生。
既然会心疼,那她就把心摘了吧?
许夜笙将唇涂上鲜艳的红色,练舞也不例外。
钱俏绿好奇地打趣她:“怎么今天练舞也化这么浓的妆?”
许夜笙眨眨眼,笑着说:“叶先生来看,所以打扮得花哨一点儿。”
钱俏绿知道叶昭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她亲眼看见过叶昭将手放在许夜笙的脖颈上,那样杀伐果断,那样用力,视人如蝼蚁。这明明是……最卑劣的上位者。
钱俏绿愣了一秒,不说话。
许夜笙知道钱俏绿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了,你看,若是没有叶先生,我如何能当上首席舞者呢?是我要跟着叶先生,不是他缠着我不放。既然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必然也得丢掉些什么,这个世界是守恒的。”
“值得吗?”
“你看,多少舞者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嫉妒?若是我不够好,她们何必露出那样的嘴脸。”
钱俏绿叹了一口气:“行了,那我也不管你了。”
许夜笙点了点头,绕到练舞室里,攀着铁杆扶手练习大踢腿。这个动作是为了训练韧带张弛以及腿部肌肉的,脚尖擦地,然后迅速地踢向空中,由此提高腹背肌与主力腿的控制能力。
她心无旁骛地做些基本的锻炼,以及《人鱼》的独舞动作。
这时,在练舞室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舞者偷窥许夜笙的姿势,模仿她的行为举止。
这个人很快被桑月发现,桑月是个小恶魔,勾着讥讽的笑凑近那人:“赵菁?”
赵菁被吓了一跳,觉得难堪,急忙收回手,停下动作。
桑月瞥她一眼,嘲弄意味十足地说:“你在偷学《人鱼》独舞的舞蹈动作?”
“怎、怎么可能?我学这些做什么?”赵菁不敢和桑月对视,垂眉敛目,小声地辩解了一下。她平日一直以前辈自居,完全无须对桑月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只是今天,她做贼心虚,一时间都忘了……越是怪异,越容易惹人怀疑。
桑月拉开门,说:“你觉得,我若是在这里喊夜笙姐来看,你会不会很尴尬?偷偷练习主舞的舞蹈部分……你想代替我们上场吗?哈,怎么可能轮到你?除非夜笙姐出事儿了,我也出事儿了。难道说,你有什么让我们两个都出事儿的办法吗?”
“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桑月冷着脸说:“否则就别做这样让我作呕的事情。”
桑月不在意许夜笙会不会受伤,轮到自己上场。她是有这个野心,可她还年轻,才二十岁,怎么说都会比许夜笙走得长远。桑月高傲矜贵,对自己信心满满。
可是别的人觊觎她的位置,这就让她反胃了。桑月是护食的小狗崽,若是有人不识相夺食,她也不妨露出凶恶的獠牙还击。
桑月走后,赵菁狠戾的一面便暴露出来。她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瞪向桑月……赵菁原本还以为许夜笙会不计前嫌地把替补舞者的位置给她。毕竟许夜笙这个女人很会装,为了彰显大方,没准儿真的演绎既往不咎的人设,推赵菁上来。
没想到,许夜笙还是服从团长的命令,揽了桑月。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过仗着自己有点儿钱,跩什么跩呢?
俗话说得好,狗仗人势。
桑月背后的人不就是许夜笙吗?
是不是许夜笙让桑月一个小小的后辈来嘲讽赵菁的?因为许夜笙要维持冰清玉洁的形象,所以不好亲自出马嘛!
许夜笙凭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把叶昭先生都蒙蔽了!
赵菁回忆起新仇旧恨,突然想要让许夜笙闭上嘴!
这时,许夜笙已经练好舞出门喝水,瞥了一眼走道深处的赵菁,不甚在意。赵菁是偷窥还是怎样,和许夜笙有什么关系吗?
叶昭忙完工作便来舞团看排练,在人前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还给许夜笙带了一束花。
他暧昧地说:“我是特地来给许小姐赔礼道歉的,前几日是我做错了。”
他在说掐她的事情吗?可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难免让人误会成小事儿。
许夜笙讪讪一笑,心里倒是恨极。她哪有资格显山露水地表达不满,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是她驾轻就熟地接过花儿去,调笑:“叶先生今天买的花不够新鲜,想来是在店里随意挑来的,根本就没提前预订。也是,惹我生气这样的小事儿,哪儿值得你放在心上!”
“这你可真的冤枉我了,不如我晚上请你吃饭,我们餐桌上慢慢地讲理?”
许夜笙抿着唇笑,眼风一扫身后的桑月,说:“叶先生,我的替补舞者定下了。”
“哦?”叶昭漫不经心地问,“是谁?”
他对这些小事儿毫不在意,这时候接话,也就是给许夜笙一个面子。
许夜笙像是带有预谋,朱唇微启,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姓桑。”
她想看看叶昭的反应,果然,那男人的眼皮微掀,难得带了一点儿认真,说:“站出来我看看?”
许夜笙朝桑月招招手,桑月便开心地小跑过来,给叶昭做了个舞者的见面礼仪。桑月久仰叶昭的大名,脆生生地说:“叶先生好。”
她的嗓音不能说是不动听,带着点儿孩童的青涩以及稚嫩,细辨,犹如出谷黄莺。
叶昭看了桑月的脸,眼睛便转向了别处。即使他不说,许夜笙也能从他的脸上瞧出“失望”二字。
原来一个小小的桑姓,也会让他心生波澜哪。
桑连对他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姐姐能及得上桑连吗?那她呢?
叶昭这个人是花心得很,先前说带许夜笙吃饭,结果临时改口,说:“我怕许小姐晚上有事儿,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请这位桑小姐一起用餐?”
桑月没想到叶昭能迷上自己,大喜过望。她若是讨了叶昭欢心,那么是不是不必当替补,可以直接顶替了许夜笙?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她又怎会拒绝呢?
叶昭望向许夜笙,想征求她的同意。
许夜笙只是笑着,不置可否。她既不像吃醋,也不像嫉妒,让叶昭感到索然无味。
桑月正要答应,哪知叶昭又无奈地说:“罢了,免得许小姐吃味,我还是专一些吧。”
这话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大家倒不是觉得叶昭说话风趣幽默,更多的是想看桑月的笑话。
果真,桑月眼眶泛红,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家人捧在手心上的娇娇女,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许夜笙猜到叶昭是想挑拨离间,看桑月和她起了龃龉后她该如何自保。
可惜,许夜笙不入他这套,当下为桑月开脱,拉她走人:“桑月,跟我来一下,我有点儿《人鱼》舞剧的事情要交代你。”
桑月想挥开许夜笙的手,却没这个胆子。她不敢和许夜笙作对,即使她恨许夜笙推自己出来受辱。
许夜笙握她手腕的力量很大,直到将她带到自己的更衣室,这才松开手。
桑月声音很冷,连装都不想装了:“你有什么事儿?”
许夜笙笑着点她的鼻尖,说:“之前才说完你这小鬼头不会装,你今天就摆脸色给我看了。”
她像个大姐姐,专门说亲昵的话哄人。桑月闷闷地不开腔,等她的花招。
许夜笙拿起一张卸妆湿巾说:“你看到今天叶先生送的玫瑰花了吗?”
“看到了,很漂亮。”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惹我生气吗?”
桑月不屑地说:“不过是一些打情骂俏的小事儿吧?”
许夜笙嗤笑一声,缓慢地将湿巾抹上脖颈,擦掉遮瑕膏以及厚厚的粉底液,露出底下的瘀青。她指着自己的脖颈对桑月说:“这样……也算是小事儿吗?”
看着许夜笙脖颈上触目惊心的勒痕,桑月哑口无言,瞪了半天眼睛,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叶先生干的?”
许夜笙勾起嘴角:“你出身好,有门路,别把自己丢到泥地里打滚了。凭自己的本事清清白白地爬上去,不受人约束,是最幸福的事儿。”
桑月有点儿动容,没想到许夜笙为了安她的心,能做到这种地步。
许夜笙大可在她面前炫耀,不露出短板的。
许夜笙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保护她,不让她涉险,离叶昭远远的。
桑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点,夜笙姐。”
许夜笙笑:“没事儿,今后乖一些,你定会走得很远。”
她救桑月,不过是同情心泛滥,不过是想到了宋蓉。原来姐姐护妹妹是这样的心情,她大概也有些了解了。